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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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主要是羅索視角。

私設有。

星幽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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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莫尼的資料室紀錄著自古至今每一位潘德莫尼工程師所作之研究，當中甚至包含了人體實驗。

羅索便是眾多研究中的結晶之一。

從基因篩選開始，再進行基因序列改良，剔除了操刀者認為不需要的基因片段，鑄成了「不存在缺點」的羅索。

人類得天獨厚的五感，天生便缺少三感，這讓從小就在實驗室中成長的羅索度過很長時間的適應期，他還必須在學習的過程中學會覺察身體是否有損傷或病變，以利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追求未知成為羅索生存下去的唯一動力，他曾經視其理所當然，因為鑄成羅索的那個人也這麼認為。

直到他不知不覺成為眾人眼裡的開放派，身為限制派的那個人憤怒的對羅索發出質問，在聽到他的回答又擅自露出失望的神情。

羅索對這一切毫無感觸，年紀輕輕的他於當下僅僅計劃著去到地面的藍圖。

順利來到地面，加入了針對渦而組建的連隊，羅索也依然我行我素，身在連隊時的他絲毫不關心周遭，追求未知是他的生存動力，他對於渦的另一側，更進一步說他對於超出尤斯拉大陸以及潘德莫尼一切未知，充滿無與倫比的求知慾望。

他是頭一次如此渴望自己能超出肉體的限制，對未知永遠探索下去。

即使知道這樣與飛蛾撲火無異的舉止，必定會犧牲全部。

也因此，當羅索在昏暗的空間中睜開眼時，少見的無法立刻分析出此刻的處境。

被稱作星幽界的整個空間，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閉鎖循環。

聽引領者人偶所述，會來到這裡的人實際上都已經死亡，他們並不是死而復生，而是在生與死的夾縫中持續永無止境的輪迴。

羅索對這一切毫無感觸，他重新整理大腦裡混亂的記憶片段，很快就察覺到異常所在。

他並不記得自己是何時死的，在哪裡死的，又為什麼而死。

按照現在的狀況推斷，他或許是在追求未知的道路上遭逢意外，但無論羅索再怎麼回想，記憶斷裂的部分彷彿有人把那段本該有印象的空白段落從他腦中抽出，全然沒有留下零星半點的痕跡。

於各種限制下羅索緊跟隨引導者的腳步，一步一步靠著外出探索、以及人偶的能力，速度緩慢地取回生前的記憶。

在搜集碎片的過程中，提供給所有人休憩的宅邸陸陸續續又有人甦醒，成為星幽界的一份子，當中也有莫名覺得眼熟的人。

取回記憶的步調並沒有因為宅邸越來越多人而停滯，然而一次偶然間，羅索撞見先一步取回所有記憶的瑪格莉特和她的親生兒子相擁哭泣的畫面。

這一幕烙印於視網膜上，羅索凝視著眼前被稱作溫馨的畫面，像是摔倒的孩子第一次認知到什麼是疼痛那般。

生前記憶重新完整後，他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瑪格莉特，兩人在實驗室裡長談整個晚上，沒有人知道羅索和瑪格莉特談了什麼，只是在這場談話結束後，羅索開始拿自己的靈魂做實驗，還有人目睹他逼迫引導者配合實驗進程將屬於羅索的靈魂碎片塞入容器裡。

這場前所未有的實驗花費了巨大的時間，羅索失敗了很多次，也不只一次由於實驗失敗再次被引導者喚醒，可是一經喚醒後他又很快重新投入實驗當中。

實驗最終成功了，他拿著需要進一步測試搜集數據的魔之結晶石，找到生前曾經是合作對象之一的米利安，連說謊都省了下來，僅僅利用對方對於他人的信任，輕而易舉就讓米利安答應協助測試以及記錄。

事實上所有的數據都會在第一時間反饋到羅索身上，而搜集這些甚至不能說是未知的資訊，於他來說基本上毫無用處。

也是在此時此刻，羅索才意識到，一名正常的人類，七情六慾是理所當然，不足以爲談的芝麻小事便能牽動情緒與感情。

在米利安的身上真正正視曾經身為潘德莫尼一員的他，一直以來忽略忽視的情感，竟是如同不斷追逐的未知一般，扣人心弦。

羅索開始試著模仿正常人類那般，將腦中擺放在角落不值一提的無聊插曲拿出來成為談話的資本；因為取回一部分記憶深陷心理創傷的米利安，隨著一天天噩夢被強行轉換成聊天的過程，那些生前記憶造成的創傷反彈，以緩慢的速度一天天好轉。

於米利安的夢境裡冷眼旁觀對方的過去；他除了視覺及聽覺以外其他感官天生缺失，從出生到死亡羅索將其視為理所當然，整個人生除了專注追求未知能讓羅索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以外，沒有任何事能夠讓他有所起伏。

身處連隊時的某一日，一場場會議接連不斷的空檔，羅索有過一次在乏味至極的會議中思考這樣的人生是否存在意義，但很快地他便投身下一場前往渦的任務裡。

直至現在羅索注視米利安的夢境，從來都是井井有條地大腦有一瞬間亂了套，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席捲而來，突兀地令他措手不及。

這個感受是——

「是羨慕吧。」

聽完羅索的敘述，瑪格莉特下了定論。

「怎麼說？」

不置可否地反問，按照年齡輩份來算，瑪格莉特並不在當初基因改良的同批受精卵當中，即使之後成為了現在這副模樣，羅索認為對方依然殘存著所謂的情感。

「因為你不曾體會、不曾擁有，甚至找不到途徑去嘗試，所以你羨慕沒有基因改良的人類。」

「⋯⋯有可能。」

按照瑪格莉特的話進行推演，羅索不得不承認在情感這一塊領域上，對方的確遙遙領先他。

「但那又如何？產生羨慕的情緒並不會讓現況有任何改變。」

「羅索，你沒意識到嗎？你，五感當中缺失三感，並且沒有痛覺的改良人類，在感受不到除了聽覺和視覺以外感官的前提下，產生了『羨慕』的情緒⋯⋯或者說感情。」

瑪格莉特望向羅索的目光，摻雜著以往從來沒有過的情感，那是一種憐憫。

沈浸於自身思緒的羅索並沒有發覺到瑪格莉特不同以往的神情，這場對話最後也無疾而終。

之後的每一天羅索仍然以搜集數據的名目，進行於他來說毫無意義的觀察。

注視米利安深陷過往囹圄。

注視米利安靠著自身的意志力一天天撐過去，且佯裝一切如常。

注視米利安因為記憶憤怒，因為宅邸的插曲感到放鬆。

注視⋯⋯

注視米利安與他的親生女兒相擁而泣。

羅索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手中握著已經要回來的魔之結晶石，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他將這一幕烙印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