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I Petrichor
在許多年、許多年——幾百年的以後,在一個名為澳洲的國家裡,有兩名研究員在一份期刊上發布一篇文章,他們在那篇文章中創造了一個詞:Petrichor。
Petrichor是指雨水落在乾燥土壤上時產生的氣味。(註I)
而許多年、許多年以前,中世紀時候的雅諾德·馮·斐德里科無從知道Petrichor這個名詞,但他知道,當經過一整個冬季之後,乾涸的土地迎接第一場春雨時,瀰漫在空氣裡的氣味,是一個很好聞的香氛,他總是覺得那是最接近神的吐息的奇蹟。
但他並非從一開始就能欣賞這般氣息,土壤總是夾雜著各種複雜的氣味,爛果的、糞肥的、殘花的。
是他的導師,羅維雷帶領著他體會造物者創造的一切。
噠噠的馬蹄聲在迪爾泰的鄉村中由遠而近的響起,一併濺起滿地的積水。
春雨在前一晚降下,雅諾德在雨後的間隙,乘著馬經過一片廣大的農田,剛澆過雨水的清新景象,讓他不自覺地勒馬停下。
下過雨的泥土總是帶有一股特殊的芬芳,只要定下心來感受,並撇除雜亂的氣味,如同羅維雷教導他的:「仔細一點感覺,如同你試著理解主的旨意一般,體會到不潔的,但無須專注在上頭,你要專注的是主的恩惠。」
雅諾德想起那年,羅維雷說這話的時候——
那年,冬季罕見的少雪,雪花僅落在瓦艾克特王國北方,南方的乾旱情況越趨嚴重,但乾涸的土地需要融雪灌溉與滋養。
雪上加霜的是,少雪並沒有讓寒冷減弱一絲一毫,南方因為寒凍而生病的病患數量逐漸攀升,情況甚至讓協會考慮是否視作另一次的瘟疫看待,但首先,協會率先派出了幾名醫生去南方診治病人,試圖減緩病情的擴散,並了解南方的情況。
羅維雷和雅諾德這對師徒便是其中之一。
待在鋪上好幾層褥墊的馬車裡,並裹在毛斗篷底下的雅諾德,他張開因為戴著厚皮革手套而笨拙的手掌,又緩緩地闔上拳頭。
因為,若是不時時刻刻這樣做的話,他總是覺得幾乎要失去自己的手指。
倒是羅維雷一點也不被寒冷給影響,雅諾德想,是不是只要足夠虔誠,便什麼苦痛或考驗都能泰然處之?
當師徒抵達南方後,隨即而來的是寒潮,刺骨的寒冷阻擋協會的幫助,也堵住師徒的退路,於是病人和寒凍佔據師徒在冬季尾聲的日子。
直至春天的到來,趕走了熱湯與火焰也無法驅逐的寒冷,在踏上回程的路上,他們在貝森迎接第一場春雨。
回暖而潮濕的空氣讓雅諾德在當下明白何謂起死回生的感受。
羅維雷看著他,徐徐說著,就像春風的呢喃——
你永遠也不知道主的考驗何時會降臨,而經過考驗之後,你便能成長、茁壯,就如同乾涸了整個冬季後,迎接第一場雨的土地一般。
讚頌生命,讚頌主,祂所賜予一切皆是恩惠。
感覺到了嗎?
那彷彿是神在宣揚春季到來的輕息,神的恩惠,神的光輝,無所不在。
乘著馬騎的年輕醫者離開了迪爾泰,帶走一身土壤和雨水融合的春天芬芳。
註I:文獻來源。
感謝雅諾德中之出借角色,千言萬語說不盡,給您一顆穿過螢幕的愛心<3
2020/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