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哈口


「喂…狐狸…明天來打籃球吧….好久沒跟你打一對一了…」


「好。」


流川楓緊緊握住那隻因老病而枯瘦的手,湊在唇邊,一下一下輕輕的吻著。他抬起空著的另一隻手,憐愛的輕輕梳理那有些花白的紅髮。


「你要快點好起來。」


*


流川楓就這樣坐了一下午,直到那人溫暖的體溫逐漸冰冷,柔軟的皮膚漸趨僵硬,流川楓還是靜靜坐著。眼前這張臉看了六十幾年,他卻是永遠看不夠。


流川楓想,他的人生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一直以來就只有籃球了,但後來又闖進一個櫻木花道,以那橫衝直撞不講道理的姿態。


只有籃球的那些日子很好,但跟櫻木花道走過的這些歲月讓流川楓明白與另一個人廝守終生的幸福。


當年,他們一起退役,後來,逐漸衰老的身體和漸漸遲鈍的感官早已預告籃球將離他們越來越遠,面對生命重要信仰的消逝,流川楓有些惆悵,但沒關係,流川楓的世界裡還有櫻木花道。


但現在櫻木花道也離開了。


打從五年前從醫生口中得知那顆腫瘤,流川楓哭過,不甘心過,但他知道那傢伙的韌性,他相信最後櫻木花道會跟高中背傷時一樣,頑強重生,回到他身邊,再說一句果然沒有什麼事難得倒本天才。


但這次,他沒有回來,卻先走一步了。


流川楓很平靜的處理完後事,一切都是他一手包辦,畢竟這世界上也沒有其他人有資格能經手櫻木花道的事情了,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們就是彼此的唯一。


流川楓全程不曾流下一滴淚,該哭的都已經哭盡,或許他潛意識裡知道終究會有這一天。


*


三個月後,流川楓在家門口的扶手椅上安詳的離世。


他們的關係似乎就是如此。我比你早三月個月見到這個世界,最後也要晚你三個月跟世界道別。


「但還是想再跟你打籃球。」


「還是想要再愛你一次。」


*


流川楓睜開眼,有種大夢初醒的錯覺。他慢慢環視所處的房間,是陌生的擺設,從沒見過的環境。好不容易摸索著下了床,當看到鏡子裡與自己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臉,而且還是一張年幼孩童的臉,就算是流川楓也難掩震驚及慌亂。但後來從類似母親的人口中知道了自己的新名字,再次面對新身體和與記憶中完全不同的世界,流川楓才逐漸明白,他似乎投胎轉世了,但卻神奇地保留著前世的記憶。


接受自己轉世後的流川楓第一件事就是想到櫻木花道。


「那傢伙或許也來了。」


接著他想到籃球。


上輩子老了後,想再打籃球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現在剛好可以運用這具年輕的軀體再度追求籃球的熱血。而且他必須去打籃球,籃球才是他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他要用籃球重新建構未來,去找到櫻木花道,他相信籃球在他們之間的羈絆。


思考清楚後,流川楓小小的手掌抓了顆籃球就直接往鄰近的球場奔去,那是幾天前他還處在混亂中時偶然發現的場地。理想中,他希望運用過去的籃球經驗和天份來催動這具新身體,但可惜事與願違,投胎轉世後的身體沒有令人羨慕的資質,甚至還有些笨拙,連那招「小人物上籃」都做不到。


流川楓嘗試過不少辦法,但新人生始終沒有朝理想路線走,甚至還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那就是唱歌和跳舞。或許上天的安排終究難以違背,儘管流川楓的靈魂對唱歌跳舞並沒有那麼熱衷,但新身體與生俱來的天賦擋不住,他最終還是簽約了公司,準備出道成為藝人。


十六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


現在流川楓坐在後台待機室裡,再過十分鐘就要進行出道舞台表演,但他腦中卻亂糟糟的。這十六年來他總想要重拾籃球,或是去尋找櫻木花道,但兩者都沒有絲毫成果。而現在他甚至荒唐的戴上耳麥,準備上台表演經濟公司替他準備的舞曲。


流川楓已經用了十六年來習慣這種類似靈肉分離的奇異感,他不想待在這,但同時他也必須上台表演,這就是上天對他新人生的布局嗎?


流川楓走出待機室並往走廊移動。在走廊盡頭站了幾個穿著鮮豔打歌服的藝人及一位穿著西裝的人,他們似乎是前後輩的關係,因為那西裝人正熱衷地指導那群新進藝人,流川楓聽不太清楚,但從肢體動作上感覺是如此。


他繼續往前,想走別條路繞開他們,但那突然的爽朗笑聲卻讓他一瞬間定在了原地。


流川楓不會認錯那個笑聲。


他轉身飛快朝原路奔回,卻遠遠看著他們一群人越走越遠,那個穿西裝的人突然在趕時間似的,竟也跑了起來。流川楓想大叫卻喊不出聲音,只能狂奔著試圖追上,甚至擺脫驚慌的經紀人的箝制,連耳麥都摔在地上。


出了門口,卻還是慢了一步,流川楓卻只能目送那台黑色保母車開上馬路,瞬間就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盡頭。


流川楓知道那是櫻木花道。


但後來,他卻再也沒有遇到他。


*


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但像流川楓這樣在轉生後卻記得前世記憶的絕非常見的事。當他再度從白光後睜開眼時,卻依然記得第一世的刻骨銘心及第二世的黯然惆悵,流川楓不禁想這是老天的某種惡趣味捉弄嗎?


不過他終究漸漸習慣了,總得要習慣與不合理的事共存。


可他再度碰到櫻木花道,就在那個街口!只需要一個背影就知道是他。但好不容易擠過人潮,櫻木花道卻已消失於茫茫人海中。


後來,流川楓說不出是去遺忘櫻木花道比較痛,還是一再錯過他比較痛。


這一切似乎成了某種規律,流川楓在每輪轉生後都會記得之前每一世的記憶,而在不同的人生中,他有時會碰到櫻木花道,有時卻終其一生連他的影子都不曾抓住。


甚至曾經是最擅長的籃球,在每一世都讓試圖打籃球的流川楓看起來像個笑話。


流川楓覺得自己應該麻木了,他連籃球都沒有了。但在最茫然的時候,卻總是會想起那璀璨的歲月,分明是最久遠以前的記憶,但直到現在他都好似能聽到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好似能感受到肌膚相貼時炙熱的溫度,還有輕柔灑在脖頸間的氣息。


是遺忘還是一再錯過比較痛苦呢?


可能還是牢牢銘記比較好,在觸碰不到櫻木花道的世界裡,流川楓只能暗自貪婪地汲取記憶中他笑得開懷的模樣,因為他永遠捨不得那個笑容。


「大白癡⋯⋯」


好久好久沒說出這個詞了。


流川楓的每一次人生可能都注定是一個淡泊冷情的人,他不太記得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但此時滑過臉頰的熱流,還有那無法克制的窒息感沉沉地下壓,他不禁在深夜的被窩裡蜷縮著。


「再一次就好….」


*


流川楓睜開眼,有種大夢初醒的錯覺。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不過他早已習慣這些異常。


流川楓依照慣例先打量所處的環境。房間牆壁上貼著泛黃的麥可喬登海報、桌面上隨意放置著一組隨身聽、角落有一顆鮮豔的橘色籃球、衣櫃門上則掛著成套的黑白制服,這些擺設就像塵封的過往突然跳出來並再度變得鮮活,竟是他最熟悉的房間。


看見鏡中人的長相和看到「流川楓」這個名字的字樣,流川楓知道他回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轉世到過去,但總之他回到就讀湘北高中一年級的時候。


甚至是一舉回到他與櫻木花道在天台初見的那天。


*


流川楓很少會猶豫不決,但在走上學校天台時卻有些卻步。如果一切都不出錯的話,等等他會先解決堀田德男那夥人,接著櫻木花道就會出現然後不分青紅皂白狠狠給他一拳,他可能還要去趟醫院包紮傷口。


但如果一切都不一樣了該怎麼辦...?


「喂!流川!」


那熟悉的喊叫讓流川楓一時僵住無法轉過身,下一秒卻立刻被一股大力給緊緊抱住,飛揚的紅色髮絲掃過他的脖頸,熟悉的氣息瞬間籠罩住他。


「......」


「我等你好久了。」


「嗯,我也是。」


「我連頭髮都沒有梳上去,一醒過來就跑來學校了。」


「嗯。」


「這應該不會影響什麼吧...?」


「...應該不會吧?」


無須言語解釋他們都明白,在最後一次緊握著手分別後,他們一起進入了能夠記得每世記憶的異常輪迴轉世中。每次當他們想通後總是不假思索地率先尋找對方,卻像是受到上天考驗般從未成功過。


他們都曾徬徨無措,懷疑著是不是不要再去愛、不要再去想那個相隔不知幾百年前的愛人,就不用再乘載過多的記憶和永遠找不到那人的痛苦。


但或許就是第一世結下的深刻羈絆、對彼此的執著,和無論歷時多久,都是最深切、最純粹的相愛著,他們最後終於重新走回這裡。


「狐狸...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大白癡。」


*


重回湘北高中的這一世,事情的確都不一樣了,畢竟流川楓與櫻木花道在天台初見面的那天就互相較勁一樣地擁抱和親吻。


那該怎麼辦呢? 繼續愛到世界盡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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