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ah Amadio
Fission Arousal諾亞.阿瑪迪奧拿起手機。
白髮男性的打扮看上去像是某種會出現在辦公室的普通針織衫青年,除卻及肩的白色髮絲以及深邃的天藍色眼眸之外毫無特色,站在身旁的西裝保鏢們彷彿只要一拳就能把站在中央的青年灌倒。
葛蘭自床上坐起身,把仍還伏在自己赤裸身軀上的男人推到一旁,哦、在如此荒謬的圍觀性愛之下還需要他自己將男人插在體內的陰莖手動拔出去的原因只是因為這人現在死透了,而死人腹部的槍彈恰到好處的在穿過肥油的肚腩後準確的砸中床板,沒有傷到他,只有血流的他下半身都是,活像他現在是個即將血崩死在床上的產婦,看起來或許勉強能算得上楚楚可憐。
二十歲的葛蘭茫然的抬起眼看向諾亞,當然,他此時還不曉得現在正在講電話且說著一口流利義大利語的青年叫諾亞。
諾亞不耐煩的對著電話那頭噴了一些義大利髒話,那與葛蘭在來到這個國度後聽見的某些性愛dirty talk有些許重疊,所以他還聽得懂,但提到「貿易」、「武器」的部分他就不曉得了。
葛蘭腦袋一片空白的抹去面頰上的濕潤,看向自己的掌心,被暈開的血跡變得有些深沉,他又看見諾亞掛斷電話,指揮那些保鏢們出去,順手將門帶上,然後走到他旁邊冷漠的低頭睨他。
看上去應該更接近養尊處優的手指正是方才扣下板機的兇手,意料之外的槍法神準,導致對方要朝葛蘭伸手時,尚未圓滑的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年輕匈牙利人縮了縮肩膀,直到諾亞從死人身上搜出皮夾,開始點裡頭的現金時,他才稍稍卸下精神緊繃。
諾亞慢條斯理的數完所有鈔票之後,漫不經心的一把全扔到葛蘭身上。
「喂,賣身的,拿了這些錢趕緊滾,今天的事情當沒看到也當沒接過這個死人就放你一馬。」
謝天謝地,在義大利打滾兩年後這些句子他已經聽得懂了,然而粗魯的言詞還是讓葛蘭的腦袋當機片刻,他張了張嘴,現在才發現眼前這張臉的好看程度並非精緻,而是銳利又凶悍的,但那確實稱得上美好的。
於是葛蘭陪笑般的偏了偏頭,挪動自己的腿部,盡力忽視那些瀰漫下半身的噁心觸感,直到腳掌也確實自那死去的肥腿下抽開,才成功跪坐在諾亞面前,就連膝蓋都壓著鈔票陷入床褥上濕淋淋的血水裡。
「先生,」他柔軟的伸手攀附上諾亞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不讓身上骯髒的液體接觸到美麗的青年,討好般的讓那隻手掌正巧能將自身的臉蛋捧在掌心,「我的技巧很好,先生如果今晚有空的話,我可以陪您唷,畢竟您方才給我的錢已經多太多了。」
紫羅蘭色的眼睛溫順的眨了眨,笑起來時右眼下方的淚痣就像能引人親吻的標地,變成有些扁扁的小黑點。
諾亞面無表情的抽回手,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後旁若無人的將其點燃,呼出幾口,然後在葛蘭繼續用乖巧的眼神凝望自己時,反手就給了人一巴掌。
「好歹也洗乾淨再來跟我談,不自量力的婊子。」
葛蘭的視線隨著過於響亮的聲響被強迫調轉到與死人相對,空洞的滲人,他愣愣的摀住自己被打的熱辣的面頰,在將視線重新望回陌生的白髮青年身上以及讓視線下墜之間選擇了後者。
此時視野模糊的罪魁禍首究竟是香菸的煙霧,還是過於濫俗的淚水,那對他來說真是太難以辨別了。
※
葛蘭.蘇曲睜開眼,諾亞正坐在他旁邊喝著他上次送勒寧的紅酒,通常要是再早些年,當他不自量力的貼上那副同樣比自己高上不少的身軀時,那杯紅酒就會從他的頭頂倒下,將那頭紅髮沾染的更加深沉,橫越臉面,直達領口了。
但現在白髮的男性就只是在抬起眼皮時安靜的將紅酒一飲而盡,再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說點什麼。哈、那也得歸功於他現在終於不再白目地做出太過討好的行為,但他相當確信自己仍然是個毫無長進的婊子。
葛蘭活動了數下脖頸,中庭的藤蔓椅發出嘎吱聲,他呼出一口氣,睡在諾亞與勒寧的地盤已經是鮮少能得到安寧的時光了。
「早安,諾亞,這次的報告要從哪裡開始聽?」
「從上次處理掉的那群人口販子開始吧。」
「好勒——」他輕鬆的回應,沒有拿出任何講稿的報告看上去有些荒唐,但諾亞既沒反對更沒阻止,白髮男性即便安靜聆聽也像把未出鞘的刀,唉,葛蘭看著那雙眼睫毛已經差不多二十年了,但他鮮少看見羽睫柔軟的扇動,難不成他就得恨這雙流露不出柔情的雙眼一輩子嗎?
籠罩在頭頂的陽光逐漸被收攏而來的陰雲掐死,諾亞在葛蘭講到一半時抬起手制止他繼續講下去,接著乾脆俐落的站起身。
「到此為止,剩下的我不用聽了,跟勒寧報告吧。」
「什麼嘛,就算我是特地為你準備的你也不要聽?太傷我的心了吧,就聽聽不好嗎?你要去哪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啊。」甜甜的嗓音比起撒嬌更像是慣例所為,諾亞斜斜的瞄了他一眼,然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隨便你。」
於是葛蘭挽上諾亞的手臂,在對方打起的黑傘下走進緊接而來的雨幕中。
他想,黏膩的瀝青柏油味在下雨之時最是噁心,那會讓他想起掌心貼在蒼白的文件上,而手掌離開時帶起汗液的厚重與沉悶。
然後他指甲蓋上的深紫色也會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臭味,致癌的、腐爛的,隨便,反正那讓他罕見的想將指甲上的色澤全數咬掉,好像這麼做,底下的鮮血淋漓就能重見天日,重新癒合,但他痛恨空白的肉色,所以他又會無數次的塗上指甲油,假裝自己仍然喜歡這種黑漆漆的顏色。
諾亞.阿瑪迪奧真是太令人難以釋懷了。
他的肩膀被淋濕了一小部分,於是諾亞不著痕跡的攬過他的肩膀,把他嬌小的身軀用傘面嚴實的罩住,觸感發燙的像是他當年被罵完婊子後披上來的那件外套,他的下半身好像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在流血,有時候流的是精液,更多時候是流血,滴滴答答的,噁心到只要他稍加意識到便會永無止盡的乾嘔。
走向市區的路途不長也不短,途中經過的車輛逐漸增多,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普通的情侶,他愛過諾亞嗎?不曉得,但他現在掐著對方的手臂走路,像是某種含恨卻又糾纏的不乾不淨的關係。
結果後半部分的報告他也沒能說出口,雨聲太大了,吵得他懶得開口,諾亞行走的目的他大概永遠不會曉得,誰讓義大利永遠都不會是他的家鄉,這些行走在非故土上的腳步全都是廢物,諾亞問要帶點水果回阿爾維亞諾嗎?總不能讓你來一趟報告結果什麼報酬都沒拿到。
葛蘭張了張口,喉間漏出的氣音乍一聽是笑聲,但在灰白的雨簾之下卻更像肺臟破洞之後無法修繕的頹唐,他將指尖勾上諾亞的襯衫領口,不小心扯掉一兩顆鈕扣,但諾亞沒阻止他,只是微微傾斜身子,讓黑色傘面上的水珠滴進街邊水果攤木箱中的番茄裡。
「我有時候是真的挺討厭你的,你這人怎麼這樣。」
「會想殺了我嗎?」
「偶爾。」
「是喔。」諾亞回敬一個誰他媽管你的笑容,毫不在乎的表皮底下是什麼幾乎是難以揣摩的,葛蘭像是生氣也像是撒嬌的捏上諾亞的喉結,拉扯那塊皮膚好幾下,才頤指氣使的說他要很多番茄,回去砸死你,於是諾亞確實應了他的任性,買了一大袋之後老實的掛在自己的手上。
那看上去會像是鮮血淋漓吧,鋪在床上像是血,鋪在石子路上也像是血,全部灑在白百合上也能讓葬禮變的色彩繽紛了起來,他會咬破充滿汁水的疙瘩,儘管諾亞似乎根本不將其放在眼裡,但他仍還記得當他扯著諾亞的西裝外套,將人按在教堂外牆的磚塊上失聲控訴時,那張平時犀利又尖銳的嘴只是閉口不語,讓他咬出好幾道口子,看起來就像諾亞本人中槍,嘴角溢出漂亮的玫瑰般。
哦、是,他似乎還把諾亞的黑傘打掉了,他還想賞諾亞一巴掌,但他的身手比不上對方,所以那一巴掌被擋住,他此生再也沒有機會回敬他們初次見面的那一下,真是可恨。
唉,所以他偶爾便會痛恨諾亞.阿瑪迪奧,恨不得拿槍把人一頭崩開,看腦花碎的像是他的告解,但他哪次成功了呢?
一輩子都不會成功了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