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ic Hour

“You will never age for me, nor fade, nor die.”
　　　　　　　　　　　　–Shakespeare in Love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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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噠、噠、噠。

　　滯澀得充盈了耳膜的呼吸裡，你見到纖細跟鞋踏來。

　　她的鞋尖停在你面前、停在你胸腔汩汩湧出的血泊之前，然後再度踩出一步，讓鞋底沾滿了黏稠液體。儘管總是裝模作樣地帶著手套，那個女人並沒有潔癖；自沾滿了汙濁的淺色褲裙便能看出這一點。對方甚至享受弄髒自己的感覺、把槍管貼上你的胸口時甚至連身體也跟著湊近，扣動扳機時毫無笑意的面容更似沉湎於暴行。

　　那是你第一次看見這人的眼睛近乎發亮的模樣，幾乎像是金子了。

　　「活該。」女人道，聲音揚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笑得喘不過氣來。她沒想著要讓你失血致死、更不可能會給你個痛快，彎下腰來去戳手心的動作卻溫柔得你反射地抽動了指頭。

　　「哦，你還感覺得到？」

　　她稍稍站直了點，然後抬腳踹向你，每次悶響都震入你顱骨，鞋尖將你的皮肉鑿得瘀血、破裂，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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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偏開棕瞳，小心翼翼地撩開落在眼角的髮，玫瑰造型的耳釘在動作間折射輝芒。

　　你和她不是非常熟悉，相信她也這麼認為，不過無論是因為社交需要、抑或因緣際會，你們此刻坐在幽靜的咖啡廳裡，桌上是兩杯大相逕庭的飲品。你沒直白地試探她對咖啡的偏好，但面前的女子顯然是討厭冰咖啡的那類人、豔陽高照的日子裡還是握著杯熱騰騰的卡布奇諾，並未飲上半口。你手邊擺著一壺對方捏著菜單、輕聲細語推薦的花茶，可喝了一口，你就被又濃又澀的味道震撼得不敢再嘗試，只好跟著將它擱置在一旁，改將客氣而悠揚的對話充作飲料享用。

　　她的音調如同舉止精緻，一面攪拌咖啡，一面閒談天氣、生意、近日考慮投資的優秀劇本，你便投桃報李地回以自己近日無傷大雅的公事與興趣，看對方猶如焊在臉上的笑意更甚，亦隨之愉快地笑了。

　　「謝謝你。」

　　離別時，利茲小姐破天荒地擁抱你，身上沒有任何熱帶的豆子被烘烤後該有的氣味。

　　你不明白她為何要忽然道謝，而當你們下一次再度拿著兩杯無法見底的杯子對坐，女人仍未給你任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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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利葉是她送給自己的名字，脫掉了正裝的女人將椅子翻了半圈、把臉擱在椅背上落座時，語調輕鬆地告訴你。當初的少女抉擇得毫無緣由，如今的你知曉了更毫無意義，可她還是特意分享了一部分的自我、以閒談作為包裝，在你因為宿醉虛浮地應著、翻箱倒櫃地找藥物時，又固執地捏過你的下巴，直視你雙眼複述。腦中一片霧濛濛的你壓根不知道她想聽見什麼——老天，多數時候的你都猜不出這個人究竟想要些什麼，只好絞盡你所剩無幾的腦汁、勉勉強強擠出了一句回應。

　　「這是個好祝福？」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你半晌，冷笑一聲後放開了你被掐紅的可憐下巴，從口袋裡抽出一盒你找了半天的止痛藥、施捨似地拋到你掌中。

　　⋯⋯自己大概通過了某種考驗吧，你完全看不出這是她特意替你準備的藥、還是她早先把你櫃子裡的常備藥給藏了起來，其實也沒有多在意這人種種心血來潮的行徑，匆匆道謝後遊魂似地晃到廚房找水杯。

　　對方仍然散著長髮趴在椅背上，雙眸追著你的背影，口中含糊地呢喃你聽不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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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沙利葉接吻的感覺與你起初想像的不同。

　　儘管穿了一層意欲融入上流的皮，對方扯你鈕扣時卻壓根沒在思考禮儀和形象、質地與價位，用力得指腹都被布料勒白了，聽見縫線斷裂的聲響時令笑聲淌上你被咬破的下唇，急切、直白、暴烈，那身淡之又淡的香水味如今霸道地撲進你鼻翼，使你在那人舔舐上顎時差點打了個噴嚏，被女子笑著捏了捏鼻尖、拉開距離後近乎憐惜地捧住雙頰，抬手再去摸你身上錯落的痕跡，不客氣地探進被扯得大敞的胸襟。

　　「可愛。」她説，看你的表情總像是看無法理解人情世故的寵物，愛憐地、憐憫地，你蹙著眉頭掐住她的腰時依然只是從容地搖頭，用指節挑起你下巴、低頭把沒了唇膏的口湊上你脖頸，毫無曖昧浪漫之感地咬出齒痕，偏要在你想要抗議時順勢逗弄。指頭纖弱地來到你側頸，順著皮革製的頸帶慢慢朝前滑，最終停留在最前方的鐵環、劃了個將金屬按進肌膚的圈。

　　那枚銀亮的環早染上你的體溫，虛虛攏著你微浮的喉結，她以輕柔得過分的力道壓在上頭、緩緩地挲，日復一日的觸碰惹得你呼吸一滯、肌肉緊繃，於是貪得無厭的利茲小姐咧嘴笑了起來。

　　「親愛的，」你這位若即若離的情人、愛人、占用獨一無二標籤的人靠在耳畔呢喃，以贈與的飾品蓄意標記了你的弱點，指頭執著地反覆流連，近日説了又説的句子再度不容置疑地填入你耳廓、腦海，佔據你白日的所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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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是你此生唯一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