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t 01.
直到很久以後,盧洛都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
滿身髒臭的男孩枯坐在黑暗的房中,他已經連下一餐的著落都無法思考。他們說,這戶人家是軍官,父親很久才回來一次,而母親則不知道跟外面哪個男人好上了。總是會有人會幫忙那個男孩,他們耳語著。那可是軍官人家啊。
某一天,他的母親出門後就沒再回來。
又某一天,屋子裡的水電再也沒辦法使用。
沒有水電、沒有食物,盧洛也記不清楚那段時間他究竟是如何生活。那段時間的記憶朦朦朧朧,他只依稀記得年幼的自己最常做的是坐在漆黑的屋子裡,愣愣地看著大門底下的縫隙透出的光芒。
年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或許是一去不回的母親、也或許是鮮少見面的父親;這裡是家,總會有人回來這裡。男孩在黑暗中看著門縫下閃過的每一個黑影,日復一日,卻從來沒人停下腳步。
直到那天。
有人站定在門外,敲了敲門。年幼的盧洛沒有應門,他緊張地看著門外的人影;恐慌爬上孩子的脊背,但他卻只是動也不動的坐在原地,看著門鎖被轉開。
亞伯特站在門外,夾帶著淡淡的雨水、和某種腥鏽的氣味。他皺起眉,伸手按向電源開關。切換幾次後依舊理所當然的毫無反應,他不耐煩的嘖聲,逕自走向藏在黑暗中的男孩。
「你是凱因斯的兒子?」
年幼的盧洛點點頭,一語不發。
亞伯特背光的面容除了不耐看不出其他情緒。淺色眼底滿是銳利,他對著眼前髒臭無神的孩子開口:
「我是你父親的朋友。從今天開始,你和我一起住。」
男孩看著他,半晌才像是終於理解話語中的意思般起身。亞伯特沒有牽起他的手、甚至沒有吩咐他收拾,年幼的盧洛抬頭看向對方的背影,打理整齊的淺色髮絲在天光下漾出溫柔的光芒。
外頭在下雨。雨水的氣味瀰漫在周遭,亞伯特遞了把傘給他。
「……父親什麼時候會來接我?」撐起傘,男孩啞聲問。
「他不會來了。」亞伯特直視前方,靜靜地說。
盧洛隱約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但他故作懵懂,好像什麼也不明白的樣子。
他安靜的跟在亞伯特身邊。而那個看似暴躁的男人放慢了步伐,配合孩子的腳步。
直到很久以後,盧洛都還記得那天。
他沒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