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三
染檀01
隔壁似乎多了一位陌生人。
泉遼平凝視隔壁房門的握把，彷彿這樣就能感覺到上頭的溫度。
距離那件事情有一段時間了呢，也不知道之前住這的人類怎麼樣了，有好好地活著嗎？
又或是被吸血鬼殘忍的殺害了呢？
他閉起眼睛，對於自己無法拯救那位正直的上班族而感到懊悔，心中雜亂的情緒在一朵花落於地板的瞬間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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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齊藤雨望著腳邊的花朵，用雨傘將其輕輕撥回泉遼平的門前。
這朵花不是給她的，要給的人此時正與另一位吸血鬼逍遙，她不想跟他們有過多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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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這樣總共150元。」
「好的。」
為了獵捕在夜晚活動的吸血鬼，男人的作息極度不正常，這次也是在便利商店草草解決了一餐，不過店員換成了一位女子，他出於禮貌頷首打個招呼，畢竟之後會很常見面。
「謝謝光臨。」
在出超商自動門前，出於本能地、回頭多望了女子一眼。
他冷不防地、對上了琥珀色的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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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咦？」
齊藤雨看著泉遼平——她親愛的鄰居先生，張著嘴巴支支吾吾的想擠出點話打破這個尷尬的巧遇。
「真巧呢，沒想到是鄰居。」她拉起嘴角，是啊，真巧，能的話她希望不要在超商以外的地方遇見他。
「是啊，對了，我是泉遼平。」
「齊藤雨。」她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
「那個……如果發生奇怪的事情，或是身體有無力疲累的情況的話，請跟我說一聲。」他叫住即將消失在視線中的女子，「之前有點……不乾淨的東西。」
「這樣嗎？謝謝你，泉先生。晚安。」
喀嚓。
女子隱入黑暗，手指在電源開關前猶豫，隨後放棄尋找光明。
的確非常不乾淨呢，她斂眸看向垃圾袋中乾涸的血包，自嘲似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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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齊藤雨已經習慣泉遼平每日晚間的造訪，興許是孤獨作祟，兩人間寧靜的時刻越來越少，也發現意外的合拍。
他們時常從齊藤雨上班開始談話至下班時間，然後再一同走回家。
但不是每次身邊都有伴，齊藤雨偶爾會撞見泉遼平傷痕累累的模樣，她心裡很清楚那傢伙是去做了什麼事。
但她總是裝成驚慌失措、第一次見血的無助小女孩，只能在一旁乾著急讓泉遼平安慰她。
啊啊，新鮮的血液就在眼前、不過幾公分卻是觸不可及的距離，體內一半的血液正翻滾沸騰，渴望大快朵頤一番。
齊藤雨悄悄地用尖銳的指甲劃破掌心保持理智，同時將泉遼平攙扶進屋。
「謝謝。」他躺在床上，乖巧地抬手讓齊藤雨擦拭沾附在傷口上的泥土，「多虧了你我才能平安回到家裡。」
她搖搖頭，避開泉遼平灼熱的眼神，將心思分散到其餘地方。
齊藤雨想否認都難，他們確實在互相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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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她曾經思考過，就這樣任由他拉近距離、越來越了解自己真的好嗎？
但她不想再回到孤身一人的狀態，她很感謝泉遼平填滿了她的孤單。
再一下下吧，再多相處一下下。
任務之後完成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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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他曾經思考過，為什麼她那麼不一樣，為什麼自己的視線總是追隨著她，不知不覺她已經佔滿了他的世界。
這樣沒問題嗎？他所在的世界可不是什麼甜蜜的童話世界，齊藤雨適合這種地方嗎？
他很想找出她不適合的理由，然而越細想越覺得她就是這世界的人。
怎麼可能呢。泉遼平嗤笑，自己是太久沒有殺吸血鬼所以開始煩躁了嗎？居然這樣亂懷疑人……不安的種子在此時悄聲無息地種下。
算了，別想了。先把握能相處的每分每秒吧，畢竟他的性命隨時會在某個不重要的夜晚因為那些怪物而悲慘地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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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早安。」
「早……安，防曬措施做的很完全呢。」
齊藤雨抽抽嘴角，當然要做的完全，前幾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居然應下泉遼平提出的邀約，而且還是早上，自己造的孽自己還。
「當然，少女的皮膚可是很纖細的。」連齊藤雨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但泉遼平卻煞有其事的認真應了聲。
「走吧。」前往水族館，泉遼平將女子拉近內側遠離車道，「這樣真像約會呢。」
「——是阿。」齊藤雨愣了愣，因為陽光而皺在一起的面龐漾開笑容。
笑顏究竟是為了「約會」而綻放，又或是單純的被害羞的泉遼平給逗笑的呢？
大概兩者都有吧，齊藤雨偷偷摸摸的拉近了兩人肩膀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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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水族館不愧是情侶約會聖地，放眼望去都是甜蜜蜜的互動，兩人作為單純的朋友出現不免顯得突兀。
泉遼平莫名的覺得害臊，或許是自己先前多嘴的一句，又或許是整體的氛圍，他偷偷瞟了一眼專心欣賞美麗魚群的齊藤雨，發覺對方似乎不像他那般緊張。
他凝視著齊藤雨的側顏直到出神，白皙透亮的皮膚似乎襯得咖啡色髮絲的顏色更加飽滿鮮豔，眼神反應著現在的心情而顯得璀璨，嘴角也勾起微小的弧度，再加上燈光透過水波灑在女子的臉上顯得她更加夢幻美麗、好看到幾乎觸不可及。
鬼使神差、像被撒旦蠱惑般地，泉遼平的指腹碰上了齊藤雨冰涼的臉頰。
齊藤雨一愣，過去種種原因她幾乎沒來過這種地方，原本沉浸於觀賞水族箱內各種奇特的魚群，側臉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使她僵在原地，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啊、抱歉！」他急忙收回手指，覺得氣溫瞬間升高了幾度，用手充當扇子為自己搧風，「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沒關係。」她低下了頭，對於那溫度還有點戀戀不捨，「走、走吧，去下一個展示廳。」
突發的小意外——也有可能是泉遼平故意為之，不管如何，倆人的曖昧氣氛確實更加明顯，這趟出遊也變得更像約會。
一路上她跟泉遼平互相分享日常瑣事跟心情，就與平常一樣。
「你說你老家不是這，那你爸媽是住在老家嗎？」
｢啊……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離開了。」
泉遼平聞言，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他什麼不問偏偏問了這種問題，見齊藤雨拉起沒事人的笑容，他心底某處傳來刺痛感。
「對不起。」
「沒事啦不用道歉！我已經習慣了。」
「不用習慣這份孤獨也沒關係的，你有我在。」
齊藤雨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泉遼平之後慌慌張張的解釋自己沒有甚麼非分之想，比手畫腳地解釋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她只是邊笑邊讓他不用緊張。
「謝謝，有你這個心意就夠了。」
「嗯，互相幫忙應該的。」
齊藤雨垂眼避開了泉遼平朝她望來的視線。
說起來，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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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距離水族館之約已經過了幾個月，兩人一起聊天、互相巧遇的時間越來越長，似乎已經習慣自己某部分的時間有對方存在。
原本孤獨的兩人心中某處的空虛漸漸地被陪伴與關心填滿，互相熟識使感情更加穩固堅韌，同時因為是成年人，總會適時地在某個時刻把對方還給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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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大夜班的客人本來就少，再加上泉遼平的協助，齊藤雨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剩下的時間他們會選擇喜歡的飲料或是咖啡，聊個徹夜。
「抱歉，我接個電話。」
「嗯。」
他目送她走到外頭，笑容漸漸消失，泉遼平直覺地認為電話另一頭的人物跟齊藤雨關係並不好，畢竟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沒看過她笑著通電話過，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皺。
這次的通話時間比以往更久，讓泉遼平有更多時間可以抽絲剝繭地思考他們過去的相處。
然而越深入探究越覺得不對勁，之前埋下的種子緩緩長出藤蔓爬上他的身子，窒息感向泉遼平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避開日昇只做大夜班的打工、對美食興趣缺缺、偶爾身上會有「番茄汁」的味道，雖然沒有那種他熟悉的氣息卻疑點重重，讓他不得不往某方向去思考——
「久等了！」齊藤雨的嗓音將他從思緒中抽離，泉遼平看著眼前向他綻放笑容的女子，也回以友善的微笑，方才一切的假設跟推理都被丟至腦後。
現在的時光跟之前比太美好了，溫暖到他不想讓自己的猜測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寧靜，於是他選擇閉上眼睛、闔上耳朵、停止思考，阻隔一切會干擾他的事物，自願地沉回幸福的沼澤。
這份美好會永無止境的持續下去。
泉遼平失去了平時的冷靜，他盲目地相信著。
於是他錯過了齊藤雨的異樣，錯過了緊握著手機的指節，錯過了她變得憂鬱的眼神，錯過了她敷衍的回應。
錯過了敲響悲傷與絕望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