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cebo

00.

愛根本不是安慰物，而是頭骨中的

 一枚釘子

——威廉·卡洛斯

01.

　　蘋果掉下來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會改變這個世界的理論規則。最多，可能有想過自己會被做成蘋果派，但摔壞了就不能。

　　任何東西摔壞了就是不能。那時候Ｌ不知道，Ｈ也不知道。

02.

　　準確來說，Ｈ曾經以為自己就是被摔壞的蘋果。事實是他沒壞得那麼徹底，甚至在經過不明原因且不可思議的機制後變得更好，更接近人，聽來荒唐，但這世界上荒唐的事情多得難以細數。

　　一如他好起來，一如那個機構的存在，一如那直率的青年成為虔誠的主教。

　　一如，有一天他會親手結束他的性命。

03.

　　月份的結束不代表季節的結束，夏日的餘溫要比想像得更為洶湧，Ｌ抓著Ｈ耍賴，這樣的天氣怎麼能不來一杯冰涼又甜蜜的碳酸飲料呢？當然，限定雪碧。他撇著嘴，「可樂只是加了甜味劑的感冒糖漿。」

　　不知道自己出於甚麼心態——或許午後陽光真的熱得讓人意識模糊，Ｈ和Ｌ買了雪碧，順手在拐進蛋糕店買了蘋果派，再借上幾卷影片。那曾經被認為最好的時光在後來一再複製，每次都是很好的時光。

　　他有時候甚至以為自己在養小孩，藉由Ｌ填補自己和兒子的空隙。換句話說，將Ｌ視為某種安慰劑，藉此填補自己跟這個世界的空隙，Ｌ做得很成功，甚至比他還入魔。

　　Ｌ摔壞了這個世界跟他自己，用一地的碎片去補那細細的縫隙。

04.

　　當然，也可能沒有Ｈ後來想像的那麼悲劇性，像他們會看的電影，情節總是超現實。雖然現實要比電影更超現實，但最開始，在蘋果壞掉之前，總是單純的、該死的甜美。Ｌ對蘋果的了解肯定要比Ｈ來得深。

　　他不虔誠，但坦承而直率，面對自己對Ｈ的心意時既誠實又熱烈。儘管不可否認，有時他覺得自己是Ｈ掌心裡的小玩偶，但他並不排斥。如果這個玩偶能讓Ｈ開心，那為什麼不呢？

　　最開始只是想讓那個男人開心的時候，Ｌ沒有想過會有後來那樣激進的崩潰。沒有想過，崩潰的是自己。

05.

　　剩下的夏天還是很熱，Ｌ靠著Ｈ，雪碧的氣泡慢慢變少，他大口喝下，喉結滾動。

　　「果然還是第一口才是最美味的。」Ｌ呼出一口長長的氣，金色的長髮掃到Ｈ身上，他們靠得很近，能感覺到皮膚上散出的熱氣。

　　「你又開始睡不好了？」Ｌ忽然伸出手，指他嘴唇處一塊特別深的顏色，有乾澀的死皮，又被咬出了血。

　　他比了一個槍的姿勢，在Ｈ的太陽穴，碰了一下。

　　「砰！」

　　「你死掉啦！」他笑著說。

　　Ｈ配合的閉上眼睛，Ｌ柔軟的髮絲掃過脖子跟臉。睡意穿過太陽穴，他在明亮的夏日裡睡去。

06.

　　睜開眼睛時，是很多年以後的夏天。Ｈ看著窗外，陽光照進來，在地上落下長長的影子，他和兒子約好晚點見面，整理後出門，經過拐角的店買幾個蘋果派，天氣很熱，適合喝杯雪碧。

　　有點頭痛。Ｈ想，就在這時，看到樹上的果實掉下來，不怕人的松鼠順著樹幹爬下，抓著破皮的果實啃。

　　摔壞了就是不能了。他想，像是聽到槍響，轟鳴後有一段死寂，再之後又是蟬鳴跟人群吵鬧的聲音，他扶著頭，等這一陣劇烈的頭痛過去。

　　但很可惜，還不夠壞。

　　他拿起那一袋蘋果派，繼續往前，直到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