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
文:@sms0301
那雙蘊藏著森林的眼睛隨光影明滅,夜晚的酒吧五光十色,終究在他的黑髮沉斂,身段如白楊挺拔。
修長的手指撫過高腳杯,Dirty Martini是明目張膽地暗示,是欲語還休的邀請,在暴戾的搖滾樂低訴慾望與嘆息。
渴望被弄髒,渴望被擁抱,渴望啜飲這杯伏特加。
渴望一夜纏綿醒轉後,枕畔遺落的黑髮,與再不復見的綠眼眸。
窗戶旁擱著一枝玫瑰,鮮豔欲滴,晨露落在那張名片上。
是珠寶展。
妳換了件綠色絲綢禮服,曲線服貼。
各式珠寶羅列,紙醉金迷,晃花了視線。
他站在人群中心,黑髮如墨,膚白如雲,漫不經心的微笑如星,抬眼看到妳,也不驚訝,托著高腳杯遠遠致意。
妳緩步走上前,為了更看清那雙綠眼睛。
他吩咐了幾句,人群散開,讓你們獨處。
他俯首,雲壓的很低,氣息如雨落在妳裸露的頸肩,為妳戴上那條祖母綠項鏈。
「For Venus。」他低語。
妳取下那枝別在髮間的玫瑰,別在他胸口的口袋。
趁他愣神,把妳的名片放到他的褲腰縫,手指勾著皮帶。
「For you。」
妳在盈滿笑意的綠眼睛看見自己的倒影。
▼▼
那一枝玫瑰最後在你的枕畔凋零,花瓣散落,上面滴落的是他的汗水,沿著你的肩胛骨而下,他綠色的眼是情慾的色溫與光影。
你望進那翠綠,只覺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似曾相識,彷彿上輩子曾經擦身而過,太熟悉。
他的手指帶著薄繭,撫摸著你的腰線,刺激出你一身戰慄,不小心在他弓起的脊背上留下指甲印。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你……」你在喘息與吟哦間說道,下一秒又覺得自己莫非是被情慾弄昏頭了。
這句話、這樣的場合,僅是曖昧升溫的調情。
可是你如此篤定,遠在珠寶展前、遠在第一次的翻雲覆雨前、遠在五光十色的酒吧前,你見過這雙眼睛,見過墨黑如夜的黑髮──不只在夢中。
他伸手,攏起你的髮絲,眼神迷離,宛如一壺醺醺然的濁酒,任誰都只能耽溺其中,哪怕淬了毒、含了血,也義無反顧的追尋。
你驀然意識到自己如此深愛他。
可是愛偏偏是他親自為你戴上的祖母綠項鍊,你感受到頸項間冰涼的質感,但若沒有鏡子可照,單單低下頭,你也無法看清項鍊的原貌。
近在咫尺的華美,卻又遠在天邊。
他伸手,揩去你眼角的淚。「怎麼哭了?很痛嗎?」
你搖搖頭,摟住他的脖子,呼吸著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那彷彿是他與生俱來的味道,但你只敢用彷彿,對他有太多的不肯定。
「我很好。」
蓊鬱的雙眼凝視你,一如既往,他在你眼中望見自己的倒影。
你不會知道,在他的心裡,你纖細脆弱的讓他甚至不敢使勁,你是他實現的夢,好不容易擁有,自然捧至掌心呵護,捨不得一點損毀。
你們都如此害怕,夢醒時一無所有。
「我先出來。」
你圈起雙腿,夾緊他的腰,柔軟而纏人,讓他皺起眉頭,性感的致命。
你驚呼一聲。「你為什麼又……」
「要問妳自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挺身。
快感如煙花般炸開你的五感,燦爛而斑斕,像這世界上最香甜的鮮花綻放,只為了與他同享這極樂。
他嘆了一口氣,寵愛的輕聲道:「妳都不知道,傻瓜……」
「不知道什麼?」
床笫之間,呼吸交纏,交頸而眠,你們不可能有再更親密的時刻了。
「妳不知道,我多害怕傷害妳,我小心翼翼不願意讓妳承受任何痛的可能性……」
「我不怕痛。」你說。
如果終點是他,那前路再艱辛坎坷你也無所畏懼。
「但我怕。」他捧起你鎖骨上的祖母綠,每次性愛,他都讓你都戴著。「這是我的心,我把它交給你了。從那之後,妳的痛就是我的痛。」
你愣愣的,好半晌無法回應,最後吶吶道:「這是你設計的?」
你知道他是珠寶設計師,你也見過他工作時專注而迷人的神態,卻未想過,這條如此靠近心的位置的項鍊,屬於他親手設計的。
他冷冷一笑。「不然妳以為我會讓妳戴別的野男人設計的珠寶嗎?」
你忽然覺得眼眶發熱,想哭又想笑。
這是你第一次看到他表現出醋意,但也許在你看不到的時候,有過無數次了,只是他隱忍不發。
「你會跟我說我愛你嗎?」你問,佯作挑釁。
他笑了笑,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惡劣的埋進你身體更深處,換來你的嬌嗔與不輕不重的捶打。
「我只會告訴妳,這條項鍊名為萬重心。」他輕輕吮吸著你的耳垂,低語。「這是我的心。」
他永遠也不會告訴你,童年時他曾經短暫的跟一個小女孩做過鄰居,後來搬家,那個小女孩成為他心中最珍貴的倩影。
小女孩出落成美麗的女人,卻把他忘記了。
在酒吧裡,他欲語還休,千方百計地織下細密的羅網,一步一步誘使你走向他,直至最終成為他的女人。
他把他的心給你,換你的心。
今朝兩相視,脈脈萬重心。〔註1〕
他才不會告訴你這段往事,以及他有多愛你。
畢竟,他還要有點男人的自尊──儘管早晚會在你的撒嬌耍賴下潰不成軍。
註1:出自劉禹錫〈視刀環歌〉:「常恨言語淺,不如人意深。今朝兩相視,脈脈萬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