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sson d'avril

灰都今天的空氣仍是霧濛濛的。
揉揉有點被嗆到的鼻子，我離開了公共馬車，熟悉的轉進了一條小巷，左拐，右彎，再左拐。轉過不知道第幾個轉角後，我終於推開了那間店舖的門。

被隨意命名為「集市」的店沒有任何明顯的招牌和裝飾，頂多擺了幾盆花草充當門面。紫羅蘭、鬱金香、薔薇，簡直像在輪班一樣，我可沒有特別去研究這件事，只是有個喜歡種植物的姐姐罷了。
他喜歡種就算了，偏偏又有種特別的天份──不管種什麼都活不好，還得麻煩我認識的人幫他的盆栽急救……扯遠了。

總之，這間店外面的植物常常在換，我想這應該也是隨店長的喜好在變得吧，就像他不固定的營業時間一樣。
「集市」沒有門鈴，但這間店的店長似乎不會錯過任何一位上門的客人，總會在最合適的時間出現，既不會嚇到那些想自己好好瀏覽商品的來者，也不曾讓人等到不耐煩。

理論上，今天我也該在一進門時，收穫那位藍髮青年的一句「歡迎光臨」才對，頂多加上「今天的天空真是讓人鬱悶」或「感覺等等要下雨了，希望你來得及回去」之類的話。

我看著空無一人的櫃檯，心底著實有些訝異。
喔，不對，也不算完全的空無一人。

有隻青色夾雜一抹餘暉般沉金的鳥正站在桌上檯燈的黑色枯枝上，用那對紫色的豆子眼盯著我。

和那隻鳥大眼瞪小眼了一陣子，在翻過店舖的角落，確定真的沒有那個熟悉的人影後，我回到櫃檯前，硬著頭皮開了口。
「呃，午安，請問店長在嗎？我有跟他預訂物品，約好今天要來取貨。」
喔，黑之主在上，就算店裡沒有其他客人，跟一隻鳥這麼認真的講話還是讓人有點羞恥啊。
撒維亞那傢伙應該沒有躲在哪裡偷偷拍照吧……
要是有的話，我一定當著他的面燒了那卷底片！

「嗯，我知道，但是非常抱歉，我現在恐怕有點難把商品拿給你。」
在我的胡思亂想中，青色的鳥不急不徐的開了口，好像這一切非常理所當然。
「畢竟如你所見，我現在只是一隻鳥。」

我怔怔的看著那隻疑似撒維亞的鳥。
那隻鳥也很坦然的回看著我。
……
主啊，這不是真的吧。

就在我很認真的思考起要不要向黑之主進行祈求，看是讓我從這個惡夢中醒來，還是讓祂變成鳥的信徒變回人型時，突然聽見一聲不算大的啪嚓聲，還有被遮掩過的閃光。
「……」
轉過頭，不意外的，出現在眼前的是某張帶著愉快笑意的臉，看起來格外讓人手癢。

「這是一位工匠做的小玩具，能播放預錄音軌的鳥，很有趣對吧？我打算將它寫進下一本書裡。」
悠哉的從展示櫃間走出，店長從櫃檯下拿出了個盒子打開，讓我清楚看見裡面裝著的物品。

「你訂的東西，兩磅。」
「……我覺得我該只給你一磅，剩下的是我的精神賠償費！」
聽見我從牙縫間擠出來的話語，撒維亞笑得更加愉快了。
果然，還是好想揍他一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