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rre
H.L比想像中要沉的多。
軍刀交還給原主,男孩不過粗淺嘗試便感受到沉重之後的意義。握了握拳,雖有不甘仍認清了事實:他的手並不適合握劍武鬥。
「看來、我真的滿沒用的。」
前些時候才被數落一陣,與艾德莉亞見面試圖轉換心情,以苦笑帶過對自己的不悅,阿道斯迫使自己逃離那自卑的漩渦。
窗外的陽光明煦而暖和,落在女孩淺色的捲髮上閃閃發光,漂亮極了。
「阿道斯的手是要做好多好多漂亮飾品的,可不能受傷了。」收起西洋劍,女孩輕輕握住了男孩的手,爬著繭與傷而略顯粗糙、光滑細膩而靈巧,守護與創造,各有使命。
「執劍就交給我吧。」
「我可以保護阿道斯。」
艾德莉亞巧笑倩兮,眼中的真誠散發光芒,絕無調侃挖苦之意。
阿道斯張口想反駁,而她別著的銀胸針正好微微閃爍反光。
銀茉莉與琺瑯綠,那是他第一次送給艾德莉亞的作品,樸拙、待改進,他的稚氣和自負。
如今的自己本是嫌棄它的,每一眼,它都像在復誦父母與師父的無情評論:缺乏才華、不夠努力、令人失望透頂──阿道斯·馮是一塊無法雕琢打磨的頑劣黑石。
可是……
她總是相信他,相信他可以辦得到,相信他有一日也能學會那古老複雜的魔法。
靠自己的力量。
他不需要任何人保護,艾德莉亞亦然。
「謝謝你。」
女孩笑了,撫平他翹起的金棕髮絲。
「作為答謝,彈首曲子給我聽好嗎?」
鋼琴,作為消遣有足夠的趣味與難度,作為表演也能登大雅之堂,家族是同意他投注時間精力於旋律與黑白之上的。
他總以為是利益的衡量,艾德莉亞卻常說,馮老爺馮夫人是因為很喜歡他的音樂才讓他繼續學習的。
他們一次也沒有當面稱讚過他,可在聆聽時,他們的眼角有笑意。
阿道斯想,倘若是真的、父母真的喜歡他半調子的音樂,為什麼,不能喜歡他的金工作品呢?
他會讓他們認同的。
那些在他心中喧騰躁動、澎湃洋溢的美,那些自由無羈的色彩,那些玲瓏精巧的潤玉耀金,都看好了──
舞台中央,他要所有人都為他喝采。
聚光燈下,他要將所有的璀璨榮耀獻給她。
掀開烏亮琴蓋,阿道斯深呼吸,緩緩吐氣。
克利斯蒂安·佩措爾德的小步舞曲,世人總稱那是巴赫的作品,他是否會感到難過?抑或為了自己作品數百年的流傳與備受喜愛而感動?
輕敲水晶,樂音流瀉,純真雀躍、愉悅舞步,鳥兒在音階上下來回跳動振翅著,生命何等美好,藝術何嘗不是生命中最可貴的、勝過一切金銀翡翠?
看著艾德莉亞,柔軟、平和的弧度出現在嘴角而不自覺。
倔強、優雅且高貴,他的公主執劍御馬、勇往直前,不需要騎士。
但他能陪著她,做她的魔術師,用雙手化無奇為瑰麗;做她的吟遊詩人,以簡單卻琅琅上口的歌曲打動人心,替他們將未完的故事傳頌,不致遺忘於浩浩時海。
直到有一天,主角們都已謝幕,舞台上仍有不凋的紅花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