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aris

我的不完美，不妨礙我寫下一頁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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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曛日下，暮雲鎔金。早春的氣候總是特別適宜，似涼非溽的風徐徐刮著；教室邊的白色窗簾被輕輕捲起，將青羽苳溫和的笑眼給遮住，他總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彷彿與世界有所關聯，又無甚關聯，他關心的目光存於此處，以及那雙翡翠綠的眼底。他無所不在，如妖精一般。

霧島千幸讓下巴托在交叉擺放的小手臂上，帶著異域色彩的雙眼朝青羽苳的方向望去。唇齒間還洋溢著鮮奶饅頭的香氣，他低聲說，「那東西真的那麼好玩嗎？」

「這個嗎？」青羽苳舉起父親遺留下來的單眼相機，在對方的注視下開口，「千幸想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喜歡攝影嗎？」

眼前的青年有太多溫柔得一蹋糊塗的嗜好，他像日本人源遠悠長的禮儀盤根錯節後的結晶，也如簷下落雨，逕自流成一道清溪，舉手投足間皆是進退得宜。

「不知道，大概是屬於苳的浪漫吧。」

青羽苳笑了，「是父親留下來的浪漫哦。」他向霧島千幸伸出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哇，這個是──」他有些誇張地叫了出聲，看見自己的身影立於操場內，正準備向前奔馳；旁邊同學的汗珠滾滾流下，眼看就要滴落跑道；頂上烈日炎炎，酷暑的熾熱在畫面裡被滋成記憶中的蟬鳴綿延。

霧島千幸還記得那天，自己仍帶著口罩去學校。上高中的學生不像小時候那般直白，倒學會在背地裡指指點點，他抓得準是誰在竊竊私語，欲窺人隱私，卻再也無法直面那些暗地裡的指控，那種失準的茫然令他無措至極。

然後青羽苳出現了，他什麼也沒說，就是陪他一同戴口罩，度過了高一的那個夏天，像是無須發問，便已理解。他想自己就是在那個時候產生好感的。

「還有其他的哦。」青羽苳操作著單眼相機的介面，慢慢地朝前翻閱，「千幸，還記得之前去的小山丘嗎？」

霧島千幸看見漫天星海，以及自己彷彿浸潤在其之中的身影。他有些恍惚地想，當晚的夜色曾經那麼美嗎？還是說，這即是透過苳的角度去看世界，一切才顯得柔和又寧靜，一如長伴身邊的那位青年。

記憶如奔騰的流沙，將他捲入其中。

「我啊，總想著要留些東西下來，不管是好的或是平凡的。」青羽苳說，「攝影就是透過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也就是說，作品就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想法哦。」

但他那部老舊的相機裡，滿滿的都是自己。霧島千幸想。又或著說，他即是將他擺入了自己的相片中，替他在回憶裡俱了名。

昏黃的夕陽映得青羽苳的面頰更加柔和，突如其來地，他想讓他嘗嘗自己唇齒間留香的那股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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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不完美，不妨礙我寫下一頁歷史。三島由紀夫《金閣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