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y days
第一天是吃剩的蘋果核。
舜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自己的地盤出現了不速之客,就算他忠誠的使魔不向他回報消息,人類的氣息也早已突兀地飄散在空氣之中。
聞起來像是不到六歲的男孩,除了泥巴、汗水還混著一絲血腥,八成是被遺棄或是逃跑。
但他懶得搭理此事。
若不是行進路線恰巧經過,舜甚至都不會遠遠看上一眼,孩童軀體在狹窄的樹洞只露出小腿及下巴,他隨手把當下吃到一半的蘋果拋過去。蘋果並沒有依照常理化作拋弧線,而是輕飄飄、彷彿乘著海浪一般,咚地一聲跌在樹洞邊的根上。
他沒有錯過男孩剎那繃緊的肌肉線條,所有人類親眼目睹魔法都會是相同的反應。
──嚇走最好,他可不想住在腐爛的屍體旁邊。
第二天是沒熟的澀柿子。
孩童居然沒有離開也沒有被野獸吃掉,空氣中反而多了果物被咀嚼過的氣味。舜對此感到有些困惑,卻又很快地想起來,因為「魔女」定居的緣故,原生野獸早就嚇得無影無蹤。
不知不覺他竟獨自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好幾百年,還因為嫌棄四季更迭所衍伸的問題,不惜浪費龐大魔力讓這片樹林始終保持相同狀態,幾乎都要忘記時間和環境是會變遷的。
而這裡的柿子永遠不會成熟。
第三天是醃菜、第四天則是烤鴿肉。
樹林外的村莊會定期供奉祭品,即使他沒有施以庇護、沒有威脅要求,人類還是不厭其煩代代遵循著傳統,期間偶爾也會送來合他心意之物──例如甜麵包──其餘的東西他動都不會去動,也不在意最後落到誰的口袋裡。
舜這兩天都沒出門,準確來說待在住所才是他一貫的作風,他只管在屋中悠哉生活、隨便修練,所有需要外出的事務都交由使魔打理。
一如往常地遊手好閒、一如往常地百無聊賴。
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
第五天是會引起幻覺、富含魔力的毒草。
舜放任自己陷入窗邊的皮沙發,玻璃上淺淺倒映出他半斂的眼眸。
陌生的魔力在他的地盤擴散,這讓舜感到躁動不安,指尖敲打著無名旋律,像在等待著什麼。很快地,與他髮色相同的蟒蛇自外入內,攀上腳踝,緩緩爬過白皙的皮膚,最後鑽進他的頸側,與原本的花瓣刺青融為一體。
「真麻煩。」
舜深深嘆息,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多管閒事比較麻煩,還是放任不管比較麻煩,而他的使魔只會聽從命令,無法給予他建議,更別說是有所討論了。
他打算泡杯茶再來決定下一步。
第六天是恢復體力的藥劑。
有著一雙漂亮眼睛的男孩名叫翔太,雖然因為連日的外宿和營養不良看上去格外虛弱,在經過治療後總算有了一點精神,他對著舜恭敬地行禮,用稚嫩的聲線說:「……謝謝您救了我。」
真誠的感謝讓舜非常彆扭,暗自慶幸翔太沒有詢問他選擇出手的理由,畢竟他可說不出「因為昨天的茶柱豎起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原因。
正當舜思考如何收尾這段不該開始的緣分時,翔太鼓起勇氣伸出被洗乾淨的掌心,扯了扯舜寬大的衣袍。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們倆誰也沒說話,卻又好像交談了什麼。
「我會做飯。」不知過了多久,翔太才突然沒頭沒尾開口道。
「噢,是嗎?那很好。」舜回應得很隨便,像是根本不在乎。
翔太卻笑了。
第七天是為師傅做的餐點。
第八天是為師傅做的餐點。
之後的每一天,都是為師傅做的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