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zza Bianca
H.L夜幕甫掛,新月黯淡,孤星微微閃爍著冷光。
嘈雜紛亂的達林區仍有一些角落,允許人們放慢步調,專注於掙扎求生和勾心鬥角以外的種種。
比如佳餚,比如瓊漿,比如樂曲。
僻靜巷弄內,餐酒館華燈初上,身穿酒紅西裝的男子推門而入,搖響了掛鈴,帶動一連串清脆如冰晶相擊悅耳的音。店內爵士樂悠揚柔緩,但相較於往日的選曲,寂寥與愁思更濃了幾分。
湛藍眼瞳中有暗流湧過,一瞬復歸於平靜。
在服務生的招呼聲中,塞維爾走向自己最習慣的位置,還不待他點餐,店主便親自走出吧檯迎接他。
『歡迎您,布雷加斯先生。』
以這間店的規模、等級與品味而言,他的年紀顯得有些太年輕,但塞維爾看過無數個這樣的小夥子:尚且可雕之材宣誓效忠家族,以換取各種形式的協助,或開店創業、或換得功名頭銜,在常人眼中可謂平步青雲、羨煞同儕。
但代價真的值得嗎?這就全憑造化了,憑個人賭技,更憑誰能獲得幸運女神的青睞。
『這是今天的特別招待。』
店主為他送上一片出爐不久、熱度適當的白披薩,奶油、起司與橄欖油交織成濃郁的香氣,還有畫龍點睛的少許大蒜;而作為搭配的普羅賽克在剔透杯中冒著氣泡,淡雅細緻的金,教人光是看,便能感受到滑過喉頭的甘美。
塞維爾淺啜酒水。一樣的白桃、青蘋果與柑橘香氣,卻不如平時清爽。
不知為何,今天這個店主的表現有著不嚴重但惱人的反常。
『為何會招待?今天是你什麼日子?』
背景的樂曲重播,正唱到思念與動搖,遺忘與驕傲。店主欠身以示謙卑。
『實不相瞞,是我一位老朋友的葬禮。』
『這份白披薩是我們另一位朋友當年特製的配方,相當濃郁可口,有著我這些年來都無法複製的滋味,正巧今日因葬禮重逢,於是我邀請他,用店裡的食材與廚房重現。』
『我無意影響您的心情,若有任何唐突不周之處,請容我向您致上最高歉意,布雷加斯先生……』
塞維爾立掌示意住口,對方也識相地鞠躬,退回工作崗位。
他看著這片既是紀念青春也是弔唁友情的產物,拿起冰冷餐刀從頂層的脆皮切下,一分為二,再以餐叉捲起,送入口中。
刺激味蕾的,是他沒有料到的樸實與溫暖。
這道料理……應當稱之為點心更貼切,簡簡單單,卻能喚起諸多陳舊記憶。塞維爾垂眸,在吞嚥後執起酒杯,試圖沖散那股危險的懷舊之氣。
當歌姬微啞的嗓子透過黑膠又一遍唱出嘆息般的句子,塞維爾蹙起眉頭。
他不喜歡這首歌。
沒有你,我也過得很好——
血親的遊魂攀附上旋律,讓原本飽含溫柔與留戀的歌聲變了調。
玻璃杯置於桌面的力道有些失準,殘存酒波晃蕩劇烈,將暖光搖成碎影。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