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y with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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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Noel


  鏡子裡的人不笑,直勾勾地盯著她,分不清誰更冒犯,或許這是個無解的懸問,但總歸會是鏡外的人先無禮的。

  辛諾用手指敲了敲光滑的玻璃面,隔著一小段距離,指尖互相對映著蒼白,她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不笑。

  於是她笑得更燦爛了。

  「早安,我出門了。」

  「晚安,我回來了。」

  「午安,今天不出去。」

  「嗨嗨,明後天要住外面不回來喔。」

  「怎麼稱呼你?你都不說話。」

  鏡子裡的人總是面無表情,和辛諾做著相反的動作,有天她突發奇想,親吻鏡面,無血色的唇隔著透明的鴻溝碰觸著,玻璃起霧了,留下唇印,它被釘在原地,水珠散了才匆匆跟著辛諾移動,到鏡子照不著的角落。

  「你真的不理我嗎?」有天,她拖了把椅子坐到鏡子前。

  那是全身鏡,裝飾什麼的於辛諾而言不太重要,她饒有興致地看著鏡中人,無禮直視對方,對方則學著她的動作,唯獨沒有笑容,像是劣質的仿冒品。她伸手貼緊鏡面,對方也伸手,就像是要牽手那樣,屈起手指,玩鬧地往對方指縫間鑽,想當然耳總是失敗。

  「你是誰呢?」她喃喃自語:「你不出來嗎?」定居在她手上的黑影親暱地在她手上磨蹭著,然後鑽進鏡面在對方的手上匍匐著。

  「一起玩吧。」辛諾誠摯地邀約,比惡魔的低語更擾惑人心。

 

  它從鏡子裡爬出來,倒在辛諾身上,冰冷像具屍體,不斷汲取她的體溫,第一次見面似乎就預言了未來的關係。

  失去參照就不知如何擺放四肢,它赤身裸體地學習站立,然後再度跌下,撞倒辛諾和椅子,他們躺在地上,辛諾把玩著對方的頭髮,黑色髮絲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等等拉你起來。」她把它推開自己站起,腳卻被對方抓住,對方第一次開口。

  「一起玩。」好幾種不同的聲線混雜在一起,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最後由一個沙啞的女聲佔據了主導:「你答應了。」它沒有模仿過她的笑,於是盡全力控制拉扯嘴角的力道,試圖表現出善意。

  「是的,一起玩,我答應了。」辛諾複述它的話,再度站起又被對方拉回去。

 

  玩樂有諸多方式,做愛也是其一,哪怕其中沒有愛,只要有喜悅就能稱為玩樂。

  它把人類的本能全抄去,實踐在沒有危險性的人類身上。

  進食、繁衍,它從中選了繁衍,但這其實沒有意義在,只是不停模仿,讓自己能順利混入人群,為了它的本能而努力。

  辛諾用手擋開它,同性苟合是錯,天理不容此事。

  「這不是玩。」她淡淡地說,手反被對方壓制在地上。

  「這是。」它爬上辛諾的身體,親吻她的唇:「你在玩,而且玩得很高興。」就像她曾經親吻冰冷鏡面,那麼親吻它的陰冷也會一樣有趣,和那些其他與女人交媾的男人不同,它有自信會使她感到全然的歡愉。

  半推半就,它仍然褪去了辛諾的衣物,一模一樣的身體,左右相反的疤,同樣光滑的額頭。

  「這不對。」微弱的反抗被水聲吃掉,捲進交纏的舌間。

  輕易地被找到敏感的地方,臉頰、耳朵、手指、臀部,她厭惡他人觸碰的後頸被它碰得全身發軟,調換了,現在換成辛諾難以站起,癱在對方身上喘氣。

  「你看起來很高興。」它愉快地說,這是件好事,代表他們玩得盡興。

  親暱地吻那些地方,總是蒼白的身體始終沒有發紅,它想也許她根本不是人類,只是有著溫暖的怪物,那必然會接受它,並幫助它,這個想法使它更加高興了,它掌握了表情的控制方式,笑得明媚動人,還有運動後的粉紅浮在臉頰上。

  「我愛你。」它繼續吻著無法推開它的人類,細細碎碎的私語和咬痕如初春細雨落在辛諾身上,我愛你,一遍又一遍。

  它闖進辛諾的體內,縱使不懂對方拒絕的原因,也知道要復刻曾經能讓對方短暫得到歡喜的模式,溫暖潮濕的洞穴讓它想永久停留,但對方似乎喜歡他人進出,總是她騎到他人身上搖晃。

  溼答答地弄髒了椅子,沿路還弄髒了客廳、廚房、房間,地板當然無可倖免,最後來到浴室,浴缸能容納下他們兩人,多麼剛好,就像是它註定要與她融為一體似的。

  水滿溢出來,它在上將辛諾壓進去,玩到脫力的人只剩下幾顆泡泡浮上水面。

  噗通、噗通。

  心臟的韻律放緩,要結束了嗎?

  在水中漂浮的長髮像是水草糾結在一起。

  這讓它想到溪水邊她用腳踩著水花。

  噗通、噗通。

  辛諾抬手回應它,深吻向它索要。

  水要流光了,要從失重的太空回到笨重的星球。

  像是漂亮的冰沙連杯子一起破碎在地上。

  他們有那麼多美好的過去,想必會有更快樂的未來。


  「下次再一起玩吧。」黑髮女人說,她有著與眾不同的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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