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Day

One Day



 

  當我以為在南極就能躲過米蕾妮的碎唸攻勢,事實證明──半個地球的距離是起不了作用的。一旦網路訊號存在,她就能順理成章的控制我的生活。

 

  「好啦、好啦。我在走了。」我毫不掩飾我的不耐煩。

 

  米蕾妮永遠不知道上下四樓樓梯對宅男們脆弱不堪的膝蓋會造成多大的損傷,更不曉得這堪比一天運動量的體力活只為一塊天殺的生日蛋糕,是多不符合比例原則。但由於南極之旅的最終獎勵還掌握在她的手掌心,我不得不從。

 

  哦、對。今天是我的生日。

 

  先別急著說生日快樂,我不是那種樂於慶祝生日的人類。我確實會說今天是特別的一天,只不過是特別煩人的一天。首先,生日是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體內射精,懷胎十個月(正負兩個月)後將體內的贅生物排出子宮的日子,也是人類為決定負責的開始。尤其長期演化下來的人體構造雖然給予人類站立以及靈活使用雙手的能力,代價卻是發育不全同時無生存能力的子代、腰痛與椎間盤突出,套上我母親常言的「上帝造人」之說,上帝你真的應該好好學習設計。

 

  其次,生日是種試用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商業行銷手法。也許有人認為一年一次的慶祝無妨,不須因此小題大作,事實上,每天有將近三十五萬人出生,換算成一年便是一億兩千萬人。商人看準此商機,成立「送禮最佳」的名目包裝再普通不過的商品,附上折扣讓消費者主動高喊資本主義萬歲,其效益累算後必然遠高於聖誕節、感恩節,甚至黑色星期五。更不用談需要面對收禮及回禮的社交壓力。

 

  老實說,在踏上這趟旅行之前,我向米蕾妮再三確認南極渡假村不會有一群歌隊站在我的房間門口大聲高唱生日快樂歌、不會強迫(或綁架)我到交誼廳對所有旅客致詞並且吹熄蛋糕蠟燭、或者甚至邀請我向壯麗的銀河與閃爍的星星許願──倘若如此,我會義正詞嚴的希望它讓我死了算了,別讓我在這渡過最糟糕的生日。可惜即便以光傳遞訊息,也至少要八年半後才能實現我的願望[1]。為時已晚。

 

  順帶一提,我記憶中最糟的生日派對在我三歲,我第一次知道我對花生過敏,以及知道假設我哪天想不開,我可以選擇吃一勺花生醬自殺。效果拔群。

 

  第二糟的在我十二歲,它再次發生。感謝伊莉絲阿姨的暗殺餅乾。

 

  總而言之,對生日我從沒留下什麼好印象,時日至今仍是。雖然稱不上名人,但一到生日總會有不少粉絲留下生日祝福,降低網速以及洗掉重要通知(例如動畫上架最新一集)。回覆時既麻煩又可能被嫌罐頭,不回覆則會被截圖說大牌……社交網絡流行是一件好事,可惜人類的下線也藉此以更快更猛烈的方式傳遞。

 

  說起來,這也許可以算是南極之旅最大的好處──即使讀了訊息也不一定要回,我可以隨時假裝網路死了(雖然也有可能是真的死了)。不過,很顯然的,這不適用於我的經理兼助理米蕾妮‧米勒小姐,她從一大早就在傳遞一些生日祝福,現在更是指揮我前往餐館領取一塊蛋糕,滿足天殺的儀式感。

 

  我如她所願叫了一份提拉米蘇,戰戰兢兢的祈禱這不是她的圈套之一。而廚師只是抿著含笑的唇,留下一句,「安柏先生,生日快樂。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不寒而慄。撤退實在。

 

  不幸中的大幸是,在接收犯罪預告後沒聽到任何敲門聲,時間夠我吃完蛋糕並重刷一次《星際巡航隊》電影版,在南極的第三次。不置可否,在南極渡過了半個月,我都用影視作品及漫畫消磨時間,即使我自詡做足了事前準備,庫存還是稍嫌不足,距離睡意還有一步之遙,或成現在百般無聊的慘況,而距離一天結束還有四小時。

 

  就在此時,房門不合時宜的被敲響……該來的始終躲不掉,我聳了聳肩,接受命運安排前往應門,但迎接我的不是拉炮或者穿著整齊劃一的工作人員(我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而是佐佐木。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意外,不知為何。

 

  「我稍早前傳訊息問你要不要玩遊戲,但你沒回覆。你還好嗎?」他表達來意,那語氣聽起來不像埋怨,上下審視的目光頗有關心意味。我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眼,那條訊息乖巧地躺在被無視的通知海中,毫無掙扎空間。


  「抱歉,我沒看到。如你所見的沒事。」這是我的錯,所以我承認。看著手機內六個小時前傳遞的訊息,不是出自風俗習慣,也不是基於社交禮儀,沒有額外念頭,只是純粹的聊天打遊戲,沒有包袱──老實說,那確實值得考慮。

 

  「那麼,你要進來嗎?還是要繼續罰站?」我攤開手,問道。

 

  稀鬆平常的收尾。也挺不錯。


[1] 比鄰星(Proxima Centauri)是一顆小型低質量恆星,位於半人馬座南部,距太陽4.246光年,是距離太陽最近的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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