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6
喀噠@kada_ta/ape7564 〈交換吐息〉
你當時只覺得他的眼恍若珍奇珠寶,卻又不是所謂翡翠、碧璽一類所能形容的。你只恨當初不學好,沒能在國文課上培養更多文學造詣,去描摹他美麗雙眼的萬分之一。你總是那樣看著,遠遠的,哪怕他的目光鮮少在你身上停留,你也能從人群之中對上那雙眼。
那日或許是醉得太過厲害,你不知道自己是向天借膽還是神智不清,居然就捧著他的臉,細細望進他的雙目。他的愕然寫在眼底,你看得好清楚,清楚到你頭一次知道何謂靈魂。人類是有靈魂的,他亦然。你終於見到他的靈魂。
「你的眼睛真好看。」你頭昏腦脹的,只記得要說這麼句話,然後不受控制地笑了出來。酒精害人不淺,你清醒後才明白。
可是你不記得他當下是否有回應你,你卻牢牢記住自己親吻他臉頰的舉動。要是換作平常,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也絕對不敢這麼做。於是後來你拚命躲著他,連道歉都不敢當面說,只覺得他肯定將你當成了酒後失態的癡女。你甚至提心吊膽地等著是不是會收到傳票,被告性騷擾之類的。
但你擔心的始終不曾發生。
只是那日之後,他會和你打招呼了,就算你總是乾笑著說完「嗨」就一溜煙跑走,怕他是在找機會和你算帳。你總算知道惡人無膽是什麼意思,你就是個惡人!調戲人家好青年……你後悔不已。
第二次的餐會,你不敢碰酒了,甚至坐得離他很遠,不給自己一絲失去理智非禮他的機會。他卻從遠處看著你,然後低頭默默喝酒。你沒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而是和身旁的人聊天、大笑,還拋去包袱地學他們划拳,你覺得反正在他面前也已經沒有形象可言,不如豁出去輕鬆點。
只是和旁人笑鬧過了頭,就讓你覺得頭痛疲倦。你後來藉口去洗手間,溜出包廂,靠在走廊上摀著臉深呼吸。不一會,你聽見開門聲,趕忙抬頭,擔心是他們之中的誰也出來了,被看見你的疲態說不定還以為你不開心。結果是他,他的臉紅通通的,顯然喝了不少酒,見到你時愣了愣,你尷尬地點點頭,想著還是趕快回去吧,卻在擦過他身旁時被他抓住了手。
「怎、怎麼了?」你嚇得心臟一縮,卻還是禮貌地擠出笑臉。他的手掌牢牢握著你的手腕,靜靜地看著你良久,才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在躲我嗎?」
你的表情僵住,下意識搖頭說謊:「沒、沒啊,你怎麼這樣說?」
他用了點力就把你扯到他面前,個子本就高出你許多的男人低著頭看你,你縮了縮脖子。那雙眼依舊好看,但今日卻更濕潤了些,「……你把我當成小孩子嗎?」
「不是……那個,就是……」你結巴起來,認為他肯定是還為上次的事感到生氣。但這也是情理之中,若是自己被不喜歡的人那樣踰矩非禮,肯定也是氣得想討個說法。於是你放低姿態,縮著肩低頭道歉:「上次是我不好,我喝醉了,我、我知道這不是理由!但就是,我很抱歉,看要怎麼補償你都好,你別生氣。可以的話,也請不要告我,拜託了……」
你滿臉憂愁地盯著地板,同時也看見他的皮鞋擦得晶亮,一看就是個注重外在與細節的男人。怎麼就被自己這樣無禮了呢?你發誓這輩子再不喝酒。
「好。」他沒說原諒你,可是你欣喜地抬頭,這個「好」就是代表不會告你。
然而你後來才知道自己天真。
他的吻之中有著酒的氣息,薰得你頭昏,只能慌亂地攀著他的肩,坐在他腿上,被他緊摟著索吻。你毫無接吻經驗,只能被他的節奏帶著跑,落在他寬大的懷抱中,就算你已經是個不算矮的女性,都不得不承認被這樣牢牢錮在臂彎中時,幾乎無處可逃。
那時你承諾了他之後,他很快就因為喝得太多而昏沉,無法獨自去搭車。你還替他叫了計程車,他卻執意要你陪著他,你只好包包拎著跟著回去。沒想到他在計程車上就昏睡過去,你叫都叫不醒,不得已只能將他帶回自己的租屋處。
天知道你費了多大的勁才撐著他下計程車,回到大樓裡管理員還幫忙攙扶著搭電梯,你才順利把他帶回自己房間。起初他在你床上睡得安穩,你簡單打了地舖就睡在地上,他半夜卻沉吟著,你被驚醒還起來開燈倒水給他喝。他說想吐,你還趕緊跑去拿垃圾桶備著。但他吐不出來,你只好坐在床緣替他拍背、擦汗,他的神色才終於慢慢變得正常,隨後環視著陌生的環境,接著才注視著你。
「啊,這裡是我家,因為剛剛你在計程車上睡著了!」你慢半拍才趕緊解釋,並擠出笑臉,「我什麼都沒做,真的,我睡在地上!」
他沒說話,只是將水杯擱在床頭,你對這種氣氛實在感到不自在,只好匆忙站起身,「如果你不想待在這裡的話,我去看看還叫不叫得到計程車。」
語畢,你去拿自己桌上的手機,想著是否該下載叫計程車的APP,不過半夜了,你也很難確定一定可以叫得到。正當你在思考著時,沒有注意到他下了床,緩慢地走到你身後,幾乎是無聲無息地把你從後頭撈進懷裡。
你嚇得回頭,他卻倚著你的肩,沉沉呼吸,低聲問:「你說會補償我,現在可以嗎?」
「什麼?」你沒有反應過來。
「你答應我了,卻要反悔嗎?」他誤以為你方才只是哄他,擁抱的力道加重,倏地要將你勒得喘不過氣。你的腦袋一片空白,「我沒有反悔,只是,你是什麼意思?」
「我也想吻你。」他回答得乾脆,你霎時啞口。
結果你只能愣愣地答應,可是你以為就只是像你當初一樣親吻臉頰。
直到他拉著你回床邊,讓你坐在他腿上,你毫無心理準備地就被攫獲嘴唇。他的吻並不是那種膩人的噁心,是試探性地點水般細碎的吻,隨著你慢慢習慣才加深力道,並與你交換著呼吸與氣息。你渾身僵硬地還難以理解此刻發生的事,只覺得緊張到心臟跳得太快,好像隨時會停掉。
他將吻延伸得很長,並輕輕用指尖撫過你的背脊,按壓摩娑。他的體溫很高,在這種對你而言過度刺激的時刻,更令你感覺滾燙,忽然知道「乾柴烈火」四個字是多麼貼切。但他的吻伴隨著彼此過多的唾沫交換後,你睜眼,便看見他眼中已經浮上一抹躁動的色彩,你也不傻,知道是什麼意思,趕忙地就推開他。
他頓時一怔,被迫中斷的他緩緩鬆手,隨後仰躺在你床上,雙手交疊著遮住眼,「你討厭我。」
「啊?」你被他的話搞得一頭霧水,可是你們此時的姿勢曖昧,你還跨坐在他腿間,搞得彷彿你又非禮了他。
「你躲我,就是因為你討厭我。」他的聲音低啞,「當時也是故意捉弄我,不是嗎?」
「沒有!我沒有討厭你,也不是捉弄你!」情急之下你反駁道。可是你轉瞬又覺得這種事還不如承認算了,反駁不就代表你是真心要對他無禮嗎?
他這才放下擋住雙眼的手,側過臉,「但你連接吻也不看著我的眼睛。」
你還真是無語,你緊張到心跳快停止,要是再持續看著那雙眼睛,你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在這裡。這個男人有沒有一點自己很迷人的自覺啊?你忽然覺得很生氣。
「你知道你自己長得多好看嗎?」你決定對他曉以大義,「我呢,心臟不是太好,不能受這種刺激。這就是我不看著你眼睛的理由,你明白嗎?」
他大約從沒想過會被說教,一時笑了出來。這才拉了拉你的手,你一時不防往前傾,貼到他胸口,他問道:「真的?」
說話就說話,還動手動腳……你心裡碎念著,可是一看著他的臉,只能把這些話放心裡了。你猜想他都做到這份上了,大概也不是真的討厭你吧,於是點點頭。他扣著你的腰,總算笑得柔軟了些,輕啄了口你的唇。
後半夜,他不要你睡在地板上,硬是把你留在床上。他在被窩之中擁摟著你,嗅著你的氣息,在你的頸間、鎖骨都落下親吻。你揉著他的黑髮,只覺得彷彿豢養了一隻大狗,沒有你的許可,他始終沒做出比親吻更超過的事,只是你還是能感覺到他腿間的不尋常。
你心中激動,平時在人前如此淡漠平靜的青年卻有這麼一面,實在太誘人了。
你不知道自己可以忍住美色多久,但也只能撐多久是多久……
夜晚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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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或許是人生的豔遇來得太突然,你緊張過頭後,習慣了他的懷抱與碰觸,一放鬆就睡著了。
你以前看小說、電影,覺得那些不懂得把握機會的人真是太愚蠢了。事實證明,你就是那種愚蠢的人。因為一早醒來後,你們之間就有著尷尬的沉默。你替他備好了牙刷、毛巾讓他盥洗,可是縱使洗完臉、刷完牙,他的精神還是不大好,眼神裡更有著些許頹喪。
你如坐針氈,完全可以從那無聲的眼神控訴中感受到怨念。雖說昨晚沒發生什麼,也就是很大人地親親抱抱,然後其中一方睡著。可是你們並不是愛侶,你睡著就形同你對他毫無遐思,才能被挑逗著也可以呼呼大睡。
但實在百口莫辯,你總不能說你對他有邪念,只是身體太累了暫時無法吧?這怎麼聽都很不對勁。
他端正地坐在沙發上,喝著你泡的即溶咖啡,卻疲態盡現。你好像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他總是乾淨、清爽,不太笑也不太生氣,更別說會表現出疲憊的模樣。你有時候覺得他看起來太過完美,然而現在這樣卻親切了不少。
即使他如此狀態,還真是得怪在你頭上。
吃完早餐後,他便叫了計程車回家。只是離去前一直默默地注視著你,甚至在計程車都到樓下等了,還執意把你抱入懷中好一會,才甘願搭電梯下樓。
你只能呆站在原地,思索著他究竟在想什麼。
後來的日子裡,你們表面上如過往一樣維持著不太交談的關係。身邊的人也並沒有察覺你們之間開始不太一樣的氣氛,你卻總是能感覺到那股焦灼的視線。可是只要你朝視線方向看去,他就會收回目光專心做事,從沒露了馬腳。你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太過神經質,索性不管了。
你平日和其他同事間的感情都還算不錯,男同事也不例外。只要有空下班了都會一起吃晚餐,這種聚會他向來不跟,時間一到就會離開公司。可是當你答應了某個男同事的邀約後,卻發現後來連他都跟來了。
同事之間並沒有過多猜想,只覺得他終於肯融入大家也不壞,和樂融融的多好。你卻直覺他肯定是跟著你來的,絕對不是想跟其他人打好關係。因為晚餐的全程,你不管和誰聊天、幫誰盛飲料或互開玩笑,他的視線都明目張膽地落在你身上。你第一次吃飯吃得要消化不良。
雖說他幾乎不說話,也沒有陪笑,可是能在大家身邊安靜吃飯,並適時地與他人有眼神交流,就已經讓大家很開心。因為他實在寡言,同事們對他總有許多不熟悉,若將來能像這樣多吃吃飯,想必也就能有了解他的時候了。你只覺得這是長得好看的人的特權,不說話也是尊美麗的雕像。
你心中暗暗吐槽著,或許是表情上露了餡,你發覺他直勾勾地看著你,彷彿都明白你在想什麼。你一驚,差點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晚餐結束後,大家各自分開,搭捷運的搭捷運、搭公車的搭公車,剩下的就騎機車或開車回去了。他卻沒走,就跟著你。
「你也要搭公車嗎?幾號啊?」你知道不能晾著他,所以還是強打精神地笑問。
「你搭幾號,我就搭幾號。」他回答得輕巧,卻把你嚇得不輕。
「我們搭的應該……不是同一班吧。」你努力忽視他話語裡的暗示,他卻牽了牽你的手,頗為認真道:「是同一班。」
這個男人要殺人,用他的容貌。你頓時也不好在人群面前甩開他的手,只好焦躁地開始看著電子看板上,寫著自己的公車還有幾分鐘才會來……
他真的跟著你上車,陪你拉著吊環跟著公車搖搖晃晃,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你強裝鎮定,心裡卻是一個萬個忐忑。這不是真要再把他帶回家吧?不行啊,上次純屬意外,你要再帶男人回去一次,沒發生點什麼你自己都不信。
你想得太認真,導致公車一個急煞時,你沒注意地往一旁跌去,就算拉著吊環也撐不住根本踩不穩的步伐,直接撞到一旁高中男生的懷裡。你不好意思地都想跳車了,一直低聲道歉,對方只是笑笑地說沒關係。可是站回原本的位置後,你發覺他的臉色並不好看,垂下目光握了握你的手,啞聲說:「抱歉,我沒把你拉住。」
「是剎車太突然,我沒事啦。」你乾笑,這也不是第一次在公車上出醜,只是被他瞧見就更難為情了點。他卻始終沉著臉,直到下了公車後,你還是讓他牽著,步伐緩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半路,他說要去一趟便利商店,你由著他去了,一個人站在外頭吹著晚風。你心裡沒個底,對於帶他回家後該如何。上次是他酒醉,這次你們兩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你覺得對他不是那種想要交往的喜歡,也不是想要找個炮友,純粹是好奇、有好感,僅此而已。可是他又是怎麼想的呢?
如果他只是圖一次的床上關係,上次他大可再多撒嬌一會,說不定你就答應了。可是他沒有,而且在你沒有更進一步的表示時還感到失落。還是他根本就是認真的?但這沒理由啊,什麼契機讓他喜歡你,你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我買好了。」後方自動門的叮咚了聲,他走回你身邊,手上還拿著兩罐熱奶茶,一罐遞給你,「喝點熱的。」
你道謝,然後接過,想從錢包裡拿錢給他,卻被他推了回來。
「幾十塊錢而已,不用了。」他淡淡笑著,你發覺已經許久沒見到他的笑了。上一次還是在家裡的時候吧?明明是個笑起來這麼好看的人,卻老是冷冷的,真是可惜。
「……你又這樣看我了。」你一時有些發愣地看著他,他偏了偏頭,碧色的眼裡有難以說清的情緒,「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你不知道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這樣是哪樣,就好看啊?還是你的眼神是哪裡不對勁嗎?你打算回家後照照鏡子檢視自己。但這個當下,你只能為難地抿緊唇。
他沒有繼續追問,你們再度並肩朝你家走,各自沉默地啜飲奶茶,隨後扔進了路邊的回收桶。到了你家樓下後,你走了一段路,才發現他沒有跟上來,回頭便有些困惑地問:「怎麼不過來?」
他站在晚風中,墨色的髮被吹拂著。路燈的光芒柔柔地映在他身上,眸色在夜裡變得更深了些,「你希望我過去嗎?」
你頓了頓,疑惑於他的問題,下意識道:「不然呢?」
他向前跨了幾步,但離你還有些距離,「這裡嗎?」
「什麼?幹嘛離那麼遠?」你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又好氣又好笑地朝他招手,「過來啊。」
他又跨了幾步,離你終於只有五步之遙,「這裡?」
你嘆了口氣,敢情這個男人其實是個孩子?玩你呢?你乾脆自己拉近距離,來到他跟前,扯了扯他的手,「走啦!」
他安靜了會,摟過你的腰,沉沉地與你對視,「我會記住這個距離是你許可的。」
「是你朝我走來的,希望你不要忘記。」
你這才慢半拍地驚覺,他是不是會錯意了什麼。可是他的神情無比認真,你總覺得不適合提出這樣的想法了……
你知道,今天他是一定會住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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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織〉
他去洗澡了,你在房裡焦慮地走來走去,看一眼時間,也不過就八點。八點就要滾床了嗎?不是吧?可是,他應該也不是來陪你看電視、話家常的。
你沒忘記當他牽著你,你們一同走入大樓時,管理員那慈愛的微笑,想來是把他當成了你的男朋友。之前管理員和你閒聊時得知你單身,就努力地想要介紹你對象,深怕你這一等,就等成一個老太婆。姑且不論管理員到底是認為你條件有多差,要這麼擔心,但他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爸,也就是多關心兩句。
如今你有長進了,帶同一個男人回來兩次,這任誰看都覺得穩了。
可是你知道事實根本不是如此,聽著浴室裡水聲嘩啦,你在想現在如果溜出門還來不來得及。然而他總像是能感應你的想法,不一會浴室安靜下來了,再兩、三分鐘後,他便帶著一身蒸氣從浴室出來。
他的黑髮濕潤,拿著毛巾按壓擦拭,你下意識就跑去拿吹風機給他。他的臉因為浴室的熱氣被蒸得泛紅,身上穿的是你買的Over size的T恤,對他而言只是尺寸剛好。只是方才你把衣服拿給他,他有一瞬的僵硬,問你這是誰的衣服。
你知道他誤會了,趕忙解釋。畢竟這種衣服很適合在家休閒時穿,當睡衣也再好不過。他這才鬆了口氣,緩緩接過。他該不會是把這件T恤當成以前交往對象的衣服了吧?你失笑,但也不敢問,怕他又要很認真地表達他的心意。
不過你一直不敢把視線往下調,因為你沒有合適的褲子可以給他穿,所以他就只穿了一件內褲。你笑得尷尬,給完吹風機就三步併兩步地跑走,到衣櫃裡隨便挑了幾件衣服,說了聲「我去洗澡」,就躲進浴室了。
雖然你很忐忑,可是還是比往常更用心地洗澡,到處都用沐浴乳來回搓了好幾遍。鏡子前,你檢視著自己的身材,是不差,但你沒勇氣在這個男人面前脫光。你心情崩潰地在熱水下淋了很久。
在你踏出浴室後已經是一個小時候的事了,你發誓你從沒洗那麼久,卻是第一次那麼害怕離開浴室。
他已經吹乾了頭髮,坐在沙發轉著電視節目,聽見你走出浴室的聲音,就看了過來。隨後放下遙控器站起身,朝你走來。他一進你就一退,直到你退無可退,貼在冰冷的牆面,他就站在你跟前,抽起你脖子上的毛巾,替你擦起頭髮。
「我幫你吹頭髮。」他溫和地說,然後拉著你過去。他替你把頭髮擦到半乾後,才開始替你將每一綹髮絲都吹乾,並用手指輕輕梳開你的頭髮。整個過程都沒扯到你的頭髮,把你弄痛,你猜想這要不是平常就這麼細心,要不就是交過許多任女友所培養起來的能力。
「你都這樣幫女生吹頭髮的啊?」待你的頭髮吹乾,你開玩笑地說道,原本也只是想緩和有點曖昧的氣氛,他卻一愣。
「為什麼這樣說?」
「通常男生幫忙吹頭髮都很容易扯到,但你沒有。應該是以前女朋友的功勞吧。」你覺得這其實也沒什麼,人有個幾任對象都是很正常的。他摸了摸你的頭髮,將臉頰旁的髮絲塞至耳後,低聲問:「你吃醋嗎?」
你倒是沒料到這個問法,笑出來,「沒有,為什麼要吃醋?」
結果他的表情明顯的告訴你,你回答錯誤。他垂下手,擦過你的臉龐,神色黯淡,「所以你一點也不在乎我。」
完了,你的腦迴路明顯與他不同,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會想成這樣。太糟了,身為一個直女此刻你腦中也是警鈴大作。這就是網路上那些惹女友不開心的男友會有的感覺嗎?就是這種生物本能的危機感嗎?
「……我跟過去的人吃醋幹嘛,你如果還會想她們,那也不用待在這裡。」你故作冷靜地說,表現得如同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成熟女人。哪怕你心裡是抖得要命。
可是這句話見效了,他有些慌張地握了握你的手,「我沒有……」
危機就是轉機,前人都是正確的。
「我只是想要你在乎我。」他誠實地說,並捧起你的臉,與你額碰額,「因為換作是我,我會很在意你的一些習慣,是因為其他男人養成的。」
你要死了。明明是這麼大男人主義的發言,如果是平常聽到朋友分享男友會說這種話,肯定是在心裡吐槽一萬句。現在不行,你有點心動。你的原則被打破了,還是你只是誤以為自己長久以來是有原則,實則根本沒有?
「只要是好的習慣,最後不也都是後來的人才享受得到嗎?」你乾笑兩聲,「而且誰養成的根本不重要,他們還不是都離開了?沒離開也輪不到你我吧。」
你覺得自己說得真好,他似乎被你的說法說服了,終於淺淺地揚起笑,低語了句「也是」,便在你的唇畔輕吻。隨後他把你攬入懷中,靠在你頸邊嗅著,像是吻你也像是在吸吮,但不管如何都讓你感覺搔癢,整個人都縮起來,忍不住笑著。
他將你的反應當成喜歡,很快地直接將你一把抱起,扛到肩上往床鋪走。這下你知道不妙了,他根本就是老手,一下子就把話語帶往調情的方向,並順勢營造自己期望的氣氛,一舉將你撈上床。
可是這次你完全逃不掉,他將你放倒在床上,雙手撐在你身旁兩側,俯下身再次堵住你的雙唇。他甚至毫不羞臊地拉住你的手,往他早已脹起的下身帶。你被此舉炸得思考停止,隔著他的內褲還能感覺到溫度。
他倒不急躁,只是希望你明白這次他是認真的。他與你唇舌交纏,吸吮著你口中的唾沫與氣息,你幾乎要喘不過氣,但抵著他的胸口卻也是徒勞無功。他只要有心,你就不可能動搖他半分。
他是全程注視著你的反應的,你會發現是因為偶然睜眼,發覺他根本沒有闔眼,而是帶著滿懷愛意的目光看著你。他的一雙綠眼此刻柔得能化成水,卻只承載你一人而已。你突然有點想哭,也不是感到不適,只是你頭一次知道一個人的愛意,居然是真的可以從眼睛裡滿溢出來的。
不過眼前的一切對你衝擊太大,你趁著他讓你喘口氣的時間伸手想去關床頭的燈,好讓你可以冷靜一點。他卻以為你想逃,便一把將你的手拉回來,整個人壓住你。你被迫張著雙腿在他腰側,讓他把重量都加諸到你身上,並緊緊抓住你雙手的手腕,讓你被囚禁在他懷中,哪也不能去。
「我、我只是想關燈……就一下子?」
「但我想清楚地看著你。」
交涉失敗。
他的吻持續加深,你只能仰著頭配合他的節奏,嘴唇濕潤一片。同時你也清楚感覺到有點什麼頂在自己腿間,太明顯了,明顯得讓你無法忽略。他甚至微微磨蹭著,惹得你一陣顫抖,不自覺在接吻間發出呻吟聲。你的聲音大大刺激了他,他忽然變得有些躁動,隨後靠在你耳邊,用身體蹭了蹭你,沙啞道:「我可以碰你嗎?」
你嚥了嚥口水,都到這了還能說不行嗎?你都無法想像要是拒絕了,他會有什麼反應。所以只能難為情地細聲說著:「我、我沒有準備防護措施的……」
「我有。」他含住你的耳垂,怕你沒聽清楚似的重複道:「我有。」
好,這下真的沒有退路了。
後來他還是允了你的要求,下床從外套口袋拿出保險套後,就順手關了床頭的燈。配合著你在昏暗的空間裡褪去彼此的衣衫,他順著你身體的曲線來回撫摸,你只是緊緊咬著唇不願發出一點聲響。
他熟練地讓你放鬆身體,在你的腰際墊上枕頭,拓開你的濕潤柔軟的入口,為你搓揉刺激著敏感的核心,舔弄乳尖與親吻肚腹。直到你因為這樣溫柔的觸碰而高潮,渾身發顫地摟著他的脖子,享受讓人腦袋空白的餘韻。
他耐心地與你接吻,等你稍稍回神,才抬起你的雙腿,將早已撐得難受的堅挺頂入你的體內。你難受地低吟著,強烈的異物感讓你微微泛著淚,他為你抹過眼淚,等你習慣了才緩緩抽出,再送入。
你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時間才感受到性愛的美好,可是他確實體貼,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慾望就把你弄痛或無視你的意願。床鋪持續搖晃著,你的腿始終掛在他的手臂上被撞擊得不斷晃動,你儘管被下身的酥麻與悶脹給弄得又舒服又難受,還是不忘報復似的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他並不生氣,甚至靠在你耳旁,低語著希望你可以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痕跡。
你真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何以如此情色。
雖然你已經漸漸習慣體內被反覆侵入的感受,不過你終究是沒有經驗,耐不住太過持久的結合,就已經腰間痠軟,半撒嬌半發脾氣地要他別蹭了。他戀戀不捨地抱緊你,腰部緩緩挺動,總是捨不得拔出,偏要深深頂著讓你持續沉浸在快感之中,直至你終於因為高潮而痙攣著,隨後哭了出來,他才匆匆忙忙結束。
他花了很多時間安撫你,為你清理乾淨,並摟著你不停道歉。你也不是真的惱怒或悲傷,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那些反應,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真的哭出來。你明白這很掃興,他說不定根本還沒享受到就被你中斷,可是他只擔心是不是過程中弄痛你了,你才會這麼傷心。
你愈是不說話,他愈是焦慮難耐。
「對不起,你不要討厭我。」他道歉到後來隱約帶著鼻音,靠著你的胸口喃喃道:「我再也不會了,你原諒我。」
你吸了吸鼻子,其實哭完一場你也就冷靜許多。你不過是第一次被自己心中複雜的情感,與身體上從未體驗過的快感交織席來,才有點亂了方寸。只是你的反應著實嚇到他了,你只能抱著他,一邊揉著他的髮,一邊拍撫他的背,啞聲說:「我只是不習慣而已。」
「對不起。」他擁緊你,語氣顫抖,「是我不好,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嗯。」你開始感到睏倦,在他的髮旋親吻了下,「我原諒你。」
他這才鬆口氣,剛剛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總算放鬆下來。沒一會你就睡著了,他從你懷裡緩緩退開,重新把你擁入他的臂彎之中,讓你得以靠著他安穩入睡。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撫過你的臉頰,最後才低下頭,吻了吻你的鼻尖。
「祝好夢。」
你隱約在夢中聽見他的聲音,卻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只知道那晚睡得比往常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