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my thing》
kiba_s1229要說優點,就是伙食好吃,船長溫柔。缺點就是得開始跟人群接觸,做那些她不擅長的事。
「喂——巴頓——!」
尚未入春的夜風帶著濕冷的水氣灌入水手的咽喉。他不禁打了個哆嗦,要不是猜拳輸了他可不想出來。男人望著那個沒套上任何防寒衣物坐在前桅吹風的短髮女子,銀灰色的髮絲似夜中星辰匯聚成河,轉頭回眸的眼直盯著自己,不帶任何情緒。
「呃、宴會廳有喝醉的客人鬧事……」
男人在回神後往後方指了指。只見那原先毫無情緒的眼在一瞬間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情感——好麻煩。她轉身挪了挪屁股,從前桅跳下後跟著水手一同邁出步伐。
「……我是保鑣,不是保全。」
「這個妳自己去跟船長說……」
上次說過了。但船長說保護客人跟保護商品是一樣的——怎麼會一樣。商品不會說話,不會亂動。客人(喝醉酒的)聽不懂人話,還會動手動腳。她不懂船長說的一樣是什麼。就像奶奶說大家都一樣,但沃俄拉村的村民卻從來沒把她當作是人。
她走進宴會廳,燈火照亮了她被夜幕藏起的褐膚。
但這裡不會有人對她投以異樣眼光,頂多只是幾道瞧不起的視線。船上怎麼會有女人、女人怎麼可以當保鑣。那些彷彿能聽見的鄙視從膚色轉移到性別,下一個不知道會是什麼。無論如何,她的情緒依然會是毫無波瀾。卻並非刀槍不入,只是習慣。
她往群眾圍觀的方向走去,在穿過人群時接住了突然飛來的酒杯。記得上次杯子飛過來的時候反射性地側身一閃。讓後方的女客人不僅額角被砸了個瘀青還被潑了一身酒,自己也惹了一頓挨罵。
好笨,怎麼會傻愣愣地站在那裏被砸。艾維記起上次那位客人怪罪自己的嘴臉,輕嘆一聲後把空酒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她微微抬起下巴,望著面前身材魁武,蓄著濃密黑鬍吆喝著還要喝酒的獨眼男人。
「上酒啊小妞!」
「你影響到其他人了。船長說開心喝酒可以,但不能造成別人困擾。」
艾維喃喃道。母親跟賽佩都說過,不能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方不能溝通就馬上動手。
「叫妳拿酒來就拿酒來!囉哩叭唆的!」
「我是保鑣,不是服務生。」
端酒不是她的工作。艾維看著那喝得微醺面容脹得更加紅潤。好像番茄,像那些她前幾天跟莫日根一起搬到船尾廚房的幾箱番茄。紅潤飽滿,她在理查德發現之前收下了想偷嚐一顆的欲望。
「妳這女人算哪根蔥……!」
「我是人類不是蔥、」
男人掄起拳頭直接往那張冷淡的臉砸去。卻見艾維只是向後收過右肩,輕巧地閃過惹得眾人驚聲的拳擊。
「為什麼會把我認成蔥?」
喝得微醺的男人持續揮舞著拳頭,卻怎麼也打不中眼前矮了他一顆頭的女子。揮出的上勾拳被她下巴一抬閃過,連續拳被摸得透徹般地只是掠過她的髮絲。男人甚至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引領著步伐,直在同一個地方轉圈。
「你的拳頭很規律,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是喝醉了。」
她似飄散在空中的羽毛,以為觸手可及卻又在緊緊攫住時飄去。男人已然粗喘著氣,艾維的語速與呼吸卻絲毫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很弱。」
一直沒將雙手舉起的她——在男人揮出直拳時才架起姿勢滑出步伐,迅速切至左側後再收起腳,來到男人一直以來都毫無防備的左側。毫不猶豫地灌下左拳。
男人急閉上眼。那恍如切開空氣的拳風先是搧了他一臉,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他怯怯地張開眼,只有那凸得彷彿刀刃尖端的拳峰煞在他的鼻樑前。
「……想必你不熟悉打架,怎麼可以先閉上眼。」
艾維看著雙腳一軟癱坐在地上的男子,頭部微微傾斜略帶不解的表情。喝醉了拳路還是很規律,卻又不強。看樣子只是做了很多練習,卻從來沒跟人打過架。
「妳、妳們船上的保鑣怎麼可以打客人!」
「我沒打到你,是你自己坐下來的。」
畢竟船長說過不能傷到人——這點就跟商品一樣了。男人支吾其詞,嘴巴像是在水面上開開合合要人餵飼料的鯉魚。還是一樣氣得脹紅的臉,嘴裡卻不知道是在喘氣還是想要罵人卻說不出口。
「艾維。」
成熟的女性嗓音響起,艾維隨即轉身往音源看去。留著一頭燦燦金髮的船長帶著船醫和自己相近膚色的船匠來到身旁(可能是擔心船身毀損才把船匠帶著吧)。
「已經可以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她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但至少這次沒有弄壞東西、也沒有人受傷。艾維自認這次的處理還不錯,就是花了點時間。她在得到船長的指令後只是點了點頭,準備走出宴會廳,再次把自己藏在夜幕之下。
「啊、艾維。」
轉身離開之際,菲利亞船長又叫住了她。
「做得好,去找理查德讓他做點妳想吃的東西吧。」
她看著船長的微笑,輕聲道謝後便改過前進方向往船尾的廚房走去。
偶爾做那些不擅長的事好像也不壞。
艾維心想。腦海浮現了香氣四溢的番茄燉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