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roring
譁語|《冬雨裡的向日葵》衍生創作
|BGM:Sasha Sloan〈House without Mirrors〉, 泱泱 ft. 告五人〈記得自己長得很可愛〉
就像大眾對古典音樂的誤解,總覺那是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娛樂,有些人——無論初識的渠道為何——也會誤解杜日恆的內向等同於拒絕與這個世界互動,儘管不擅長的事不等同於無法辦到的那些,而她最是柔軟的內心,時時刻刻期待與其他心靈共振。
在社交平台開始瘋傳諸如「十年挑戰」的接龍遊戲時,見朋友圈張張燦爛的笑顏,她難以不心生豔羨。並不是如今有著她愛的人圍繞於側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只是她的十年前,不怎麼令人值得懷念,甚至直到今日,翻起中學時代的手札或相簿時,都燙手無比。
那些惡意的言論,讓杜日恆很長一段時間避免與鏡中的自己四目交接,彷彿多看幾眼,她就會在賀爾蒙稍微蓬勃的青春痘、每個人多少都有點的大小眼、珍愛的淡藍或黃色髮夾中,如同他們所說的,看見一個「醜女」。
這讓她在少女時代怯於觸碰自己喜歡的服飾,不管是華麗精緻或可愛俏皮,穿戴在她身上都像會平白染上污點,幸也不幸,制服的有限選擇成了青春期異化中限縮自我表達的保護色。
到了歐陸後,學校不再管制那些,選項多了,但好像也恰恰相反。每每當她穿上那些曾經望而不得的洋裝時,身旁的人總會欲言又止,婉轉卻也用盡方法告訴她,她已經過了「適合」這些的年紀,好像做出那些選擇的她依舊不合時宜,心靈年齡還停留在從未長大的十三、四歲。
可她不是彼得潘,也不是失落男孩。然而,她從沒覺得自己聰明到不會走失,就像⋯⋯她不就在自己青春的夢幻島走失了嗎?
那些議題仍延續至今,在杜日恆生活的細節裡影響著她,譬如每天梳洗後她還是盡量不朝鏡裡的自己看得太久、避免跟不熟識的人對視,當她走在街上時,總會意識到周遭的風吹草動,在後頭的人發出煩躁的悶哼前、率先讓出道。
蘇智惟不知何時注意到了這些事。
他不是會說教或貿然直指問題的人,因此只是在某天早晨,兩人在鏡前刷牙後,他洗完牙刷杯子後沒有立刻離開浴室,而是沉默看著鏡像,直到杜日恆也不禁看進了鏡面上的他。
他說,伊恩・莫蒂默(Ian Mortimer)在書中提到過,古代要研磨出平滑的鏡面很困難,所以鏡子是有錢人的特權,窮人家多半只能在天氣特別好的時候,在山間湖泊中一窺自己扭曲的倒影。因此,鏡子對於某些學派來說,有相當重要的象徵意義,那代表人終於能見到自己「真實的模樣」,而不是靠著他人的言論推測自己是什麼、是誰、美醜、正常與否。
重要的是,鏡子使人脫離群體認知,只看見自己,能夠察覺自己的獨特。
「妳不覺得嗎?」語畢,他無意要她回答,溫煦笑了笑。
沒來由地,她見鏡裡的兩個倒影也跟著笑了起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