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II - MIRROR

PROLOGUE II - MIRROR

ISOLATED II - ZAYN HARLAN


極寒中的大地是一片無盡的白色沙漠,日光照耀、白雪皚皚,無邊的雪原,冰山邊緣正悄然崩裂,其下墜的深谷下,景色像一面鏡子落在地上。


碎裂的冰島漸漸融入澄澈的冰湖,冰層深處看見停滯的魚影。雪原的廣闊、冰山的冷酷、天空的沉寂,都在那片冰冷的湖面上下重重疊疊。


北極是個奇妙的地方,景象中,一切都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雪窖冰天之下似乎也將時間給凍結,彷彿每一片雪花都是時間的見證者,尤其進入永晝和永夜時,時間流動就同麻木的知覺。



贊恩時常為其感到迷失…

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失真之感,但隨便那樣迷失,他總有辦法把自己拉回現實—



贊恩的現實,是與一群同樣訓練有素的軍人,數次以徒步行經流動著暗渦的冰河。冰川擁有生命一般的流勁,隨著地貌改變不斷轉換形態,時而波動,時而沉寂,每一步都在挑戰著他們的極限。


於雪地中長途而行,廣袤的冰雪原野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與滑板疾行於陡峭之地、偶爾凍著手腳使用雪橇搬運物資,雙腿麻木,呼吸急促,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贊恩過去四年現實中,對最基本的生存技能瞭若指掌。

踏入無情的荒野,掌握保暖的技巧即是穿戴適當衣物、學習尋找水源與食物。惡地裡求生的日子,從未嘗試的飛禽走獸他已經吃過不少。


休憩時間以自我保衛為基礎使用睡袋,醒著的時間裡則長途尋找避風處,能在最小的風險下度過每一日,便疲憊地失去了做夢的能力。作戰時,則以速度為主。贊恩在細節上精益求精,每次行動猶如幽靈般無聲無息。


而他最為上手的,是在雪地裡的偵察戰術。

北極一望無際的白雪,使得軍人隱蔽行動萬分艱辛,無邊無際的雪地反射著刺眼光線,任何一點動靜都能暴露行蹤。但在同期之中,偵察、滲透、抑或是避開不明威脅和追蹤,是贊恩最得心應手的技術。


白日偵查,乃至複雜的夜間作戰,受限的視野與惡劣環境,考驗著軍人如何學習夜視儀器的運用、如何將紅外線裝置融入作戰,種種技術藉著每次學習,讓知識深刻於贊恩的腦中,生存技巧逐漸在他心中留下痕跡,成為一種新的本能。



無數次與極寒、大自然的搏鬥中,新的本能在他身體裡流動,成為生命的一部分。



於是,訓練的那些年,履歷上排列著一項又一項出色的成績,他的成就是一塊如生命力鑿出冰雕那般磨練過的勳章,證明了所付出的努力和拼搏,無形中,在心底激起了一股自豪感。



直到在一次射擊訓練時,一顆子彈冷不防地穿過了他的左臉。



中彈的瞬間,將近半數的夥伴都立刻做出了隱身和掩護,雪中迴盪著那一響狙擊槍聲,除此之外並無任何聲音。


槍聲迴盪的音爆很遠,卻在贊恩發麻的腦袋裡,如煙花般爆炸,隨之有著神魂被抽離的感受。


刺骨的寒冷麻痺了四肢知覺,卻掩不了那道裂開的傷痕帶來的痛處,腥紅鮮豔、既濃烈又滾燙的血液從贊恩臉側延伸到下頷角、最終連頸側也迸著血流,那一瞬間猶如尖刀刺進他的思緒,在記憶裡留下一道不可抹滅的痕跡,悄然地,侵染了鎮定的心跳,在往雪地上倒下之前,他右手往左摀住傷口,試圖平穩呼吸卻依舊震撼。


那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挫敗感,危及之下一聲不吭,屏息著感受死神的衣角輕輕掠過他的臉側,鮮血暈開在雪中時,那瞬間好像被安葬在紅花裡。



沒有死,卻冰冷如死灰、流失著生命的溫度。




後來,被治癒的側臉,還沒過幾個月,所以疤痕清晰可見。


險些罹難的記憶如刀尖清挑著結痂。

結束任務後,回到東岸的這些天裡,贊恩仍時不時地想起傷口的事。



放置好單薄的行李後,贊恩這幾日總遊蕩在曼哈頓的新住處。這是政府提供的安置,一個雖然不屬於他的“家”卻能提供些許安穩的地方。


政府給予相對良好的待遇,使得如今他能占留在一棟不錯的租房裡。

偌大的單臥室、一間起居室、相對寬敞的挑高客廳,屋內裝潢的核心在於現下流行的輕奢感,低調設計裡暗藏的精緻細節臻於完美,但對於孤身一人又無審美樂趣的他來說顯得有些多餘。


這不過是一個空殼,容納的,僅僅是他孤寂的身影。


爾後,贊恩隨處找到浴室的一面鏡子。

他反覆看著左臉上像蜈蚣蜿蜒、百足爬行般的縫線,疤痕訴說著過去的暴力與痛楚。隨即避開了視線,狠狠逼緊眼睛,長吁一口厭煩的氣息,摸起黑背對了鏡面…



忽地,湧現了─̴̢̛̎ ̀ ̭̞̮̗̘̓̓̎─̷͇̩̥̬҇̉̋͢─̶̢̤͕̱̲̤̽͌̚͡無情的肆虐著心緒啊…



趁著贊恩回憶之際,難以言喻的空虛逐漸吞噬了他的意識,─̴̢̛̎ ̀ ̭̞̮̗̘̓̓̎─̷͇̩̥̬҇̉̋͢─̶̢̤͕̱̲̤̽͌̚͡伴隨創傷游動在鏡中的他身邊,腦殼裡一陣劇烈的暈眩感,他忍耐著,恍惚之間跌坐在洗手台邊緣。



從來就不知道─̴̢̛̎ ̀ ̭̞̮̗̘̓̓̎─̷͇̩̥̬҇̉̋͢─̶̢̤͕̱̲̤̽͌̚͡究竟想佔據自己身心上的哪個特殊之處,身為一個決定為國奉獻一生的人,遭受到恐水身分的命運,贊恩此刻突然發了笑,覺得能夠成為一名出色的特種軍,仍然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一份自我安慰並未能持續太久,忍耐半小時過後,洗手台的水流已漫出落到地面淹起淺淺一漥,弄濕了贊恩的衣物,不知不覺中,在忍耐和暈眩感裡眼皮愈發沉重…



在無聲的空間裡模糊,冷冷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ᴛᴏ ʙᴇ ᴄᴏɴᴛɪɴᴜᴇ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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