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cle

　　夜晚的紐約很亮，林立的高樓滿是好像永不關下的燈。光害嚴重，天空中只有月亮能勉勉強強看見輪廓。都市景觀足夠明晰，無人在意黑夜，或更遙遠的宇宙。

　　嗯，至少那不是Ｎ在意的。

　　離子撞擊器的研究正處於一個階段的結束，換言之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她不得不讓自己跟研究團隊停下來……人是不能五天不眠不休加班的，給再多錢也不行。在第三個研究員發燒昏迷留下這句話後她終於網開一面，放了幾天的假期。

　　當然，她恨不得自己再在研究室裡泡個三天兩夜，光是想到那將要改變世界的偉大發明就興奮得要命，沒有絲毫困意。那難道不是個奇蹟嗎？

　　雖說如此，但此刻她正閉上眼睛，感受頭皮被微微拉扯，略微凌亂的頭髮被梳理開來的舒暢感。

　　分點時間給Ｃ也未嘗不可。她想，畢竟他也跟著忙了很長一段時間，「很累嗎？」

　　「不，從KK theory為出發點很新穎，我在很久以前讀過引生物質理論，四維物質是五維空間中的幾何，如果能看見更高維度的組成……天啊，不，我已經離開實驗室了！」

　　Ｎ忍不住大笑，要比她還更沈迷於科學的人真是少見，但她並不討厭，「你可以說得更多的，Ｃ。」

　　Ｃ最後一次將Ｎ的捲髮整理好，暗紫色的眼看著挑染的髮絲，「請恕我拒絕，Ｎ，我更想和你待在這一整天，聊聊除了研究以外的事情。」

　　「比方說奇異維子？」

　　「……讓我更正一下，科學以外的一切都可以。」

　　Ｎ笑了起來，Ｃ實在太可愛了，像一隻容易被逗弄的大狗，臉紅的時候尤其是。她有時甚至懷疑Ｃ是不是有隱藏起來的耳朵和尾巴？

　　「聊聊末日論吧？」她靠著Ｃ，捲髮被青年勾在指尖，「Ｃ，我相信你知道得比我更詳細。」

　　「我的榮幸，Ｎ。」

　　基督教的教義稱，神會再次降下審判，像大洪水一樣淹掉不公不義的惡人，信神的人會進入永恆的神的國；穆斯林認為末日時人會得救，說得更精確一些，信阿拉的穆斯林得救……

　　「……我才不想聽這種你或我都會被篩選掉的世界末日，講點科學的吧。」Ｎ闔眼，半靠著男人，調整個舒服的姿勢，「講點真的。」

　　「好吧。人工智慧叛變，不再遵守機器人三大定律，將曾經製造它們的人類視為奴隸，世代更迭，人類最終滅絕，沒過多久連結機器人世界的網路損壞，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玩過瘟疫公司嗎？也有過不同的國家製造病毒用於戰爭，最後病毒打敗人類，不是死亡就是變異，那時候的生物真是可怕……」

　　Ｃ的聲音漸緩，歸於沉默，側過頭看著Ｎ睡下的模樣，伸出手，虛虛攏住睡下的女人。最近產生進展的研究與著眼點都是他未曾想過的，Ｎ的執著與高智商改變了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幾乎可以說是奇蹟了。

　　Ｎ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不是嗎？

　　他著迷於她如此固執又直率的靈魂，卻也明白這之下的疲憊。即使她不說，甚至自己並無感覺，Ｃ都看在眼裡。

　　那樣近似於擁抱的動作持續了很久，直到他確認Ｎ進入了深沈的睡眠。Ｎ睡著時的樣子很平靜，看不出平時的躁動、熱烈與瘋狂，當然，那樣他也很愛。但是現在，Ｃ將Ｎ搬到床上，手掌拂過她闔上的眼皮。

　　「祝你有個好夢，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