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e Hit!
「……什麼?」
弦間詩溫停下了手邊彈奏著的吉他,看向來到她身邊搭話的大浦佑真。總覺得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一定是因為剛才吉他的聲音太大了所以聽不清楚,現在停下來再聽一次……
「我說,弦間要不要一起去打棒球!」
嗯,沒有聽錯。
「……?打棒球?我嗎……?」
她困惑地指了指自己,雖然這個部室裡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其他叫弦間的人了,但她還是再三和大浦確認,「是找我嗎?不是找廣町學長?」
弦間本來期待著大浦會說句「啊是我搞錯了」,然而他只是揚起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那道笑容耀眼得就像是在部室內新加裝了十盞燈一樣,到了幾乎看瞎的程度。
只見他咧著嘴角笑道:「哦,我是找弦間一起去打棒球的!不過小実也會一起去!」
而正好在部室另一頭選著歌的廣町実則適時地在這時附和:「雖然我是第一次聽說,但我可以去。」
附帶一提她也是第一次聽說,但她不想去。
怎麼想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擅長棒球之類的話,不如說大半的運動項目她都沒有特別擅長,最多也就羽球和游泳還能嘗試……她不解地偏了偏頭,「……我不會打棒球。而且,大浦學長和廣町學長一起去不就好了?」
「不用到比賽那麼誇張!就是簡單的投接球而已,體育課的時候也做過類似的事吧?」他一手已經拿著棒球,邊說還邊示範投球的動作給她看,「弦間你一直都待在室內,沒什麼運動的機會吧?彈奏樂器多少需要體力吧?一起鍛鍊吧!」
「我的手臂只要能拿得動五公斤的吉他就夠了。」她邊說著邊扛起懷中的吉他。
「長時間拿著五公斤的吉他其實也很吃力吧?你難道沒有過這種時候嗎?『想繼續演奏下去,但是太累了所以辦不到!』之類的?」
嗯。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沒、沒有啊。」
總覺得扛起吉他的手臂一瞬間刺痛了一下,一定是錯覺吧……
「而且,」大浦邊點著頭邊用力比著大拇指,臉上還是那道燦爛得讓人睜不開雙眼的笑容,「玩棒球很開心的!弦間一定也會愛上的!」
「我……」
「我會慢慢教弦間的,不要太有壓力!」
「我還是……」
「我想要把我喜歡的東西分享給弦間,因為弦間是我重視的後輩嘛!」
「我想我還是——」
咚。
回過神來,她已經在三十幾度的烈陽下,戴著棒球頭盔和護具,拿著不太熟悉的球棒站在簡易壘包上了。
她低著頭看自己的手上拿著的不是平時的吉他,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球棒,忽然感到一陣恍惚。或許自己就沒學過什麼吉他,其實一直以來都握著球棒過活,只是現在才想起來這件事而已……
「弦間——」
離自己不遠的大浦在幾公尺外呼喚著她的名字,打斷了她變得混沌的思緒。大浦一手戴著手套,另一隻沒戴的手將球反覆地扣進戴著手套的掌心中,像是在預備一般。而廣町則蹲踞在弦間的後面,臉部和身體穿戴著比她還要多的護具,張開戴著手套的慣用手將掌心朝向大浦。
「弦間,我會輕輕來的,你不要太有壓力,安全最重要哦!」
弦間完全沒有一絲要勉強的意思回應道:「在鬧出人命之前我會先跑的。」
「小詩溫——加油哦!」
不知道為什麼,就連愛瀬都在不遠處揮手加油著。為什麼站在這裡的不是愛瀬而是自己呢,果然還是有哪裡搞錯了。
「那,我要投過去囉!」
弦間闔上了眼,吐出了沈重的一口氣後,也依照大浦事前指導的姿勢握緊球棒,這個姿勢莫名讓她想起了Pete Townshend抓著琴頸將吉他反過來砸毀時的模樣,看來棒球和吉他還是有些許共同點的,只要這麼想就夠了。她做好心理準備,重新看向了大浦,緊盯著對方的方向。
「嗯?」
仔細一看,在短短的一瞬裡,大浦手上的球就已經不知去向,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球的存在。她眨了眨眼,開口問了句。
「學長,球呢?」
「咦,啊……」
只見大浦突然露出慌張的神情,就像是沒想到會被這麼問一樣,像在思考著如何回答似的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我剛剛投過去了……」
總覺得突然有道揮空聲在她的腦海中遲來地響起。而那根隱形的球棒球是半顆都沒有打到,卻給了她一記當頭棒喝。
「………………什麼?」
廣町的棒球手套也尷尬地鬆開了緊握著的手心,從裡面掉出了棒球來。
咚!
咚!
咚!
聽著棒球反覆穩定落進捕手手套中的聲音,弦間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飛過的高速球弄歪的帽子,然後緩緩放下一直舉著卻沒有揮出去過的球棒。
接著便轉身就走。
「我不幹了。」
「等等——等一下啦,弦間!」
弦間本來想著自己就在出口附近,應該能更快離開公園,但是大浦卻用幾秒鐘就追上了她,真不愧是棒球隊的。
只見她的目光半死地垂著,像是精神飽受疲勞似的。她發著牢騷地嘟囔道:「說好的普通的投接球都是騙人的……根本不是我在接球……」
「是、是我沒有注意到,抱歉!」他誠懇地道了歉,接著像是要鼓勵她一樣,用力地比著大拇指,「不過至少有碰到一下球哦,我有看到!初學者很難做到這點的!」
絕對是唬人的。
大浦尷尬地道歉完後,抽走了弦間手上的球棒,藏在了看不到的地方,彷彿她的手上從來都沒拿過球棒一樣,「那、那就投接就好!這次是真的!我們不要用球棒了!」
「……」
弦間以不信任的目光目不轉睛盯著大浦,大浦則像是要將不好的往事迅速翻篇般,迅速將手套放到弦間手上,接著重新揚起那道不輸陽光的笑容,三兩步與弦間拉開了距離,「我們三個人圍著三角形,然後輪流接球吧!」
廣町邊整理帽子,邊和大浦點了點頭,「這次我來投給弦間吧。」
「哦,小実提了好主意呢!就這樣做吧!」
或許是考慮到弦間剛剛一直沒有接到大浦的球心裡會有疙瘩,他們很自然地更換了順序,變成廣町投給弦間,弦間再投給大浦,大浦再投回給廣町。
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是他們明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廣町也一樣是棒球部成員的事。
咚。
咚。
咚。
弦間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因為沒接到球所以只能追著球跑了,每次廣町投出球來,她都因為沒能及時接到球,而往界外跑去,然而她跑得又不快,沒辦法馬上趕上滾遠的棒球,只能追到棒球滾膩停下為止,所以理所當然變成了三個人中跑步距離最長的人。
「啊、弦間——那個,球我們去撿吧!」
雖然兩位學長在中途因為不好意思而這麼提議過,但她想著這次應該不會滾得太遠,所以都是自己跑過去撿的。總覺得下次就能撿到了……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陷入這種錯覺的?
回過神來,她已經發了瘋地追著球到了遙遠的地方,並大汗淋灕地原路趕回,疲憊地將球丟回大浦手中,邊看著大浦投球給廣町邊短暫休息,接著又輪到了廣町朝自己丟球。每當看到廣町面向自己投球的架勢,她就忍不住像是看到厲鬼一樣,毛骨悚然地倒抽了口氣。
她努力地伸出手來接住廣町投過來的球,而廣町的球,也很努力地與她的手套擦身而過。
看著球劃過空中,再次飛向了全新的方向,她倒後退了幾步,想著這次一定要接住——最後仰面倒了下去。
——天空好藍啊……今天天氣還真是不錯呢。
她背躺著沙地,看著蔚藍動人的晴空,緩緩闔上了眼。
「不行,果然還是把我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