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w Year

Damian今天選擇風味特別重的豆子。某天買回來後便放置在櫥櫃角落的包裝跟回憶相比失色不少，只有打開那瞬間撲鼻而來的烘焙香積極肯定他當初的決定沒錯，被跨年派對和煙火聲轟炸過後的大腦就是需要如此濃厚的咖啡因。Damian一邊腹誹煙火果然是大型人造垃圾，一邊急於以濃郁的咖啡浸潤口腔，他太想儘早把品質參差不齊的粘膩酒水味從腦海刪除，甚至等不到熱水壺跳到「保溫」，一看見壺口冒出大批水氣便抓來注水，沖一杯勉強能入口的精神糧食。

「寶貝，你今天也一樣美。」TJ頂著睡亂的頭髮走出房門時，恰好遇到背對日光倚著櫥櫃，恢復平靜後啜飲第二杯的Damian，除了看起來略顯疲憊，其餘確實如他所說，像幅美景，「新年第一餐，要不要我大展廚藝烤點貝果給你吃？」

Damian斜睨一下他們的簡易烤箱，每個月的使用次數均遠遠不如微波爐，連插頭都沒接在插座上，「你是說『微波加熱』冰箱裡的貝果嗎，TJ？新的一年要不要從正確用字開始？」

「你要鹽奶油還是藍莓果醬？牛奶還是柳橙汁？」TJ幾乎有半個身體鑽進冰箱，全然無視Damian年跨完依舊沒有任何改變的壁壘，直到沉默延續一陣，才後知後覺縮起肩頸，從冰箱門邊緣偷看向Damian，「別這樣，喝過咖啡還是可以喝其他飲料配早餐吧！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只有一件事情想做：跟你吃早餐。只有你，沒有其他人。」

TJ的熱情Damian已領教許多次，如今雖不至於質疑TJ誇誇其詞，聽到本人當面親口強調數次只想與自己共度，Damian仍難以忽視有股搔癢般密密麻麻的暖熱從後肩爬上脖頸，順著皮膚潛入髮根之下，直直進攻耳朵，最後在耳殼和耳垂手舞足蹈，燙壞大批他儲存在大腦、以往會毫不猶豫丟出口的尖銳詞彙，「我只喝黑咖啡。鹽奶油，熱一點。」

TJ露齒而笑，興奮地點頭，急匆匆把兩片切半的貝果放進微波爐，彷彿擔心Damian隨時會改變心意，「你坐著就好，我來處理。」

這番話正合Damian需求，他非常需要即刻被晾在一旁，默默且迅速地把滿溢的情緒塞回體內。Damian坐下，偷偷挺胸深呼吸，視線卻不自覺注視TJ看起來像在瞎忙一通的背影，接著再次感受到失控的臆想多麼不願放過他，恍惚之間他竟然覺得TJ的肩背過一年似乎變得更加寬闊。他觀賞那副充滿能量和溫度的身體，幻想TJ在無人察覺時不停加速脫離「大男孩」這個尷尬時期，靠著訓練自己，從肌肉線條到開闊柔軟的心腸，TJ讓熟成的果實逐漸在內外展露，唯獨欠缺「穩重」。

Damian從鼻前嘆息，帶點恨鐵不成鋼的煩躁，眉眼也不禁拉成細長嚴苛的模樣，冷冷盯著TJ七手八腳把盤子放到兩人面前，「我等不及今年又要被你纏著教你寫報告。你什麼時候才會把精力發揮在真正有用的地方？」

「我的美麗寶貝，我就知道你人最好。」TJ向來不隨Damian表裡不一的諷刺起舞，他眨著真誠的琥珀色眼睛感謝Damian語重心長，並且幫Damian抹一片最綿密的鹽奶油貝果，「我今年會開始找些實習機會——反正就是另類的打工，順便熟悉一下職場，所以跟你一起奮鬥到天亮的時間會減少許多，你別難過。」

Damian會嘲諷TJ擅長自說自話，TJ則時常稱讚Damian是絕佳的討論對象，因為Damian總知道要在什麼時間讓他盡情表達。「我想快點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雖然我家的情況因為好色老爹有點改善，但我還是希望我媽跟弟妹們是拿我賺到的錢生活，而不是每天擔心現在的日子會不會跟過去幾次一樣不長久。」TJ說的時候始終垂著頭，表面上是在仔細塗抹自己的果醬，可是稍微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那對他而言根本無所謂，「而且，如果我賺得夠多，我就有更多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到時我們就一起去旅遊吧！」

TJ笑的時候倒是非常專心望向Damian，輕而易舉把一時迷失在他自白中的Damian包圍在溫熱的眼神裡，暖到Damian不得不移開視線輕咳，喝一口半涼的咖啡鎮定身心。「你要做什麼工作，健身教練？」Damian說得有點尖銳，態度卻異常認真在跟TJ討論，「先說好，我沒有答應你任何事情，我沒興趣介入你的人生，只是你交不出房租我會很麻煩。」

TJ調皮地哀嘆一聲，拉長尾音控訴Damian心軟與否都不近人情，也拉長他沾到果醬的手，直直穿越瓶罐拍拍Damian，「求求你再多救我幾次吧，美豔聰明的室友。」

Damian用嫌棄的眼神看觸感微黏的手指，翻轉眼球同時大嘆口氣，但沒藏好靠向杯緣前上揚的嘴角，「我會根據你的表現仔細考慮，這樣可以吧？」

「『可以』？我愛死你。」

「油嘴滑舌不在加分項目內，不希望我反悔就安靜。」

「你說了算，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