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per Plane Wishes

Paper Plane Wishes

薩頓 @Jack_08


被佔領的小麥溫室大概三公里以外有幾幢破敗的摩天大樓,那是三戰後僥倖屹立的戰前遺物,兩百米的大樓在歷經砲火的摧殘後只餘下差不多一半的高度,並以此頹唐的樣貌保持了半個世紀。直到現在,危樓成了視野極佳的瞭望塔,某些還保有完整單向玻璃幕牆的樓層阻擋了一些帶著敵意的探究視線,給遠程偵察提供還算不錯的保護。


辦公室的轉椅一拍就能拍出暗沉的灰塵,扶手掉了一個,滾輪卡滿瓦礫和塵埃,已經不太能滑動。漢塞爾一把坐在椅子上,發出一聲難以忍受的嘎吱聲。他不太順暢的讓椅子自轉一圈,發出更大的噪音。


「土炮炸彈的原料懷疑是遭前失竊的鈾235核廢料,除了旅行團,還有詭雷和狙擊手……他們真的想談判嗎?」微微蹙眉,個性跟大狗一樣溫順的漢塞爾嚮導表達了他對那些政要人前人後兩種做派表示困惑。防毒面罩下的聲音有點模糊,但足夠穿透灰塵,在偌大的空間中製造空蕩回音。


「談判只是為了達成共識,炸藥和子彈也能帶來共識,還省了談條件的過程。」


坐在倒下的生鏽鐵櫃上,薩頓正在翻看那些腐朽的檔案。他漫不經心的比了個射擊的手勢,改握住拳頭揮了兩下。曾經的水手對這種使用拳頭的「談判」非常熟悉,乍看之下頗有即視感。就像那部一比五十年前的老卡通,穿白色水手服的水手囫圇吞下一罐珍貴的綠色蔬菜,獲得一時的、超越常人的力量以後,用拳頭與惡人講道理。


或許每個年代的水手都是如此。


「無聊。」抱臂靠坐在角落的葛利特閉眼假寢,冷酷地為這次任務定下結語。


本應是其中一個高空偵查點的三人呈現於其他人不一樣的悠閒,懶散,就像真的在旅行一般。


從來都對那些哨兵、嚮導、普通人和感染者的紛爭不屑一顧的薩頓其實不太在意旅行團內部的指令。按照他的說法,那就是一群「在性命無殆、不愁溫飽後開始內鬥作死的人類」。一開始加入旅行團,他就真的想要找些同伴旅行,定時領免費物資而已。


沒想到最後過得比到處化緣的老和尚還不如。


薩頓輕哼,沒有再開口,直到一聲巨響從天而降,激起滿天塵埃。


碰!


一個黝黑袋子從大樓中央裂開的大洞飛速降落,早就察覺異常的薩頓和葛利特第一時間摀住自己的耳朵——哨兵總要學會在大環境中好好保護自己。待揚起的污染塵再次沉積,反應不及被嚇了一跳的漢塞爾待薩頓上前把袋子打開,才開始嘀嘀咕咕的念了起來。


「這次送物資的人是亞克斯吧……」


總是無所事事到處亂跑塗鴉的亞克斯偶爾也會被分派到工作,把日常物資變成空投很符合他一貫懶散的作風。而在袋子上那個還未乾透的章魚噴漆塗鴉,更是證實了漢塞爾的猜測。


薩頓拿起雙筒望遠鏡走到窗前朝小麥溫室的方向看去,望遠鏡中的視野帶著裂痕,怎麼對焦都有點模糊,不知道是物資的質量本來就參差,還是空投時摔壞的——或許兩者都有。


用肉眼看清晰。


隨手把望遠鏡丟到一旁,薩頓嫌棄的撇撇嘴,嘆了口氣。無酒不歡的前水手想喝酒了。


-


旅行團的談判進行了三天,進度仍然卡在進入小麥溫室的第一步,葛利特、漢塞爾和薩頓這三位站在高位的偵查員已經把辦公大樓能走的地方都逛了一遍,他們找到了過期五十年的咖啡膠囊,又翻出來更多的文件,文件上的字跡已經暈染開,變得模糊不清。


最近薩頓的新興趣是把這些要破不破文件折成大大小小的紙飛機,然後從隨便找一個破洞扔出窗外,任由紙飛機飛出窗外。偶爾會有監視的居民撿到飛機,他們通常先是低頭打開飛機,看完上面的內容後會很自然的抬起頭,對上薩頓往下看的視線。


今天這位路過的居民在看完紙條後罵了一句不知道是什麼語言的髒話,並朝薩頓比了一個中指。


站在高處的薩頓伸出兩隻手,比出兩枚中指作為禮貌的回禮。然後他看見那帶著敵意的居民從袋子裡掏出一支火砲,對準了他們。


「Fuck——」


「趴下。」


身旁傳來葛利特冷淡的聲音,薩頓和漢塞爾在聽到指令的瞬間就已經聽話的趴在地上,沒有半點猶豫。五感敏銳的哨兵還自覺的閉上眼睛,摀住耳朵——他看到了,那火砲是用來發射照明彈的。


呯呯兩聲槍響,三枚子彈在空中對撞,照明砲彈裝載的金屬燃點低,接觸空氣後迅速自燃,爆出激烈強光。強光划開了灰暗的天。薩頓閉著眼,臉部向下也能感受到眼皮外的世界是如此明亮。


燃燒的味道被防毒面罩阻隔,他隱約能聽見有人發出了哀號。面罩下的薄唇扯出諷刺的弧度,嘲笑著那帶著惡意的居民,最終自吃惡果。


直視爆炸的閃光會對他的眼睛造成傷害吧?希望傷害足夠大,最好永久。


同樣趴在地上的漢塞爾悄悄睜眼,好奇撿起一隻還沒扔出去的紙飛機,翻開來看,發現帶著摺痕的紙只寫了一句話。


「I NEED LIQUOR! BRENNEVIN! ALCOOL! ESPÍRITU! מַשׁקֶה חָרִיף!」這大概是薩頓在海上除了髒話以外,學會最多語言的一個詞語了。


看著看著,漢塞爾也想喝酒了,他扯出幾個抽屜,在裡面找到幾根還勉強能用的鉛筆,開始幫薩頓在紙上寫字,遇到不會的語言,還依樣葫蘆的把薩頓寫的認真抄下,就為了一口酒。


小麥溫室,應該也會有小麥酒賣吧?漢塞爾抱著樂觀的想法,幻想小麥酒的味道。那一定是比平常那些粗製濫造的合成酒還要好喝的東西,或許就像是冷的玉米濃湯?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食物了。他覺得那只出現在幻想中的小麥酒,或許會像合成酒一樣有點辛辣,也有點甜,比玉米濃湯還要美味。


這樣吃飯、睡覺、扔飛機的日子又過了兩天,大樓靠近窗戶的這一塊已經被偵察的三人打掃乾淨。而那些帶著懇切心願的紙飛機,還真的降落到願意賣酒給哨兵和嚮導的人的頭上。


扛著兩箱廉價的麥酒往上走的薩頓露出最近最燦爛最滿足的笑容,面罩下的眼睛微彎,帶著少見屬於年輕人的簡單快樂。他在殘缺不全的梯級和瓦礫間踩著輕快的跳步往上,他跨過扭曲倒塌的灰色大門,走進他們待了好幾天的據點。


小麥酒輕巧,流線型的瓶身精緻易碎,是流浪在外的旅行團比較少看到的產品。薩頓把兩瓶酒對上,卡準凹陷處往外拉,喀喀兩聲扯開瓶蓋,就像是剛冷凍過一樣,瓶口冒出兩縷輕煙。


葛利特手裡的奶茶也在冒著煙,他們三人碰杯,稍微拉開面罩準備要喝。


轟轟!


連串爆炸聲毫無預警的響起,一時地動山搖,葛利特和薩頓很快的把杯子推開,剩漢塞爾一不留神潑了自己一臉麥酒。金髮嚮導在一片耳鳴中錯愕的舔了舔嘴邊的酒液,初次品嚐比合成酒還要香醇和甜膩的酒液,他傻傻的笑了笑,喜歡極了。


薩頓瞥一眼窗外,濃煙自小麥基地頻頻升起,四周冒起吵雜的尖叫和呼喊,耳邊通訊器也傳來了最新消息——那溫室終究是炸了,但到底是官員請來的那批人動的手,還是塗鴉牆自己炸的,倒還沒確實。


怎樣也好,那都不是他們三人在意的事情。


薩頓再次用酒瓶碰了碰漢塞爾手上的,兩個酒瓶撞擊,清脆的叮一聲在慌張雜亂的背景音中突圍而出。他豪喝了半瓶酒,痛快的哈出一口氣。


「下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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