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émeth Ivan
Fission Arousal艾凡.涅梅特推開門時叮鈴聲響起。
準確來說應該要叫他涅梅特.艾凡,而非艾凡.涅梅特,然而更接近中歐的氣質或許從根本上便難以與南歐的熱情相合,那麼名姓的先後順序便顯得無關緊要了。
屋子內濃重的丙酮味讓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稍稍瞇起,剪裁和色澤黯淡的與中世紀風格相似的服裝在此格格不入,葛蘭抬起眼,手上操作美甲工具的動作仍不熟練,但笑容卻是相當熱情與熟稔的了。
紫羅蘭色的視線先是自來人的褐色髮絲向下,落入衣領,再抽開,表面上是美甲師的情報商比了個請坐的手勢。
「怎麼樣,義大利生活碰上困難了?」紅髮美甲師笑著說,以磨刀漫不經心的磨去自身指甲上緣的形狀時發出陣陣粗礪的刮擦聲,坐在他眼前大名鼎鼎的音樂家卻不怎麼領情,當然了,有哪個音樂家能忍受這股粗糙又毫無品味的聲音。
「……你為什麼在機場要問我是否對黑手黨有興趣。」
啊、是了,聽到黑手黨這個詞他才意識到葛蘭.蘇曲的義大利語在經過八年的薰陶之後終於變得流利,而他的匈牙利語已退步的遠不及對方。
讓他回憶回憶,他親愛的艾凡.涅梅特至今已經學會的語言有哪些?奧地利德語?德語?那一絲不苟的氣質與現下幾乎用上歐洲貴族禮儀坐在他面前的前情人又有何區別?
那讓他嗤之以鼻。
「會因為那句話而根據我給的地址找過來,你還真是道貌岸然啊,艾凡。」葛蘭仍舊笑臉盈盈的,將指甲磨刀翻轉後隨即插上桌面的舉動使艾凡的眉頭皺的更深,音樂家大人甚至伸出手將他的磨刀拔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我有什麼理由不好奇嗎?」
「那你有什麼理由對我感到好奇嗎?」
「……你為什麼從上次那通電話開始似乎就對我相當不友善。」
「是誰先對我說『你變了好多』的。」
「那句話有什麼問題嗎?我只是在闡述事實。」
「因為你沒那個資格啊!涅梅特.艾凡!」
葛蘭咧開笑容,揚起音量,但他也幾乎眉心緊皺,天知道八年前的他們與現在的模樣有多麼天差地遠,而他光是看見艾凡與先前的作態大不相同便能回憶起當年在匈牙利的自己與此也有著天壤之別。
哈、那能算得上天壤之別嗎?或許只是從一個地獄跳到另外一個地獄罷了。
艾凡被他吼的閉上了嘴,那雙眼中的情緒他看得懂,像是愧疚、像是自責,但這些都是現如今的葛蘭.蘇曲不需要的東西,所以他面上的神色又回歸成那副充滿婊子與勾引的綿軟笑意,裝成一副陰晴不定的模樣。
他伸出手,將艾凡放在桌面上的手執了起來,低聲細語又膩人的將音樂家的神色淹的像是吃了一大盤的生肉。
「如果有興趣的話,明天晚上八點在這裡集合,我可以讓你看一眼。」艾凡不動聲色的將手抽走,沒有多做回應便站起身,但他回頭又再次將視線放在葛蘭身上,過了好一會才真正離開,轉身離去。
葛蘭想,他或許也能曉得艾凡在離去前的最後那幾個眼神代表什麼意思,有部分與死去的魯道夫相似,但更多的是屬於匈牙利的憂鬱,葛蘭討厭那雙眼睛在來到義大利後總讓他不得不由此墜回那不堪入目的過往。
紅髮美甲師點了根菸,丙酮與香菸混合在一起後與他先前時常聯想到的腐臭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許許多多的致癌物融成他人無法忍受的可怖死亡,是,那是死亡,讓他自己成為死亡、嚮往死亡,艾凡的背影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那讓他懷疑當年看著葛蘭逃跑的艾凡是否也是見到與此相同的背影。
那麼曾經清朗的少年怎麼看不出來他也曾盡全力逃離那可怖的家鄉?
泡入自毀與自責中的純潔之人,真是可憐極了啊。
※
來自匈牙利的兒時玩伴出現在電視上。
那並非什麼值得驚訝的事,交響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確實值得出現在鎂光燈之下由眾人審視他的儀表、言行以及道德標準,但他們曾有過對話,許許多多的對話,而那將構築成眾人眼底下將永見不得光的事實。
葛蘭漫不經心的以視線描摹電視螢幕上那張艾凡的臉,在得出得體的笑容與國高中時期的艾凡真是差多了的結論後關掉電視,熄掉手中的香菸,隨手將慣常的作案工具帶上,走出美甲店。
方才仍在螢幕中優雅又穩重的男人現如今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褐色的雙眼由翠綠的瞳孔變色片取代,屬於音樂家的中世紀服飾換成了義大利黑手黨肅殺的西裝,那張顏面沒了笑容,就像是已經承受了好幾十年的負債一樣,生活不堪負荷,但怎麼可能呢,黑手黨的酬勞絕對是慷慨的,所以葛蘭眼帶輕蔑且笑嘻嘻的替人理了領子。
再被預料之內的撥開。
他們沒有怎麼寒暄,又或者是葛蘭單方面的說話而艾凡幾乎懶的回,通常葛蘭都是坐在副駕駛座的那個,偶爾揮揮刀子看向窗外,再於等紅燈時調戲艾凡幾句,但真可惜,那張溫文儒雅的嘴唯獨對待他時只會無情的叫他閉嘴,若要使他閉嘴的話,直接將屌插進他的喉嚨不是更快嗎?
他並沒有忘記將這副身子給對方插的時候的情景,青澀又毫無技巧的性愛是會痛的,葛蘭那時的屁股還沒有如此易於享受,所以現在連個牽手都不願意給他的艾凡就顯得吝嗇極了。
他們在暗巷旁找了個地方停車,目標正好在暗巷內吞雲吐霧,唉,他最討厭暗巷了,但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怎可能在五光十色的主幹道上大放異彩。
那把已經在他人胸膛裡進進出出不少次的小刀讓他愉快的想,自己的刀子戳進去拔出來是流出紅色的,然而別人在他身體裡戳進去拔出來卻是流出白色的,荒誕的黃色冷笑話逗樂了自己,但艾凡只是神色冷峻的看著這一切,再將頭撇開。
「幹嘛啦,賭氣喔,不是習慣了嗎?」葛蘭的嘴角看上去幾乎要咧到耳根了,在這幾年間被迫學會使用兇狠版本義大利語的艾凡嘖了聲,他們至今已再不會用匈牙利語交談,順耳了不少,但葛蘭仍然想將那張面具撕爛。
「不要吵,我可以自己處理好。」艾凡說,現在是情報商專屬收屍人的音樂家脾氣不怎麼好,處理屍體的手法逐年進步,但葛蘭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紫羅蘭色的眼眸只是隨意的觀察那張以前的自己會喜歡的臉,等待對方整理的差不多,將屍袋一把扛起後才慢悠悠地發話。
「走吧,伊凡.隆巴帝。」表面上是大提琴家艾凡.涅梅特的男人改換了名字與姓氏,好像換了個名字,就連偽造出的溫吞雅緻便能被替換成無處可去的銳利,但葛蘭不介意被對方拿著刀子捅,他連倒退走盯著艾凡時都還是笑著的。
「要是哪天被處理的人換成我了?」
「那我也會被一起跟著處理掉吧。」
「你好奇怪,」葛蘭吹了聲口哨,「明明不喜歡這種東西卻要跟過來,難不成你還喜歡我?」
「沒有,壓根不喜歡。」
「是嗎?真奇怪,那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哈、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你自己明明清楚吧,不要裝了。」
艾凡咬了咬牙,葛蘭發出一聲訕笑,不,你不知道,他心想,不願意承認蘇曲.葛蘭當年究竟帶給涅梅特.艾凡多大的陰影,更不願意正視他們這十幾年來早已變得面目全非,就這樣重逢後待在他身邊看,是能看出什麼狗屁?還想見到過往那文靜恬美的文學少年嗎?
少做夢了,這個自欺欺人的惡徒。
艾凡會在葛蘭內心被定義為惡徒肯定是因為那些華而不實的詞藻與裝模作樣,執意自毀給他看的用意在哪裡?這般如同自我感動的情節只會被歸類成能難以下嚥的肥皂劇情,但好在艾凡除了對他惡言相向外並不會說太多多餘的。
多餘的、多餘的,葛蘭以前才是聽艾凡講述太多多餘的那個,現在卻完全相反了,那有道理嗎?
陽光開朗且毫無陰鬱的涅梅特家族么子曾經是美好純潔的,午後的陽光會灑在注定成為演奏家的手指之上,而靠在小說字句上頭的手指也曾無數次深入他的體內,用天真且純粹的技巧讓他高潮。
通常到那時候葛蘭都會邊笑邊哭出來,還好艾凡總以為是他舒服到哭泣、甜蜜到哭泣,部分事實確實如此,但更多的是造就他逃跑的原因往往在隔牆之外。
林蔭聚集之處的少年們曾經擁有過許多美好的天堂七分鐘,他也曾寫下許多足以擔當文學獎的匈牙利語字句,被他反鎖在房間的抽屜裡,如同他交給艾凡的桃紅色手機一樣,靦腆的乏人問津。
他當然也曾乾渴過,希冀過,就像艾凡在電視上那樣光鮮亮麗過,他絕對曉得為何艾凡再也無法碰觸自己,但那樣的意義何在?滾在泥地裡的枯萎森林仍能重新變得蓊鬱嗎?他拿起槍的時候射出的是子彈還是玫瑰?
文字之下的綠幕還是射穿才好吧,牆壁與他有仇,柏油路也與他有仇,艾凡,再見吧,明天見,要收屍的有三個人,不包括我們。
艾凡並未搖下車窗,只在他關起車門時用隔熱紙內的影子看他,葛蘭覺得這還真蠢,黑色的轎車看上去醜斃了,雖然這台車最後會成為他在阿爾維亞諾的第二台代步工具,但這不妨礙他在回頭時擅自嫌棄沒有顏色的車有多麼難看。
武裝之下的音樂家在藏什麼他沒興趣,只是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時他確實認為這個良心尚未死透的自找苦吃真是太自以為是了,全都是沒有必要的笑話,永遠不要說出口吧,那會讓他覺得自己被同情、被可憐,但那有用嗎?如果有用的話他早就試著裝可憐被大老闆包養了,但包養此種奇恥大辱換來的錢真是比他賣身還糟糕。
而一半在光明,一半在泥淖的艾凡.涅梅特比他更糟糕,演給誰看?到底是演給誰看?好歹選一邊吧,他打從心底不想一直看到那張死人臉,那不是跟匈牙利的蘇曲.葛蘭毫無二致嗎?
你這討人厭的傢伙,若是提琴流淌而出的音符還能成就嘔心瀝血的刀刃,那麼待在此處的意義到底在何方?
把你的良心毀了吧!要不就再也別說出那種義大利語了!葛蘭抓狂的對著那道重疊的背影如此吶喊。
但他每次來到艾凡面前,都只會站在屍體之上,舉起刀,笑著說我不愛你。
※
所以艾凡.涅梅特確實在他無所察之處給了他一個擁抱,並遠走高飛。
葛蘭.蘇曲終於獲得此生唯一一個沒毀掉的結果了。
※
陰莖抽出身體時,他抽搐了一下,從喉底湧出的呻吟似乎讓身上的人想將性器重新塞回他的肉壁深處,但葛蘭的眼神上挑,眼尾的紅隨著他的皺眉彎起。
他抬起綿軟的手,將男人的身軀往旁邊推去,比想像中還要強的力道讓性器頂端成功自他的肉褶中褪出,葛蘭喘了幾口器,緩過身上的燥熱之後又舉起腳踢了這名臨時約的人的腹部數下。
「不要了,再過來就把你的屌弄斷。」
「嘿——小辣椒,真是無情,是拿我當按摩棒嗎?」陌生男人無奈的笑笑,起身將保險套抽起來,打結拋進垃圾桶,而葛蘭便伸手撈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翻了個身,改換成趴在床鋪上。
「被我約的時候就該知道我的性格了不是嗎?是你自己答應的。借個火跟菸。」葛蘭頤指氣使的朝人伸手,對方嘆了口氣,將香菸加工後遞給葛蘭,紅髮的情報商便開始吞雲吐霧,隔著那層朦朧的煙霧隨意翻看手機上頭的資訊。
他隨手點進一條音樂相關的新聞,然後在大致上掃過所有內容後輕笑了聲。
「嗯?看到什麼了?」有很大機率約過這次之後便不會再見面的砲友湊近葛蘭,葛蘭翻了個白眼,像是對這種過於沒有分寸的行為感冒。
但他按滅手機螢幕,並用手機的邊角將人臉抵開之後,他突然又轉了個想法。
精蟲衝腦的男人該感謝那則音樂界的新聞了,葛蘭現在的心情相當好,於是他又重新翻身回仰躺,丟開手機,張開雙腿,手上的菸沒有要熄掉的意思,他甚至好心的多加碼了點像是情趣的東西。
「哈、不如這樣吧,如果讓我抽菸多嗆到一次,你就能多做一次了,」紫羅蘭色的眼睛愉快的瞇起,「期限是我的菸抽完之前。」
「那明明就是我給你的菸。」已經被葛蘭忘記名字的男人湊上前想要親吻那雙唇瓣,但被噴了一臉的二手菸,那本應該要使人生氣的,但能夠多幹幾次的福利幾乎壓下了所有可能的怒火。
葛蘭感覺到穴口再次被撐開,潤滑液沿著柱身磨入他內裡軟肉的邊緣擠出,而他在吞下下一口菸時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
該死,這傢伙這次沒戴保險套。
但算了,他今天心情好,就饒過一命吧。
他邊叫床邊想,看嘛,涅梅特.艾凡,離開他之後不是可以過得更好嗎?畢竟他由衷的認為他們或許永不再相處才是最好的選擇,艾凡變了,但艾凡還是那個不會輕易像他一樣毀的徹底的——
咳嗯、葛蘭因為被龜頭朝著柔軟處輾過而不小心嗆咳,張開嘴的同時被無名男人含著舌尖親了上來,那讓他更想用力的將仍留在肺裡的氣息全數咳出來,但晃蕩的視線包著淚水讓他連暫時推開人的力氣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蘇曲.葛蘭皺起眉,暗自下了個好久沒做到這麼不舒服的性行為的結論。
現在彷彿只剩下他尚未原諒家鄉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