香檳

　　柔和的鵝黃色燈光照亮了諾大的廳堂。

　　放在湯匙裡方便拿取的一口橄欖油檸檬蝦跟葡萄柚沙拉佐扇貝等精緻的開胃小點被置放在覆著白色桌巾的長方桌上供人們取用，端著托盤的侍者在三三兩兩地站在一塊談天的賓客中間穿梭。

　　一襲鐵紺色三件式西裝的西杜爾喊來了侍者，即便侍者的應對有些磕磕絆絆，往常或許會皺起眉的他這次沒有這麼做，而是自己將空了的香檳杯放上托盤換成另一杯滿盈著的，然後示意那顯然有些慌張的侍者去往下一位賓客那裏。

　　西杜爾端著酒杯站在牆邊，鏡片後的綠眸心不在焉地望著牆上的畫作，時不時有人想上前與他搭話卻又因他散發出凜冽的氣場而退卻，所幸在場的參與者不只有他這麼做，而他們都互相知曉彼此這番作態是為了什麼。

　　畢竟這場宴會的主角從來就不是他們這些受邀參與的人們，而是那些稚嫩的、不純熟的小小主辦者們。

　　這場在歷史悠久的古老學院內舉辦的聖誕晚宴，除了餐點製作是由外聘廚師協助外，從邀請函的製作到現場賓客的服務都是由在學的學生們一手操辦，受邀的對象則是學生的師長與家長們。

　　顧忌著不想出現在女孩周遭，西杜爾其實並不願意出席這場晚宴。過幾日學院便會正式放假，他將會接她回到宅邸一起渡過整個假期，見面的時間不差這幾日，可是當女孩在信裡提到邀請函是由她與同學一起設計時，那字裡行間隱晦的期盼讓他還是動筆寫了出席回帖。

　　一直於背景流淌著的輕快弦樂突然低了下來。

　　連結著主廳的巨大門扉敞了開來，揭露出廳內以松青綠及絲絨紅綢帶佈置得充滿節慶感的坐席，穿著熨燙得整齊的學院制服，孩子們一一從門後走出迎向他們的監護人，準備帶領他們坐入席位。

　　西杜爾一眼就從學生堆中找到了法希兒。

　　女孩很快地便也望見了他，當她與他的視線相交之時，她如貓般的眸眼微微地笑瞇了起來，漫於雪頰上的粉紅顯得她嬌俏可人。

　　綁成寬辨的長髮與之前相比似乎又長了些，西杜爾想。

　　他以為即便幾個月未見他也能夠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此前與她於信件上的往來也從沒出現什麼問題，然而，隨著法希兒的走動，在她髮鬢間搖擺的垂墜耳飾驀地躍入他眼中——那是在一切朝他意料外發展以前，他送與她的禮物之一，耳飾的主體是與他的眼眸相同色澤的橄欖綠石。

　　西杜爾的喉嚨瞬間乾澀得彷彿被火灼燒。

　　眼神晦暗地閃了閃，他握緊了手裡的香檳杯將杯中物一飲而盡，也嚥下了那股即將侵蝕一切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