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 Me
AFRA00
我們維持這種關係已經三次週期了。
更正,是他的第三次週期。
相對Alpha或Omega,Beta不論是費洛蒙或發情期間的生理反應都相對溫和;至少那是衛教書上讀來的資訊。但凡事總有意外,而你是那個意外,對此我為自己的歧見感到抱歉。
這個意外起於一次誤會,細想來誤會的可能並不只我,當宮侑因Beta發情的生理反應而吐在球場時,所有人都訝然於他身上淡然、卻異於平常的氣味。
隊長是反應最快的——也對,他畢竟是同個性別——而反應即時的犬鳴跑離場上尋找隊醫、日向將Alpha們推離球場中央——那個宮侑還跪著乾嘔的位置——但Beta的費洛蒙畢竟不如Omega,大家還能夠忍受、不致失控。興許當下最不受控的是我的胃,那些嘔吐物的味道畢竟不是太好聞。
隊長架起你時我忽然想起高中聯賽——具體是哪一年、哪個季節的聯賽有些忘記了,我們畢竟時常在那個場合相見——我想起有次路經稻荷崎時古森元也朝你與宮治的方向指了指,說,不覺得宮治身上的味道怪怪的嗎?該不會週期要到了?賽方不會允許一個Alpha發情著打球吧,尤其高中賽場還這麼多Beta與Omega的球員。
我沒多想,但或許我該多想。
人的生命裡可以擁有很多次的意外與幸運,我幸運在十五歲那年時分化成Alpha,一個在排球圈內主流的性別,如果我不是Alpha,興許我在大學以前就會放棄排球這項運動了。而同個當下我終是理解你對宮治放棄排球而生氣的原因。我同情你——我也為此感到抱歉。
01
我的週期一直以來都很穩定,兩個月一次,一次五日,最煩厭的週期反應會在第三四天最為嚴重。
那一天我的週期如常,請假的日子也如常,吞入舒緩劑的半小時後總會犯睏,偏偏這時候門鈴給人按響。
我不知道開門時看見的如果不是你的臉,會不會比較不那麼煩躁,但你侵門踏戶的能力與厚臉皮程度簡直讓人無言以對。我首先聞到的是飯糰宮的米飯香氣,緊接而來的才是你擠過我身側時的無香沐浴乳的氣味。
弔詭而煩躁,那是我對週期反應的評語,自從十五歲開始擁有Alpha的週期反應起,在這期間的所有感官都顯得混亂。混亂。那是我討厭的詞,你知道的,可能也是為什麼我總自以為討厭你的關係。
像是我以為你身上的無香沐浴乳不應該有任何氣味,卻想嘗試理解那當中有什麼是你想掩蓋掉、或想加以強調的。
Beta的氣味很淡。你第一次在我們面前發情時的嘔吐反應是你費洛蒙氣味最為強烈的一次——我不想承認——但我居然在試圖從那酸臭的生理產物裡辨清你的味道。
使我腸胃翻騰的不單只是嘔吐物。而是你使我整個人都顯得不對勁。你。
「滾開,宮。」我朝你呲牙咧嘴,天知道現在我想睡的樣子落在你眼裡會有多滑稽,「你知道我請假是什麼原因,這時間任何人都不該靠近我。」
「我只是想關心一下我們家的主攻手。」宮侑聳肩、顯得毫無所謂,「我從古森那裡聽說你的週期都獨自度過。況且我只是個Beta,你也不能真的朝我幹嘛。」
我搞不明白這傢伙的腦袋又是哪根筋沒接好:「……你在挑釁一個Alpha?你有沒有搞錯?」但還好抑制劑與舒緩劑都正在穩妥地發揮作用——嗅覺是最早會失去的感官,連方才還熱騰著的米香此時都從這空間裡消失無蹤。
但宮侑在那裡。
那讓我忍不住想嘔出方才的抑制劑,我想釐清他的氣味。
「我可能對你過敏。」
但他是正確的,我的確對他毫無反應。而他也是如此,Alpha的費洛蒙在發情期間總會濃烈到令人不適——不論是對其他Alpha或是相性不合的Omega——可宮侑只是站在那裡。
「我也對你過敏。」他伸過手來、從我的腋下穿過,用身子支撐起我的重量。我可能該慶幸他的無動於衷,卻也很難忽視掉宮侑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樣子。「別這樣看我,我還為了你先洗澡再過來,可乾淨了。」
被放倒回床榻上時,我問他究竟來這裡做什麼。我有時實在無從辨識這個人平日裡的思考邏輯是不是能跟在球場上時一樣清晰。
「小臣擁有我沒有的東西。」而更多時候他擁有這種坦率的勇氣。
「什麼東西。」
「強大的體格,靈敏的嗅覺。」宮侑坐在床榻,啃起原本我以為是帶來給我的飯糰,「愛人的能力。」
又一次,我同情你。卻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這些東西並不是Alpha的特權。
「侑。」
「幹嗎?飯糰快吃完了你現在喊餓也沒有用。」
「謝謝。」
「……」他擦淨手指,拉來棉被,卻是蓋到我的臉上:「晚安。」
02
回到一開始說的,我們維持這種關係三次週期了——再一次更正,宮侑的三次週期,而我則在上個月剛結束我的第五次。基於細微到可怕的觀察力,他很能分明我的所好與所惡(當然偶爾也會踩線,好比有次偷用了我的淋浴間卻沒有擦拭乾淨——但那肯定是出於他的惡意心理),那是我願意維持這段不遠不近關係的重要前提。
我們的週期基本上是錯開的。而週期期間有個隨時可以互相照應的人是件好事,至少臨時肚子餓時有人可以送點食物過去(雖然餓肚子這情況以宮侑居多)。
他發情時是我給他送的餐點,相反時則是他偶爾會來給我送一點熱騰騰的食物或者有助紓壓的飲品——或用他的說法,定期檢查我是不是死在過度禁慾的Alpha人生裡(他的衛教常識非常有待加強)。
起先隊上以為我們在一起——或是在幫彼此「實質意義上」的度過彼此的發情期。
日向甚至在我的置物櫃裡放了一袋專門解釋Beta性別的衛教用書,但他更應該放在宮侑的櫃子裡才對。
——我們在一起嗎?
有次訓練後,眼看宮侑先離去準備下一波週期時的日常備品,我問日向,為什麼隊裡會有這樣子的誤解或謠傳。而他瞪大眼睛、看上去十足驚訝:「哎?難道臣前輩跟侑前輩沒有在一起?但你們怎麼會——哎?」
聲音之大連木兔都給吸引過來:「臣臣侑侑沒有在一起?!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我想不出其他的話。
「但每一次他都會去照顧你耶!誰沒事會去別人的發情期照顧對方!」
連日向也點了點頭,接話道:「而且Alpha的發情期——常常很可怕的——就算臣前輩很能克己好了,也不代表侑前輩沒承擔風險啊!」
「他是個Beta。而且我會吃藥。」從十五歲開始到現在都是這樣,有什麼好不理解的。
「臣臣你不明白啊!」
「臣前輩!」
我走出換衣間,不再理會他們。
03
若沒意外下一週會是宮侑的第四次週期——但這一次我沒辦法陪在他的身邊,我們的週期正好重複,好死不死還是二人週期反應最劇烈的那幾天也重疊在一塊。
為此我打給宮治,但宮治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你什麼意思?你說宮侑發情了?」電話那一頭的宮治似乎正在將周圍所有發出聲響的東西一一關閉,電視的雜音、水龍頭的水聲以及鍋裡滾沸的聲響——似乎只是想確定自己聽見的字句足夠清晰。
於是我再說了一遍:「對,宮侑發情了,下次週期就在下個禮拜。」
宮治的聲音幾乎要震碎我的耳膜,我將手機拿遠、卻又在他下次開口時湊近耳朵,想確認自己沒有錯聽什麼——
「他從來沒有發情過,從來沒有!」
我幾乎要戳穿手機螢幕,才掛掉那通荒謬的電話。
好吧,或許我該感謝日向,那袋衛教用書的確是有幫助的。掛斷電話後我熬了整個夜晚試圖去釐清Beta的發情問題。
有的Beta終其一生不會發情;即便會發情,週期通常也是以年為單位,一年一次發情之於Beta而言已經是非常頻繁了。另外,Beta的發情反應不似Alpha或Omega可以透過彼此的費洛蒙或性交而得到舒緩,但相對的,週期反應也不會像Alpha或Omega一樣強烈。
但,也有例外的情況發生。好比一個Beta對一個Alpha或Omega的費洛蒙有過敏反應時,異常發情的狀況也不在少數。
我想起宮侑第一次在場上的不適,以及他昨日匆忙離開換衣間的樣子——抓起了外套與鑰匙,反應過來前我已立足宮侑的公寓門口。像那次突來的電鈴一樣,疲憊的宮侑從裡頭探頭時,我闖了進去。
04
「你怎麼沒告訴我你是真的對我過敏!」
「你說什麼跟什麼——」不像平時一般梳起,宮侑頂著一頭混亂的金色頭髮,身上還裹著一條單人的薄毯。空氣裡有鹹膩的刺鼻味——該死,太接近自己的週期,連嗅覺都變得混淆起來。
「希望你有帶一點食物,我好餓。」鹹膩的味道來自宮侑涔著一層的薄汗,他把自己往毯子裡攏了攏,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裡走去。
我抓住他:「你發情期提早了?」
他擰起眉毛,語氣不悅,「那又怎樣?小臣又不會受我的氣味影響。」
我想生氣,卻又不曉得那是不是只是出自於他週期的生理反應:「你可以提前跟我說——或是昨天隊伍訓練結束時跟我說。」
「不關你的事!」
「宮侑!」
另一個門鈴聲響來得恰如其分,在換宮侑呲牙咧嘴前,大門已傳來插入鑰匙、旋轉,並開啟的聲響。我們回頭一看——是宮治。
05
「他從前就很在意自己是個Beta。」他大翻白眼,撇除長得一樣之外,那神情也幾乎與宮侑如出一徹。
「因為打排球的都是Alpha?」
「那只是其中一個理由。」宮治往宮侑正在睡覺的房間看了一眼:「你知道的,Alpha跟Omega對很多事情都會敏感上不少,尤其是氣味。他從分化出性別之後,就很擔心自己沒辦法,呃、你知道的,被人喜歡?之類的。」
「——這麼蠢的理由?」我忍不住。
「就是這麼蠢的理由。」他也深深嘆氣,「但要不去在意這件事情,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難的,況且他朋友已經夠少了,我們周邊又幾乎都是Alpha,他沒有同是Beta的朋友。」
「對了——我只是想確定一下。」宮治表情有些微妙:「你知道為什麼宮侑要找上你嗎?」
「——因為我是一個克己的Alpha?」
「……」
為什麼宮治看上去好像想揍自己的樣子?
06 宮侑視角
「侑。起來一會,喝點水再繼續睡。」
「阿治你這王八蛋是不是跟小臣偷說什麼。」被扶起身時我努力睜開眼睛——眼皮太重了,可惡的週期反應!
「偷說什麼?」佐久早聖臣側坐在床邊,語氣冷靜。
「靠小臣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他看上去一臉資訊量接收過度的疲憊,但替我扶正身子跟枕頭的雙手依舊有力:「侑,抱歉我聞不到你的味道,但我喜歡你的沐浴乳香。」
「——那還真是謝謝哦。」
我可能笑了出來,但想必笑得難看,畢竟連小臣都跟著抿起了嘴:「阿治果然跟你說了什麼吧。」
「嗯,說了一些你的蠢事。」
我接過他遞來的那杯水,總覺水裡有點薄荷香味。舒服的那一種。
在佐久早逃開之前,我開口。
「那你下次發情要不要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