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 Tree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想給她一個擁抱，卻發現身邊什麼也沒有。蘇木愣了會兒，才默默收回手，忽然覺得原本溫暖的住處變得冷清又空蕩。
……他們吵架了。
其實也不算是吵架，只是一件小事造成的分歧而已。蘇木垂下眼，想起昨日兩人間起的衝突，難過地抿緊唇。
穆雯買了巷口的春捲回去，卻沒想到老闆忘記叮囑、在裡面灑了大把香菜。她才吃了一口就反胃地差點乾嘔，但覷著似乎還在忙碌的蘇木，她卻不敢因此打擾對方。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艱難地把手裡的春捲一口一口地吃下肚，待蘇木發現時，她的臉色因為強制吃了排斥的食物而有些發白，正不怎麼舒服地側躺在沙發上。
瞭解前因後果後，蘇木既心疼、又有種鬱悶的氣憤感。他不明白為什麼穆雯不找自己求助，兩人的關係明明都那麼、那麼親近了，為什麼還要擔心會打擾他呢──
穆雯似乎看出他的心情不怎麼好，欲語還休地望著他，最後卻只是垂下眼迴避他的視線。這讓蘇木覺得更生氣了，他希望穆雯可以依靠他多一些，而不是什麼事情都自己扛。她明顯有什麼煩惱和掙扎，可是卻不告訴他、不給他幫忙的機會。
種種因素相疊之下，他悶悶不樂地開始單方面的冷戰。穆雯試著轉移話題，發現得不到回應、就沒再多說什麼了，氣氛一時僵持地有些緊繃。可能受不了這樣逼仄的空氣，穆雯傍晚時就拎著隨身小包離開了，臨走時只丟下一句：「我回家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吧……對不起。」
他沒有看她。直到大門闔上後，他才愣愣地看向門口，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穆雯窩在家裡的床上，門外的父母正擔憂地討論著她和蘇木是不是鬧翻了──怎麼會鬧翻呢？她想，她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蘇木不在她身邊了日子會是什麼模樣。光是做出這樣的假設，她就覺得心痛得厲害。
維持長久的關係是一件很困難的事，穆雯一直都知道。她深怕自己拖累了蘇木，成為他生活中的累贅，因此下意識地不想帶給他太多麻煩……這麼想著，香菜味似乎又泛上她的舌根，讓她難受得渾身震顫。
她很害怕。
前些日子朋友在社交帳號上發起關於結婚的話題，穆雯滑了幾頁，難免開始思考自己與蘇木之間的關係。他們的感情無疑是愉快的、是美好的，可是當這樣的感情扯上婚姻與人生，是否就會變質？她不知道，也沒有勇氣去豪賭這樣的可能性。
蘇木已經有了他理想的工作，有了他努力邁向的目標。可是穆雯仍然對自己的前路充滿不確定，只是渾渾噩噩地考上了碩士，漫無目的地繼續往上攀升……可是找不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即使以後讀上博士了，又會有什麼意義呢？
這樣的她，能夠成為蘇木生命裡的另一半嗎？
……他曾想過嗎？
蘇木看著沒有穆雯的公寓，還是覺得很不習慣，又有些淡淡的失落。以往這種時候穆雯都會給自己一個擁抱……他按了按腦袋，有些後悔。
他應該要先好好關心穆雯的，他不能、也不該預設她會主動開口，畢竟她本來就是個愛逞強的女孩。蘇木的氣消得很快，他撓了撓頭，四處尋找穆雯留下的生活痕跡，看見穆雯的木吉他擱置在電腦桌前後微微放鬆──她會回來。
桌上還放著一副仍在播放著的隨身聽，紅色的燈閃爍著，電量已經剩下半格了，約莫是穆雯昨日離開前、拔下耳機後忘了關起開關。蘇木拿起靜靜躺在桌面上的耳機，慢慢移到耳畔。
裡面毫不意外地播放著披頭四的歌，但歌詞莫名地符合當下的情境。
Yesterday.
Love was such an easy game to play.
Now I need a place to hide away.
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
.
.
.
他決定去接她。
在前往穆家的同時，蘇木敲了幾個和穆雯的共友，詢問他們知不知道最近穆雯的異樣因何而來。除了幾個沒什麼用的資訊，他終於從穆雯很要好的朋友那裡得到可能的答案──
關於結婚的話題嗎？蘇木綜合了一下自己對穆雯個性的理解，恍然大悟之餘，心疼感也逐漸加劇。他怎麼可能不想要跟她……蘇木的臉頰微赧、抿唇嚥下口水，手指輕輕掐入掌心。
他只是，想要準備得久一點。
穆雯一看見蘇木的身影，在父母鬆了口氣的無奈注視下衝進他的懷裡，抱著他一言不發，明顯是覺得愧疚。蘇木朝穆雯的父母笑了笑打招呼，伸手將她摟緊，湊在她耳邊說了句：「回去再說。」
「……你知道了？」她抬頭看他。
蘇木溫柔地撫平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在上面吻了吻：「雯雯，不急的，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妳可以慢慢摸索什麼是妳想要的，我都會陪著妳。」
「可是……」
「雯雯，妳要學會依靠我。」蘇木輕輕地道。
穆雯內心微動，半晌，才小聲地道：「好。」
他沒說出口的還有很多，其中一項，就是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共同憧憬的美好。他知道她想，而他何嘗沒有想過呢？蘇木斂眸，即使已經相戀多年，他仍然會感到害羞。
結婚……該開始計劃了。
如果她迷茫，如果她踟躕不前，放心依靠他。她曾予他歸宿，現在換他供她休憩。
如果她是他的月亮，他是一株向月而生的喬木……
「我的月亮，請放心棲於我枝上。」
──但求明月入我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