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街上沒有疑雲]

[夜市街上沒有疑雲]

夜市趴


  布蘭森站在充氣城堡外圍欄的邊緣處,不免有些疑慮,「這個有年齡限制吧、這樣好嗎?」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至少在心靈年齡層面上,肯定沒問題。看著已經迫不及待準備入場的維文,吉爾伯特也不覺得此時制止會有用。

  被討論的人沒有在意,金髮的年輕女子快樂地脫好鞋子後便爬上矽膠樓梯——有些滑,她還手腳並用、卻一點也不以為意——然後回過頭朝他們幾個揮揮手。

  桑妮也笑著揮手回應,接著對兩人道:「我問了,老闆說現在人還不多,沒關係的。」

  場上的維文從滑梯上溜了下來,又笑又叫興奮地要再滑一次。

  「反正,這樣她能開心就好。」桑妮低聲說,看著拉起旁邊小朋友一起玩的維文,她嘴角的笑意益發明顯。

  也不知道明明語言不通,維文怎麼能夠這麼快就和幾個孩子打成一片,她混在裡面的模樣可以說是毫無違和感。

  她和他們玩起你追我抓的遊戲,笑聲不斷。但因為城堡本身的設計,她時不時必須矮身鑽過通道,甚至是要用爬的,不過似乎讓她更開心了。

  其餘幾人看著她玩,有禮地拒絕一起入場的邀請。

  只有桑妮挨不過她那閃閃發亮懇求的眼神,在旁邊孩子們的注目下,陪著一起溜了一次。

  「你果真是萬能的翻譯官。」布蘭森油然升起一股佩服。而桑妮只是笑罵了一句。

  時間到了之後,維文趴在圍欄旁邊還意猶未盡,微喘著氣道:「我還想再玩!」

  「但我想,你或許更想試試這個?」吉爾舉起手中的糖葫蘆示意,是他剛才特意去買來的。

  果然,維文一臉可惜,卻乖乖地穿上鞋出來了。她咬著糖葫蘆,有些含糊地說:「這真的很有趣,你們都應該來試試。」


  是一種再回味童年的感覺吧,雖然她也不確定其他人童年的感覺究竟是怎麼樣。但肯定,都很愉快。


  「嘿,你們快看我發現了什麼!」伊奧納多用一種宣讀快報的語氣喊道,領著眾人到一排發著亮光和聲音的機器前。

  夾娃娃機——他們來之前當然是有做過基本的調查,畢竟調查可是他們的老本行——但他們不知道,原來夾娃娃機裡面的東西,可以不是娃娃。

  布蘭森有些遲疑,問:「這是⋯⋯粽子嗎?」

  他們是有聽說最近的節日,但,他們沒料到會是這樣見識到台灣人對於食物的狂熱。其他機台裡面也多半是五花八門的零食,甚至還有珍珠奶茶。

  「你手上的那杯該不會就是從裡面夾出來的吧?」吉爾伯特調侃道。

  伊奧納多吸了一口手中的飲料,「你也想試試嗎?記得和店員說『半糖少冰』。」

  「你們看!這個好可愛!」維文不知道何時站到另一側的機台前,又回過頭對著幾人說。

  又是食物。哦,是食物造型的布偶。他們看著機台裡面造型仿真的吐司、可頌、貝果⋯⋯知道維文口中說可愛的那個,肯定是指法國麵包。

  這遊戲玩法不難,實際上卻需要一些技術、和可能許多的運氣。幾人投入一個又一個銅板,都無功而返。

  但也不氣餒,反正好玩。

  而後來,那個法國麵包布偶出現在維文的包包裡,大概就是某個怪盜的傑作了。

  夜市裡的攤位幾乎都是食物,幾個人沿路逛,即便不吃也都感覺要被各種香氣熏得飽了。

  突然一陣嘈雜,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和歡呼夾雜,他們好奇地尋線過去看,是套圈圈的攤位,在他們過來之前,似乎有人連中了好幾個瓶子,把獎品清空一輪因此引起不尋常的動靜。

  「不覺得剛才那個人的背影有點眼熟嗎?」不知道是誰問了這麼一句,眾人都陷入短暫的深思。雖然是常見的打扮,但⋯⋯

  「還有人記得我們是休假來放鬆的嗎?」桑妮揚眉笑問,這才喚醒犯了職業病的幾人。

  他們繼續在攤位前觀望了一會,都感到有些躍躍欲試。很快地,幾個人拿著一籃竹圈,七手八腳的丟著玩。

  布蘭森看向已經空了的籃子,結論道:「這比我預期的更有挑戰性。」

  「我可是有丟中五個。」吉爾伯特手裡是老闆說的安慰獎,好像是台灣啤酒之類的東西?他很想問,難道他看起來真的就是酒鬼嗎?

  但見到投中七個的桑妮也是得到相同的安慰獎,又覺得好像真的有被安慰到。

  「我想我們可以再來一籃!我已經掌握訣竅了!」維文興致勃勃地說著。

  其他幾人都沒有反駁這個提議。

  ⋯⋯結果大概湊齊一手台灣啤酒。似乎還在攤位老闆的眼中讀見了混雜同情的欣慰,這不需要推理也能明白。

  為了轉換都有點低迷的心情,他們決定接下來玩點輕鬆的。而且他們此刻來到的這個攤位,長桌面上的東西——彩色圖畫紙包覆著的紙盒、分隔成數十個小格子——看起來很有復古的趣味,但不知道到底是什麼。

  大概就是這個攤位遊戲的宗旨吧?

  但反正玩一次也只要一個銅板,維文的手指已經朝紙盒最中間的那格戳了下去,然後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嗯,還是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看起來像是某個角色的模型?只是很難從這僅有的線索判斷。畢竟,這東西看起來什麼都不像、又什麼都有點像。偵探有一身本領,卻難以發揮。

  然而很快幾人又振作起來。

  很快,指的是在他們再戳出迷你陀螺、小型溜溜球和幾個看不出用途的小玩具之後。

  「我發現這些東西的擺放是有規律的!」維文壓低聲音說。

  「確實。」吉爾伯特贊同,但他隨即又說道:「發現了也好,我們可以收手了。」

  滿足了好奇和探究欲,不需要再多幾個真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塑膠模型來驗證他們的假說。

  「或許可以當作紀念品,回國後送給大家。」維文建議,她決定把藍色的那個送給商恩、其餘幾個可以慢慢想。但就是不知道芮德伍茲小姐會不會喜歡了。


  逛著逛著,就看到維文再度被不遠處的攤位吸引,他們跟著看過去——這個攤位佔地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安裝了簡易軌道和小火車。

  桑妮不由得說道:「這還真可愛。」

  而維文已經拉著他們要一起去排隊,剛好幾人都有點腳痠,而且也不少成年人也在場——雖然多半是帶著孩子,但和他們的情況也差不多,不是嗎?

  反倒是在場實際年齡最小的伊奧納多擺擺手、說讓他們去玩就好。只是看他那副鬼靈精怪的表情,就知道大概又在構思什麼小報標題了吧?或許是什麼「東方小火車未解之謎」之類的也不一定。

  「我要坐紅色的那個。」吉爾伯特道,畢竟紅色才是蒸汽火車經典顏色。

  「那我要坐最後面!」維文也連忙說著,最後面感覺起來最有趣嘛。

  而車廂造型的座椅畢竟不是為了成年人設計,尤其是布蘭森和吉爾伯特兩個大男人都有點侷促,可也在緩慢的、搖搖晃晃的運行過程中,感到一種莫名的趣味。

  「看我這邊!」維文突然笑喊一聲,幾人都反射性地回過頭,連閃過幾下快門的閃光燈,他們略帶困惑的笑臉被停格在這一瞬間。

  雖然這樣的行為有些招搖,並不符合偵探應該低調行事的準則,但又有什麼關係呢?至少在這一刻,一點都沒關係。


  他們接著決定去玩不遠處的射飛鏢,說起來這遊戲的近代規則,可是由英國人奠定的。布蘭森少有地以略帶挑釁的語氣問:「吉爾、桑妮,要來比一局嗎?」

  「當然沒問題。」吉爾欣然應戰。

  桑妮也笑道:「可別小看我,這可是酒局中重要的助興遊戲之一呢。」

  維文和伊奧納多在一旁也都躍躍欲試的。

  桑妮果然如她自述的技術不容小覷,投擲的動作俐落流暢;向來可靠的布蘭森更不用提,雖然花在瞄準上的時間長了一點,可也能次次命中目標區域。

  至於吉爾——

  「不是那邊、歪了!好可惜!」維文嘆道。

  結束一輪後,吉爾像是很詫異地看看自己的手,又問眾人:「難道你們不會看到紅心就很想瞄準嗎?」

  當然並不會。

  桑妮笑道:「看來事務所的衛生清潔工作可以暫時交給輸家啦。」

  「我們可沒賭這個吧?」吉爾反駁,想著總不可能他還輸給兩個孩子吧?他轉過頭去看,維文和伊奧納多戰況不相上下,都比他厲害。

  見狀,布蘭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他們幾個又說說笑笑地繼續逛,就沒有特別注意到攤位後來又傳來一陣哄笑,似乎是有人全部都脫靶——要做到這點,可能也是需要有點才能。


  玩興大發的幾人決定接著去往另一個遊戲攤位,那是要拿著簡陋的魚竿⋯⋯釣的不是魚,而是玻璃瓶。但是不需要釣起來,扶正即可。

  「再來?」吉爾伯特對布蘭森道,言下之意很明確,後者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幾個人嘗試了一輪都發現實際操作起來比想像更困難。維文將瓶子幾乎立起時、只差臨門一腳就再次滑落,「這肯定有什麼關鍵才能成功!」

  而他們,暫時都沒能弄懂訣竅所在。倒也不會因此氣餒,他們在遊玩過程中便同時觀察其他人——這可是偵探必備的基本素養,必須隨時留意周遭情況。布蘭森更是已經開始低聲在計算著什麼,喃喃著角度之類的。

  「我再來試試,這一次一定可以。」桑妮笑道,轉頭問維文:「你想要哪一個娃娃?」

  聞言,維文看著架子上一整排的布偶,發現其中一隻小熊戴著咖啡色的貝雷帽,她高興地指著說:「第三排左邊數過來第二個!」

  有了明確目標,這次眾人便齊心協力,桑妮頷首,按照布蘭森的提示,仔細調整角度和力道——果然就成功了!

  如願得到心儀獎品的維文很開心,她朝向幾人道謝:「你們真是太好了!」

  他們也都回以笑容。

  大半個晚上都在玩,眾人現在也差不多累了。他們沿路說說笑笑,又買了一些小吃便準備打道回府。

  而後來,對這個晚上最深刻的印象,絕對還是他們離去前一起去玩的碰碰車。

  那時就沒有誰還矜持著,每個人都正在興頭上,各自跨坐在動物造型上——有熊、有狗、有馬、有獅子和豬之類——的碰碰車上亂撞成一團。

  又是尖叫、又是大喊,每個人都笑到差點抓不穩方向盤。

  吉爾伯特顯然已經有點失控,笑著低罵,說大家待會都應該去測一下酒精濃度;桑妮的馬尾也甩得亂糟糟的,大笑著回罵;伊奧納多靈巧地穿梭於場內、適時給予目標對象狠狠一撞。而布蘭森⋯⋯他還是待在較外圍處,卻會精準地把靠近維文的車撞開。

  至於維文,她得以盡興地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歡快的笑聲就沒有停下來過。

  等結束時,所有人都氣喘吁吁的有些狼狽。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模樣,又再次捧腹大笑。

  笑瘋了、玩累了,也無暇再去注意混跡在人群中的有些熟悉的幾個身影,反正,這肯定是所有人都過得很愉快的一個晚上。

  在更深的夜色裡,他們帶著各種充滿在地特色的奇妙戰利品,滿意地踏上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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