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tos(四)

Nostos(四)

Esmé


  隔天,Ike發現Luca似乎對他有點躲閃。

  小說家有些困惑。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一廂情願了,但當他凝視Luca時,對方侷促不安,臉頰通紅的樣子又不像是全無感覺。

  考量到對方也許有其他顧慮,Ike乾脆繼續享受這種曖昧──不說破的狀態如同隱喻,溢乎言外,釀造餘韻。在無人的巷弄,他用小指輕輕勾住對方的小指,一觸即分,像貓咪逗弄玩具那般,而身旁的人呼吸亂了一瞬,隔了幾秒,竟然試探性地牽住了他的手。Ike一面在內心吐槽這是什麼高中生戀愛,一面被純情地心跳加速,他側過頭想看清Luca的表情,後者卻在撞上他視線的一瞬,快速地垂下頭,將表情藏進帽簷。

  Ike瞇起眼,覺得對方的模樣有些過於可口。

 

  午後,當Luca小聲地提醒敲鐘時,Ike只是抬頭,圓亮的眼眸直直盯著對方,毫無動作。

  Luca先是被Ike的表情弄呆了一瞬,滿腦子都是可愛,接著以為Ike沒聽清楚,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Ike仍然沒有動作,眼看鐘已經搖晃起來了,Luca立刻摀住Ike的耳朵,他看見Ike眼眸瞇起,勾起嘴角,才意識到對方也許只是想讓自己上手──對方想要自己的碰觸。意識到這一點的Luca如遭雷擊,難以自抑地倒抽一口氣,而Ike並沒有把人逼得太緊,他的視線落回隨寫本上,給了Luca慌亂情動的空間。

   在Luca又提醒了兩次鐘鳴,卻發現Ike仍是繼續振筆疾書後,他學會主動幫對方摀住耳朵,當他第一次直接摀住Ike的耳朵時,Ike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很開心──Luca被那種快樂感染,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就是在那一刻,Ike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想和他在一起,不是一場短暫的豔遇或者旅途的插曲,他想跟這個人在一起生活。

 

  於是他又把人拐去喝酒了。

  當他把人壓在酒店的床上時, Luca看起來有點嚇著了,他解開自己襯衫的釦子,白皙的指尖搭在黑色的襯衫上,Ike面無表情地分神回想,當下面的清潔起來真的太麻煩了,但是感覺又壓不了對方,嘖。

   「等等,Ike……」Luca偏頭躲過了對方的吻,Ike微微愣住,看起來有些委屈,Luca忍不住軟下聲低哄:「我……我很喜歡你……」

  Ike眨了眨眼,臉色通紅,頭一低又要親上去,Luca抬手擋在雙唇之間,掌心被親吻的觸感讓他又硬了幾分,但他還是堅持著繼續:「……Ike……我、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你而言公不公平……我是說……我的工作……工作背景不太一般……」Luca僵住,感覺掌心有什麼濕濡溫軟的東西滑過,Ike趴伏在他身上,小小的臉埋在他掌心間,一雙眼微微勾起,冷冷地看著他,並用這樣的表情舔著他。

  Luca在心裡罵了一句家鄉髒話,他捏著身上人的肩膀,勾著對方勁瘦的腰肢往床上一帶,Ike只感覺一點輕微的暈眩,兩人便位置調換,Luca把他壓在床上,將他的手制在兩側,動作強勢,神情卻帶著脆弱,逆光的臉龐微微側過,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麼:「Ike,你現在還清醒著嗎?我……你知道黑手黨嗎?」

  Ike看著Luca被自己蹭開的襯衫,胸肌的輪廓明顯緊繃,刺青也是該死的性感,他動了動被對方壓住的手,力道不大卻分毫難移,他不滿地皺緊了眉頭。

   「Ike……我是黑手黨的……我們在巴勒拿見過面,你還記得嗎?我之所以會去巴勒拿,是去參加十一人委員會……委員會是義大利黑手黨的……嗚!」Luca錯愕地看著身下人像隻肉食動物般往他的襟前啃了一口,Ike像是被硬實的口感磕了一下,發出短促的低哼。

  看見Luca怔然的眼神時,作家終於開口,泛著水光的眼眸看起來多了點無奈:「我很清醒……Luca……我怕喝醉所以剛剛幾乎只喝了可樂……」Ike的腳輕輕勾上Luca的腰,笑了起來:「我也喜歡你。」

 

  「嗚……恩……」Ike的脖頸仰成一個美麗脆弱的弧度,眼眶泛起薄紅,他微微張口,舌尖隨著喘息起伏隱現,Luca一聽到對方的聲音就緊張地停下,他磨蹭了半天,才擠進去半個頭,被那緊緻的小口吸吮地頭皮發麻,一滴汗自額間滑落,等Luca進入的差不多後,Ike只想掐死那個二十分鐘前想把對方拐上床的自己。

  「Ike……」還沒等他神遊,Luca突然掐著他的腰一挺,把他的想法撞得零碎,巨物被炙熱的軟肉層層包裹,Luca舒服地溢出低吟,一面撞擊,一面親吻著Ike的鎖骨與頸項喃喃低語:「恩……對不起……真的……好舒服……」他突然張口舔上愛人胸前的殷紅,並在對方變調的呻吟下,變本加厲地啃咬起來。

   Ike在心裡一面吐槽Luca的小狗行徑,一面感到體內深處的一點被磨蹭過時,帶來的滅頂快感,Luca微微撐起身子,大手握住身下人纏在腰間的腿,抬至肩頭,就著這個姿勢深深頂入,「啊哈……啊啊……」Ike失神了一瞬,後穴猛地攪緊,Luca在這個角度下狠狠輾到了他敏感的那一點,並很快地從Ike的反應中摸索到自己應該進攻的方向,連續對著那微凸的一點猛搗了幾十下,Ike的呻吟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被陽光融化的蜜,聽起來甜的不可思議。

   像是受到了鼓勵一般,Luca輕輕把人抱了起來,抵在墊了抱枕的牆上,Ike的後腰懸空,雙腿大張,幾乎半坐在Luca炙熱的陰莖上,被頂到了可怕的深度,Ike下意識想往後挪,卻因為重力一下下滑落,像是主動吞吃著肉棒一般,淺淺地吸咬套弄,這種被釘在一處無法脫逃的姿勢顯然給作家帶來極大的刺激,他雙目失神地撫上微微被撐起的肚皮,Ike迷茫地看著Luca托著他的腰臀深深頂弄的模樣,對方的表情既痛苦又歡愉,發現他的注視後,微微傾身在他唇邊落下一吻,輕柔地與下身的力度截然相反,一種興奮的戰慄自Ike的尾椎攀上後腦杓,他勾住Luca的頭,帶著某種直面瘋狂的高熱,一邊低吟一邊在對方耳邊低語──Harder, my boss.

   Ike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點醉,下一秒,他忍不住叫了出聲,Luca直接就著這個姿勢咬住了他的脖頸,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讓他慌了一瞬,但很快,他的所有思緒便融化在對方激烈瘋狂的重搗中。

   在激情間歇的餘韻裡,Ike昏昏沉沉地感受到對方喘著粗氣,埋進他的頸窩,緊緊地抱住他的上身,他抬起手順著對方的脊背輕撫,突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既視感,在一片朦朧中抓住了零碎的光。

   「……巴勒拿?」Ike愣了一下,睡意都為之減去幾分,「……是你?」

  「嗯,」Luca又吻了一下他的頸窩:「如果你是說那個哮喘發作,滿身血倒在草叢裡的人。」

  「你受傷了?」Ike一愣,接著便掙扎著想起身確認,Luca像條大狗一樣抬手再次把人抱住:「沒有,那不是我的血。」

   接著,Luca慢慢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彼時他正趕去參加十一人委員會,十一人委員會凌駕於所有家族之上,是義大利黑手黨的最高權力機構,那是他在委員會的第一次亮相,回程的路上遭到保守派的暗殺,解決完對方後卻犯了嚴重的哮喘。

  那時他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去。

  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再怎麼遲鈍也生出了一種不來自於肉身的麻木瘋狂。

  生於那個卑賤的世界,身邊環繞著殺人犯、竊賊、騙子與各色惡劣愚蠢之人,本是一件極端抑鬱的事──他過早的意識到了,生命是一齣黑色喜劇──必須以瘋狂自保,儘管他並不知道自己想守護的品質是什麼,但他分得出來自己不想做什麼、不想成為什麼樣糟糕的人。

  那天本該是一切征途的結束,新任教父也是自己培養的傀儡暗線,從今往後,塵埃落定,不再流浪。

  在他以為自己短暫的一生,是被寫定的終局之際,他遇見了他,在晨光中,在月色下。

  在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輕舟入港──這是命運送給他的盛大歸航。

 

後記.

第二章嚕卡之所以會對艾可的回應心動,第一個是因為他沒有把重點放在塞壬上,第二個是他對於「瘋狂」的肯定不似作假。

艾可之所以那麼輕易就接受了嚕卡是因為他大概有猜到一些,但他沒想到嚕卡在黑手黨位階那麼高就是了。

「生於那個卑賤的世界,身邊環繞著殺人犯、竊賊、騙子與各色惡劣愚蠢之人,本是一件極端抑鬱的事──他過早的意識到了,生命是一齣黑色喜劇」受到羅伊波特《瘋狂簡史》頁九七的啟發;此外,「混沌的世界中,『傻瓜』或『笨蛋』是唯一清醒的人。」是人文主義者鍾愛的悖論,斯以為小說家喜歡純愛卻又被瘋狂吸引的本質是這種強烈的張力──雖然身處極境,卻有選擇成為愚者的勇氣。

嚕卡一直都覺得奧德修斯unpog,後來的後來,艾可告訴他,史詩的角色被天意所決,受到自身無法控制的力量所宰制,鮮有自我,墮入瘋狂;但嚕卡不一樣,他終結了宰制的循環,以瘋狂為屏障,得以自由選擇所愛以及所行的方向。

這篇文寫得很慢,第一篇是八號就定稿了,中間卡了十幾天,但其實寫得蠻享受的,一度被純情到好想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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