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擊

撞擊




  「你知道什麼是撞擊嗎?」蒙著戰術面罩的軍人拿著卡賓槍,如同鐵鎚般的軍靴隨著他的腳步一下又一下地扣著地面。

  「什麼?」被綁在短一條椅腳的鐵椅上的男人,抖得像是剛從結冰的湖裡上岸一樣。

  幾乎是預知男人的回覆,站在對面不遠處那頭,第二名軍人在男人的語音方落便刷地拿下另外一位同樣是被綁在鐵椅上的人頭上的麻布袋。

  「狄娜!」看清另一人的面孔,男人幾乎要從鐵椅上站起來,可是不穩的椅腳讓他直接跌落地面,碎落的水泥地嗑破了他的額頭,頓時血流不止,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傷勢,他死死的盯著對面的女性。

  「拉米,救我!」被喚作狄娜的女性哭喊著,她看起來沒有受傷,卻很是狼狽。

  站在男人——拉米身邊的軍人粗魯地將他連同鐵椅從地上拉起,軍人無視兩人的怒罵和哭喊,繼續說道:「我們在夢境裡面。」

  聞言,拉米沒有露出不解的神情,反倒是停止了罵聲,他的眼裡逐漸浮現恐懼,比起一開始的害怕,這時候的他就像是看到了湖底巨獸那般的驚懼。

  「啊——你知道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對吧?」軍人繼續踏在水泥地上,伴隨著「扣、扣」的聲響,悶在面罩下的聲音有些失真卻不減恐怖:「在這個夢境裡面,不會死亡,只要撞擊就會醒來,只要……死亡就會醒來。」

  第二名軍人就像是無生命的機器人被觸發了開關一般,他抽出胸前的手槍,準確無比地對著狄娜的額際扣下板機。

  「碰!」狄娜在巨響後便毫無生氣地垂著頭倒在鐵椅裡,鮮血濺滿身旁的軍人,但軍人毫無反應。

  「那個。」用食指和拇指比出槍的手勢,站在拉米身邊的軍人繼續開口:「就是撞擊。撞擊之後,狄娜會醒來,毫髮無傷,但是,多虧了我們友善的友軍,他們找來一位藥劑師,提供一種特別的藥水,食用之後,感官會無限擴大,即便是在夢裡也能清楚體會到所有的感受,所以,儘管狄娜在現實中沒事,可是她會清楚感覺到——不,她會加倍感受到每次死亡的痛苦。」

  「呃啊——!你們這群美國佬有種就衝著我來,狄娜和這些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拉米劇烈的搖晃鐵椅,他雙目充紅、呼吸急促,看起來似乎再多一點刺激,就會直接心臟病發。

  「剛剛那是第一次,你能看著狄娜死去多少次,或者——狄娜能夠撐過多少次才不會在現實瘋掉?」軍人用力一壓就將鐵椅徹底按住,而從他的肩上望過去,另外一位軍人再次將進入夢境的狄娜綁上鐵椅。

  「不……不……你騙我的,那不可能是狄娜!你們根本就不知道狄娜在哪裡!」拉米往軍人的面罩吐了一口口水。

  「是的,你說的沒錯,這也有可能,但你看。」軍人用力地掐住拉米的臉,逼迫他看著再次被脫下面罩的狄娜,女人痛苦的面龐映照在他的眼瞳裡:「她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就像狄娜?像你的小妹妹?」

  「拉米……救我……」比起上次,狄娜的哭聲變得更小了些,「拜託不要讓他們再讓我回來……嗚……」

  「不不……不!妳不是狄娜!妳、妳不可能是狄娜!妳只是偽裝者!」拉米幾乎快要不能呼吸,他不想繼續看著眼前的親人,但軍人的手將他固定住,逼迫他面對小妹可能又要被殺害一次的畫面。

  「我是狄娜啊……拉米……」狄娜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無力的垂下頭,就在此時,拉米看清楚了她後腦勺的一個傷疤,那是小時候他不小心害狄娜摔倒時嗑傷的,長大之後她都留著長髮,幾乎沒有人看過那個傷疤。

  「砰!」第二聲槍擊再次響起。

  拉米再次眼睜睜地看著狄娜死去之後,軍人鬆開了手,比出了二的手勢:「這是第二次。」

  「求……」拉米抖著唇囁嚅出聲,他低著頭,終究是說出軍人們想聽的話:「求求你們……我說……我都說……放過狄娜……」

  即便拉米也知道妹妹並沒有特別掩蓋那個傷疤,但或許是在高壓環境之下的迷糊判斷,也或許是最後一根稻草在那瞬間落到了他的肩頭,於是他終究是放棄抵抗了。


  「呼——那可真是刺激。」暫時將狄娜帶到另外一個房間的第二名軍人,一邊脫下面罩、一邊說道。

  狄娜看了他一眼,下一瞬,狼狽的黑髮女性突地變成一名和軍人穿著同樣裝備的棕金髮男子——拉米說的沒錯,狄娜是偽裝者假扮的——一名經驗老道的偽裝者。

  「嘿,伊姆斯,你那什麼眼神?」

  「我什麼眼神?」

  「一副我做錯事情的眼神。」

  「你是做錯了。」伊姆斯又看了軍人一眼,然後伸手就從空蕩的櫃子裡拿出一瓶琴酒,「你的第二槍開得太快,我那時候還有一句台詞的,記得嗎?」

  「喔,反正成功了,那個傢伙開口了。」軍人撇嘴,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如果你們不需要偽裝者幫忙逼供的話,下次你要開多快的槍都可以。」伊姆斯喝下一大口琴酒,繼續說道:「你必須要讓衝突和情緒都一樣高漲,而不只是衝突,或許這次是成功了,但之後會有更多更厲害的夢境高手,你若不讓偽裝者做好他的任務,被識破是遲早的事情。」

  軍人沒有回話。

  伊姆斯也沒有繼續說什麼,他是來支援的傭兵,不是來當臭屁學生的導師。放下酒杯後他查看了一下左手的手錶,「你們能處理接下來的事情嗎?我想要先醒來了。」

  「應該可以了。」軍人也跟著看了一眼手錶,說完後,他便看著伊姆斯拿出自己的貝瑞塔,往自己的頭上開了一槍,確認伊姆斯『醒來』後,軍人拿走伊姆斯剩下的琴酒,「你的第二槍開得太快了,嘖,不過就是個偽裝者嗎?」一邊碎碎念,一邊往夢境的其他地方走去。


  完成任務後,伊姆斯正要繳出相關證件,離開軍營時,迎面遇到了一行人,裡頭正好有著他以前的長官,看來是要去檢查任務成果的。

  「長官好。」伊姆斯連忙立正行禮。

  「喔,嘿,伊姆斯!聽說我們和美軍合作的任務非常順利!感謝你還回來幫忙。」長官熟絡地握住伊姆斯的手,對待伊姆斯的方式就像是重逢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而非曾經的下屬。

  「我可不是免費幫忙的。」伊姆斯笑了笑。

  「你知道,軍隊總是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尤其我們現在又要成立一個特種部隊,有你的加入,我們一定如虎添翼。」

  「不了,長官,軍隊生活不適合我。」

  「好吧,但如果反悔的話,我們隨時歡迎你!」

  「好,謝謝長官。」

  與長官道別後,伊姆斯還能聽見那一行人的對話。

  「聽說他之前只是個陸軍?長官?」

  「我倒是聽說他是第一個在軍方裡使用盜夢技術的人,連美軍都想要他。」

  「但他不想繼續待在軍隊裡面?」

  「那他現在在幹嘛?當傭兵嗎?」

  「之類的吧。」

  之類的吧。伊姆斯走出軍營,坐上自己的駕車,一邊掏出手機查看這段時間有無訊息、一邊單手打轉方向盤,熟練地轉出停車場。

  他不自覺地扭了下肩頸,雖然沒有傷害,但在夢境被槍彈近距離射殺的感覺終究不是一個美好的體驗,他想,他現在急需一個足夠美好的事物來犒賞一下自己。

  海灘?酒吧?去找尤瑟夫嗨一下?伊姆斯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轉著不知何時翻出來的賭場籌碼。

  果然還是去老地方吧。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