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吾尔人讲述在新疆“再教育营”的遭遇
乙烷日报
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再教育营”系统,正在以“反极端主义”为名长期关押着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其中大部分是主要信仰伊斯兰教的维吾尔人。尽管中国政府一再否认,但各国媒体和人权组织对从再教育营离开的维吾尔人的采访显示,他们在再教育营里遭受了严重虐待。
华尔街日报
据这些人所述,他们以及其他遭关押者曾被绑在椅子上,并且无法获得足够食物。
曾被拘禁的维吾尔人Ablikim说:“他们(警方)还告诉我们宗教方面的事情,说不存在宗教这种东西,你为什么要信教呢,根本就没有神。”他们把他和其他犯人关在了一起。他说,犯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45分钟,一边跑一边喊“共产党好”,然后吃早饭,早饭是稀汤和馒头。这之后就是上政治课,包括阅读共产党文件,观看有关习近平的影片,唱爱国歌曲,比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每天长达四个小时。
他和其他一些被拘的人表示,他们被教导不得祈祷,不得保留《古兰经》复印件,不得在伊斯兰斋月进行斋戒。一些人说,他们被迫吃猪肉。伊斯兰教是禁止吃猪肉的。一名要求匿名、曾被拘的维族人说:“他们说,我们不该感谢真主安拉,应该感谢习近平。”
英国广播公司
阿扎特坐在椅子上,开始回顾他在“再教育营”的见闻。阿扎特去再教育营,是为了探望一位被关押的亲戚,希望能帮他尽快出来,但没有成功。第二天,警方打电话给他,让他再去一趟。他没听警察的话,而是逃离了中国。
他说,那时正是晚饭时间,有至少1200人手里拿着塑料碗,排着队。他们必须唱支持中国政府的歌曲,才能吃到饭。阿扎特说,这些人看上去就像机器人一样,似乎已经丢掉了自己的灵魂。
他解释说:“我熟悉他们中的许多人,我们从前曾经坐在一起吃饭。但现在他们看起来都不正常了,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像是出车祸以后失去记忆了。”
相比之下,奥米尔的经历就艰难多了。他刚被抓的时候,被关在公安局里。他说,警察给他看他们的工具,包括用木头和橡胶制成的警棍、钢丝拧成的鞭子、扎人用的钢针,还有拔指甲用的钳子。警察把他铐在“老虎凳”上,然后打他。他们还把他铐在高处,双脚离地,让他的体重完全压在他戴着手铐的手腕上。奥米尔向我们展示了他的伤疤。
警察后来把他送到看守所。他伤口愈合后,又被送入再教育营。“你什么自由都没有,”他说。“你做什么事都要遵守共产党定下的规矩,让你背诵什么你就背什么,感谢党,就像机器人一样。”要吃饱饭,他们必须唱红歌,歌颂中国,歌颂共产党,歌颂习近平。
我问他,肉体遭受酷刑折磨,与精神上的洗脑折磨,哪个更可怕?他说:“肉体遭受酷刑留下的伤痕可以愈合,但心灵创伤就很难愈合。我现在仍因这些创伤而痛苦。”他总是做噩梦。想起他众多仍被关押的家人,他开始哭泣。
纽约时报
41岁的阿卜杜萨拉木·木合买提表示,警方因为他在一场葬礼上诵念《古兰经》的经文将其拘禁。在附近的一处拘禁营中待了两个月后,当局命令他和其他三十多人宣布放弃过去的生活。木合买提表示,他照做了,但心里怀着怒火。“那不是一个消除极端主义的地方,”他回忆道。“那个地方会让人滋生复仇心理,抹去维吾尔族身份。”
木合买提回忆说,几乎每天早上,他和其他几十名大学毕业生、商人、农民都被要求围着一个操场跑步。他说,不耐烦的看守有时会拍打和推搡年纪较大、动作较慢的囚犯。然后他们被要求用中文唱鼓舞人心的爱国歌曲,比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不记得歌词的人不许吃早餐,于是他们都很快记住了。
大多数时候,拘禁营里的犯人们聚在一起听官员的长篇演讲,官员们警告他们不要信奉伊斯兰激进主义,不要支持维吾尔独立,也不要对抗共产党。木合买提说,官员们并没有禁止伊斯兰教,但对如何信仰伊斯兰做出了非常严格的限制,包括禁止在有朋友或客人在场的情况下在家祈祷。在拘禁营的其他“课程”中,犯人们被迫熟记法律和法规,并写文章进行自我批评。
“所有官员的演讲都有几个关键点,”他说。“中国共产党的伟大,维吾尔文化的落后,和中国文化的先进性。”
一位20多岁的维吾尔女性要求只透露她的姓氏:古勒,她说自己戴伊斯兰头巾,阅读宗教和维吾尔历史书籍后,遭到了严格审查。当地官员在她家门口和客厅内安装了摄像头。“我们说话、做事、读书都要小心翼翼的,”她说。
古勒还说,那一带的一名官员每周都会来访,并且至少花两小时审问她。最终,当局将她送进一个全日制的再教育营地。古勒被释放后逃离中国,后来她试图联系自己的兄弟,了解他是否遇到麻烦。他发了一个无言的回复:一个流泪的表情。后来,古勒的母亲给她发了另一条短信:“不要再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有麻烦了。”
古勒说,关押她的营地很简陋,住在附近的孩子有时可以在深夜悄悄爬上窗户,朝里面的母亲喊话。“她们的孩子会过来说,‘妈妈,我想你,’”她说。
“我们什么也没说,”她说。“因为牢房里有摄像头。”
寒冬
这处再教育营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其周围都是戈壁滩,院子大门上没有挂牌,门口都用铁栏杆围着,门外还有持枪警察站岗。来探望羁押者的亲属和社区的工作人员都在院子里等待。一名伊斯兰信徒马刚被带过来,他看上去很瘦。马刚不知道今天家人要来探视他,见到家人的那一刻,他一脸吃惊的样子,随即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家人赶紧拿出水果等食物来掩饰,防止被警卫发现。
记者问其里面的条件,马刚回答说,现在13个人睡一间屋,睡觉都侧着睡,挤在一起特别热。每天上午都学习习近平主席的讲话,下午写思想汇报和心得体会。警卫一听到马刚说营里的条件,就说探访时间到了,马刚一惊,赶紧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家人想送送他,却被警卫拦阻。这次的见面时间不到20分钟。
记者采访了另一名曾被关押在再教育营的女士艾达。据她讲述,被关押的维吾尔族人中许多人是因为蒙面、戴头巾而被扣以触犯去极端化条例的罪名。据艾达回忆,有一个维吾尔族女孩因在少数民族学校上学而被押至再教育集中营,她一家三代人都被关在该集中营内。艾达还见到一些因宗教信仰被关押的新疆当地基督徒。她碰到的被关押者中年龄最大的近90岁。
艾达说,再教育集中营有重兵把守,里面的生活环境非常恶劣。每15个人挤住在一个约10平方米的房间内,日常起居、吃饭、上厕所全在那里。再教育集中营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迫接受洗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被关押者就得坐在板凳上,学习汉字,用汉语读《三字经》等书本,他们中间大多数人根本不懂这些书本说的是什么。此外,他们还被强迫学唱歌颂共产党的歌,每周一升国旗还要背宣誓词、唱国歌。
被关押者不得随便说话,就连上厕所都规定时间,并且只有得到批准后才能去。艾达说:“在再教育集中营没有人知道我们会被关多长时间。我们在里面没有一点自由,如同坐监一般,精神也一直很受压。窗前飞过一只麻雀大家都会当做一件大喜事。”
环球邮报
(原报道为英文,乙烷日报译)
去年秋季,一名被关押在再教育营的妇女经常被迫重复喊口号,其中之一是:“习近平好!共产党好!请惩罚我,因为我以前没有意识到只有习主席和共产党才能救我。”这名女士回忆道,她还被迫重复喊出:“我的灵魂被严重污染了,没有主,我不信主,我只信党。”日复一日,她还会大声说出自己是叛徒、分裂和恐怖分子。她被要求背诵,“我真是瞎了眼,看不出我们强大国家的伟大法律;我真愚蠢,想不到要感谢习主席。”
其他几名曾被关在再教育营的人描述,那里类似军事监狱,有武装警卫严密看守,监控探头无处不在,甚至卫生间里也有。一些人被要求服用不明药物,一些人曾尝试自杀。30岁的Kayrat Samarkan说,在再教育营的日子里“全是习近平”——他们被教导,习近平是世界领袖,新中国是最好的,其他国家是邪恶的,尤其是美国。资本主义也是邪恶的,错误且失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是最好的。Samarkan回忆,“早餐前我们必须反复说出:‘习近平万寿无疆!愿他能活一万年!’吃完饭之后,我们不得不再重复说同样的话。”
上午8点到10点,被关押在再教育营的人需要记住红歌歌词和口号。10点之后,他们需要开始默写之前记住的句子。下午则需学习党的宣传和政策,以及被“煽动”出国的危险性。深夜,他们需要写下自我批评,例如做错了什么,或对中国和中国人民有任何负面看法。
Samarkan曾用头撞墙试图自杀,但他失败并晕了过去。他被威胁说,如果再次尝试自杀将会被监禁八年。有些人接受了不明药物注射和“治疗”,之后“记不起事情,无法集中注意力,看起来呆滞了”。
人权观察
(原报告为英文,乙烷日报译)
曾被关押在再教育营的人表示,他们每天早上必须参加升旗仪式。升旗仪式期间或之后,他们必须学习歌颂习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宣传歌曲,例如《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社会主义好》。根据站在门口观察他们的警卫的指示,他们需要唱一至三首歌。
一些只会说突厥语的人被要求学会读写超过一千个汉字,并说普通话。他们被禁止说自己的母语或讨论外国。Erkin说,“我们被禁止说穆斯林间的问候语As-salaam alaikum,只能说‘你好吗’‘谢谢你’等语句。如果我用了突厥语,他们就会处罚我。”
[1]华尔街日报 - 中国维族拘押计划升级,“再教育营”规模扩大
[3]纽约时报 - 中国在新疆建立大量拘禁营,“转化”维族穆斯林
[7]Human Rights Watch - China’s Campaign of Repression Against Xinjiang’s Musli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