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anwhile in Marley

Meanwhile in Marley


※   原作宇宙多了 Marley!Erwin+Marley!Levi 的設定
※   時間點約在瑪利亞之牆奪還戰後
※   G-rated / no beta

 


閉門審判開始之前,他已在思考失去萊納前必須做的事,而非失去頭銜後不得不做的事。這些情境走向依照輕重緩急次序盤旋腦海,但非各自以真實發生的機率比重準確地呈示自己。吉克•葉卡知道這是自己的缺點。他沒辦法客觀地思考自己失敗的可能性,如果這件行動是有可能被人類辦到的。

畢竟,這是第二次了。自恃優人一等的人類在某個充滿瑕疵的體制賦權中操控另一群人類的生殺大權,即使後者在物理速度、力量及所有自然界的優劣標準中都遠高於前者。如果這不叫做文明進展,他不知道什麼算是。

他們入座。首先是皮克與萊納,然後是他。受審者坐在分開排列的三張椅子上,露出雙手。審判者接著進入房間,走的是另一扇門。穿著另一種制服的長官們坐在同一張蓋桌布的長桌後頭,遮住腹部以下的身軀。

與第一次審判不同,靠門的那個空位被擺了一張椅子。審判沒等到最後一人入座就提前展開。吉克認為自己已經知道這場審判的結局。他猜得沒錯,只除了他錯了。

他沒失去萊納,也沒失去頭銜。皮克說了她該說的話,而非她所知道的一切。吉克小心地讓自己的說詞不與皮克的證詞產生矛盾,同時保有視角出入的模糊空間。那張空椅令他分心,要不是令他怒火悶燒。但這是好事。他是該展現一些憤怒。一些揉合了失敗、失望與受到誤解的適度憤怒對現況有幫助。也許這正是那張空椅的意義。

審判結束時,坐在長桌後頭的人先行離開。然後是皮克與他,萊納墊底,走的是另一扇門。在長廊上,吉克放緩腳步,讓皮克走在前頭,等著萊納趕上自己,直到他耐不住性子地回過頭。對方的眼神讓吉克知道,無論審判結果如何,他大概還是失去了萊納。

離開總部大樓後,吉克沿著外牆邊緣朝河的方向走。他手上有幾個不容易受到監聽的場所選擇,但里維並沒給他選擇。那個面容陰鬱的矮個子男人靠在灰白牆面上等他。他沒看向吉克,也沒看向任何地方。吉克在一個不會被任何人誤解他們為彼此駐足於此的距離之外停下腳步,等著里維的指示。

一如往常,他等到的頂多只能算作暗示。里維抬起頭,約莫是他看著另一個男人的角度。吉克離開他,轉向這棟公共衛生部轄下建物面朝後巷的醫療廢棄物處理通道。他不喜歡這樣,但他總之沒喜歡過與艾爾文扯上關係的事的任何一個部分。

沒來坐那張空椅的男人站在頂樓邊緣,朝下看著迎向街道的那一側地面。像是他尋常俯視里維的角度落差還不夠大似地。

如果他就在此時此地把這個人推下去,對方有很大的機率會在里維正前方摔成一灘肉泥。或者,在里維面前摔成肉泥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吉克一向無法客觀思考自己失敗的可能性,而讓他知道這件行動是可能被辦到的人類就站在這裡。

「我想我該親自向你道賀。」

他朝吉克轉過身來。背著天光,襯著若有似無的城市嘈雜。河岸方向吹來的風掀起兩人軍服長外套沒扣子的下擺部分。艾爾文梳得整齊的金髮不知怎地沒有一絲紊亂。吉克想起審判室裡冰冷、凝結的空氣。

「我不會向你道謝的。」

他兀自點菸。確實,他不需要這麼做。就像過往每一件他所不喜歡的牽扯上艾爾文的事件,吉克知道艾爾文於中做了些什麼,但從不知道對方到底做了什麼。他也可能全身而退,說不準高層原本要替萊納升官。艾爾文不需要他們欠他這個人情,這一點他是肯定的。但艾爾文喜歡這個樣子,尤其喜歡他人以為是這個樣子。吉克是這麼想的。

「我不需要你道謝,我需要情報。」他單刀直入地切入核心,如熱刃切割奶油般展露話語在舌上的餘裕,「在帕拉迪島上,你與一名人類士兵近身對戰。他只用兩柄刀片就肢解了『野獸』。」

「是啊、是啊。不覺得他聽起來還更像『野獸』嗎?」他吸了口菸,以熟悉的辛辣氣味調節這逐漸變得熟悉的話題,讓自己再次面對那籠罩在蒸氣裡的小巧人形,「他說不定比你的里維更強。」

「沒有人類比我的里維更強。」艾爾文說,「依照萊納與貝爾托特的報告,島上確實有人姓阿卡曼。」

吉克放下手裡的菸,微微抬起頭來正視著對方。這件事沒有太大意義。他從那張臉孔上讀不出太多訊息,至少不是可靠的訊息。但是,里維•阿卡曼這個名字聽來頗為受用。那傳說中的血脈,擁有巨人之力的人類之軀。他幾乎無法在臉上隱藏這份被挖出來加以安撫的羞恥之情。

艾爾文無疑注意到了這個。也許一直在等待著這個。一個時機。一個他創造出來的時機,一個心志猶疑的片刻。面對他名義上的同袍,艾爾文很難說需要如此地測弄對方。這個現下因而顯得殘酷,顯得逸趣橫生,卻不顯得矛盾。在艾爾文這個男人身上。

「根據皮克所說的話,以及你沒說的話,」他也跟著在手掌裡引燃菸頭,引述起自己未列席的審判中的新鮮證詞,「那名士兵似乎很想殺了你。」

死亡在兩邊升起、漫延的白色菸霧中顯動著模糊的身形。他厭惡他。吉克厭惡眼前的男人猶如他厭惡功成身退之前的死亡,這分分秒秒在自己體內滴答作響的死亡。親密而可信。就連死亡也比他甜美,只是時候未到。他開口,盡量讓自己聽來厭煩且不耐,「你到底想要什麼,艾爾文?」

「我想邀請你一起去度個假。」他輕鬆地說,一秒不差地接住這顆直球,「三個月停職處分。不是一段太短的時間,不是嗎?足以到雷貝里歐以外的地方好好走走。例如說,某個有海濱沙灘的小島。」

「……你打算拿我當誘餌?」

艾爾文看向他肩後的某個位置。吉克不用回頭也猜得到站在那裡的是誰。只不過那個人並不真的站在那裡。他不需要真的站在那裡也足以傳達艾爾文希望傳達的意義。

「有時候,戰士長,我覺得我們很相像。」在對方能夠反駁之前,艾爾文朝身後丟掉手中的菸,「我們都深知秘密的力量。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在於,比起放行秘密,我更喜歡禁錮它們。但人都要適度地放鬆,在我們的自制力崩潰之前。一段小旅行,我相信會很有幫助。」

他跨開步伐,讓自己的影子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以扭曲的形體滑過吉克腳邊。不留餘地,但也並未真正與彼此相觸。前來侵犯的是他的言詞、他的野心,他那雙厚實的、完整地屬於人類的手。走過吉克身邊時,艾爾文貌似隨興地抬起一隻手搭上對方肩頭,手指按在顏色鮮艷的臂章上。

「你應該不會拒絕幫我們打理一下旅行裝備吧?」他問,「我可不知道前往上個世紀該穿些什麼。」

這明目張膽到了恬不知恥的程度的謊言,即便在艾爾文嘴上也堪稱罕見。在他們之間卻顯得像心照不宣的共謀,幾乎算得上一種討好。吉克不是一個容易被討好的人,但是一個容易被娛樂的人。從最荒謬的現實中汲取最可笑的解讀是他性格上的一大優點。他或許是該在那場結果底定的閉門審判中多多展現自己的這個部分。

「一件斗篷,怎麼樣?」他提議。

「聽起來不錯。」艾爾文回答,「背後有對翅膀就更好了。」

他繼續前行,緩步走下天台。吉克站在那裡把手上的菸抽完。等著菸霧散去,等著死亡的幻影被倒數的時間再度掩藏起來。他直到聽見兩雙步下台階的腳步聲才了解到里維也在屋頂上。並非他先前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實。在太早之前,吉克•葉卡便與死亡為伴。就與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類一樣。真實、殘忍,而且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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