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iodo Azul
Before Yarn Counseling Agency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有點微妙。
起因是克勞德也許欠了阿德勒一個道歉,但阿德勒絕對不稀罕,而克勞德絕對拉不下臉,所以往後的幾次搭檔,他們的關係真的越來越微妙。
旁人眼裡看起來就像是克勞德單方面纏著阿德勒吵吵鬧鬧,但克勞德自己清楚,他到現在都還沒被揍絕對是時機未到,而且他的心情在這段期間昇華成了另外一種混合了不甘心以及愉悅的奇怪心理。
——他媽的,一直對阿德勒惡作劇真的太好玩了!
先不論他第一次決定這麼做時有多心驚膽戰,從後面接近對方然後點對方的右肩,他卻站在左側,得到一個空轉以及瞪視之後他真的覺得自己會被打,但最後沒有,所以他就只是嘻嘻笑,然後更變本加厲。
來看看你能忍我多久啊,你打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煩你了,他是這麼想的,但直到他的惡作劇從抓一下對方的瀏海以及在背後貼便利貼寫著date me,換成洗完手之後潑對方水或者用膝蓋去頂人的膝窩,他都沒被打。
其實應該要被打的啊?他這麼煩人?但很神奇的是他得到的最多最多就是一個瞪視以及你有完沒完的抱怨,沒有其他的,所以克勞德就笑的越來越開心,直接失去他這麼做的初衷——
好啦,其實他還沒忘記啦,只是沉浸在挑戰人底線的愉快太過讓人著迷,惡作劇的當下他只會覺得唷呼什麼時候阿德勒才會有新反應呢,然後事後再想起來自己又因為對方的大發慈悲逃過一劫。
這聽起來很不對勁,他知道,但綜上所述,他拉不下臉以及對方不稀罕的情況下,他擅自想出來的方法就是替可憐的沒朋友阿德勒增添一點生活氣息當作道歉,表面上的理由是這樣沒錯,然後他就會被其他普通的驅魔朋友說吃力不討好。
Nah,其實他的心思沒那麼簡單啦,但要他承認自己多少因為某次任務被動失敗而想到對方應該不是天生就這種爛性格,事出有因,所以他才想跟對方好,nah,他死都不會承認的。
他也不會承認自己其實稍微有被對方這種對事情都無所謂的態度給吸引,儘管可能只是表面上如此,但如果自己的情緒起伏可以不要這麼大,那真的是謝天謝地。
所以就是現在這樣了,惡作劇跟互相嘲諷,多少互看對方不順眼但也有一些想盯著對方看的衝動,奇妙的平衡,誰也不會承認,克勞德可能要很久以後才會知道阿德勒其實這時候就覺得他這樣吵吵鬧鬧有一點點點可愛,但現在誰都不會承認的。
見到面就送對方一根無名指,that's it.
※
其實他多少有透露過自己有在畫圖這件事情,例如他們要出任務前克勞德先提早到的話,他就會隨手抽出一本小冊子開始看著眼前的街道亂畫點東西,大部分是景物,接著是人,然後在阿德勒那個明顯我對你畫圖沒興趣的表情之下把本子收起來,跟著一起無所謂的前往事發地點。
但他可能高估自己故作平靜的能力了。
尤其是當他跟對方一起經過油畫展覽相關廣告的時候,他首先不小心因為本能反應而停下腳步,後知後覺的發現其實對方不是在配合自己,而是真的也跟著停下腳步時,有些訝異的往那個此時此刻比平時被自己整時還要不同的神情。
至少在他眼裡看起來是這樣,現在的面無表情跟平常的面無表情可不一樣。
「你——」
「藍色時期……」啊、他知道。
他知道這是畢卡索,糟糕。
克勞德無法形容自己當下的心情如何,不再是惡作劇時的愉悅,而是發自內心的雀躍,那種平常都被大家不以為然的態度洗刷到不怎麼主動在他人面前提及繪畫的熱情彷彿在這一瞬間被點燃,他有點興奮的出手抓了對方的手臂,不是之前要揪領子的那種,而是想要分享自己喜歡的事物的那種。
「你知道這是畢卡索?!二十世紀初的立體派始祖畢卡索,在西班牙獲得靈感並且在巴黎完成的一系列受到友人自殺而啟發的畫作?」
「呃……」
「短短三年內因為人生低潮而造就的精彩藝術結晶——」他是真的有點停不下來。
等到回過神的時候他似乎已經抓著阿德勒滔滔不絕講了十分鐘,聲音蓋過對方任何小動作以及應聲,路過的人可能會不小心以為他是該展覽的備展人員,但實際上他就只是個無法真正進軍藝術界的三流油畫家。
沒辦法,誰叫這些顏色當中,只有藍色是即使不透過色盲眼鏡,他也能看的透徹的顏色。
「咳嗯……抱歉,太激動了,」克勞德壓下自己的帽子,訥訥的將手放開時顯得僵硬,這次再沒有任何惡作劇的餘裕,因為糗的是自己,「我們繼續走吧。」本來就只是要回舊日月宗報告一下剛剛的任務後續而已。
只要他現在把這個尷尬感吞下肚,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那就——
「……你很喜歡?」
啊啊啊阿德勒你不要問啊都沒有感覺到我已經在逃避自己的出糗了嗎啊啊啊!也是啦!從來不會看氣氛並且只會講白目話的阿德勒怎麼可能感覺得出來!就算感覺得出來這人也不會配合自己!
「你是指什麼?」於是克勞德只好硬著頭皮回應。
「畢卡索被稱為藍色時期的那些作品。」而就算剛才他都被自己的尷尬自爆所籠罩,他現在也聽出來了——阿德勒沒有要嘲笑他的意思,所以他在強迫自己把彆扭感丟掉之後,就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對方,心平氣和的偏了偏頭。
「普通。」雖然也喜歡畢卡索,但他最喜歡的是另外一個油畫家。
然後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比預想中還要更長的回答,克勞德幾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睜大眼。
「我媽很喜歡,他說每一幅都很美,是一種刺骨寒冷,宛如連血液都凍成藍色的美,」阿德勒的語氣還是跟平時一樣很平淡,但克勞德邊聽邊覺得心跳似乎漏了幾拍,「……我確認他沒有認知危害,但我不懂,她眼中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是,上次聽聞對方提到母親就是那個沒有救到小男孩的任務,那這次呢?
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
然而他也回答不出來,藍色是冷的嗎?也許在他眼裡這個唯一一個不會失真的色彩,他會喜歡無可厚非,即使他平常都會說自己不羨慕其他人,但也許、也許他還是會在某個暖氣壞掉的夜晚羨慕起能夠擁有正常眼睛的人,但他們卻將其視為理所當然並且漠視藝術。
所以阿德勒跟他說這些事,背後的用意是什麼?
他不著痕跡的咬了咬牙,「但我覺得、藍色挺好看的啊。」結果他也只能在這邊回點無助於拉近雙方距離的話。
「我也許不喜歡,」阿德勒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為這過於武斷的句子修正自己的用詞,「他畫得很好,但這系列作品……好疲憊,好無助,好難受,好寂寥。」
「為什麼她會說很美?」
啊啊——如果在這時候告訴對方自己有色盲這件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在對方說起疲憊無助難受時伸出手、伸出手,然後要做什麼?克勞德沒有把握自己現在這股衝動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只是看著聽著對方說著這些話,他會產生不知道為何而動搖的動搖,這是正常的嗎?
他張了張口,把到嘴邊的話嚥下去,然後正視前方。
他只想到一個解釋,因為本身陷落在這種情緒裡,所以共感,所以覺得美麗,但與之相比的自己這份被色彩困住的視野,似乎就顯得太過濫情又無病呻吟了,所以他最後還是選擇最無傷大雅卻又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軟弱的回應。
「那就代表在你眼裡看起來這些作品是寂寥的,但在你母親眼裡是美麗的吧。又或者寂寥以及難受在你母親眼裡也能美麗,看你怎麼解釋吧,藝術就是這種東西啊,」克勞德看起來無所謂的聳了聳肩,「對我來說,這些畫看起來就很艷麗。」
「明明是單調的藍色系?」
「藍色對我來說很好看。」
話題止乎於此,沒有多餘的討論空間了,克勞德沒有解釋藍色為什麼對他來說很好看,阿德勒也沒有解釋為什麼要提起母親的事情,但這份沉默蔓延到這條他們一同行走過的路途上卻不像以往那樣難以忍受,即使他們誰都不知道。
他們誰都不知道,落在磚瓦路上的影子像是牽手。
5 to 4 years a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