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QT] Rill T-04 PART.2

　　隔天早上，由於降雨仍持續著，即使已經天明，外頭仍是一片灰濛。

　　「睡了個好覺呢…」

　　利爾迷糊的把外衣穿上後，轉頭望向牆邊的時鐘。

　　「咦…怎麼已經這個時候了」

　　時鐘的短針不偏不倚的停在數字10的位置，並且與長針呈60度的夾角。接著他又發現，自己現在臥坐的床鋪觸感蓬鬆暖和，與地舖的印象明顯相違。

　　「這裡好像是我的床，我是什麼時候…」

　　「比起這點，昨天的蟲子去哪了呢？」

　　他著急的跳下床，嘗試掃視房間的每個小角落，不過並沒有看見對方的身影。

　　「…」

　　「…難道說？」

　　突然有股意識，讓他半自覺的開始檢查自己的全身上下。從觸角、翅膀到任何看得見的身體部位，連一小片甲殼都不敢輕忽，直到確認身上的所有部件都平安無事後，才鬆了一口氣。

　　「呼〜身體還是完好無缺的，沒有少任何一塊軀殼」

　　「…好失禮，我在想什麼」

　　「而且也說不定，其實是我把人家給…啊…這下更糟了！」

　　「哎呀，早安啊，屋主先生」

　　這時，一個陌生的女性聲線，自靠近客廳的方向傳來。

　　轉頭一看，她居然披著自己的外套，而且除了外套以外，沒有其他衣物遮擋。

　　「哇！」

　　利爾嚇得往後跳，這突然的大動作甚至讓他差點跌倒。

　　接著，他害躁的急忙用雙手遮蓋自己的視線。

　　「你是誰…而且…你怎麼穿著我的外套！你的衣服呢？」

　　眼前配戴口罩的女性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啊…也難怪沒有被認出來」

　　「我就是你昨天撿回來的火蟻喔，因為睡前吞了退化藥物，於是退回了人類的體型」

　　「火蟻…？我昨天確實是收留了在大門口逗留的蟲子，但…」

　　「對了，我記得它的背上好像有什麼特別顯眼的…藍色圖樣？」

　　女性聽了回答後思索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並用手指著刺在左半邊臀部的刺青。

　　「你說的圖樣，是這個沒錯吧？」

　　仍然處於驚嚇狀態的利爾，加上以往對人類倫理的認知，自然不可能輕易將手掌移開。他小心翼翼的從指縫間窺看，她所指的位置確實印有記憶中熟悉的幾何圖樣。

　　「啊，我對這個圖樣確實有印象…」

　　就算經過視角差異造成的歪曲，仍然可以肯定那和記憶裡留存的髓狀結構完美吻合——那個不小心用別的身份去接觸的TWIT帳號所使用的頭像，正如眼前所見。

　　利爾不禁在內心驚呼著，這是何等巧合。

　　同時，回想起誤用帳號的意外，使他對於是否要現在採取進一步確認的行動猶豫了起來。

　　不過再怎麼說，男孩子會看色圖的行為可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這是可以被理解的吧？但是想到自己的喜好可能已被表露無遺，實在是難為情到了極點。

　　自腹部發出的幾陣咕嚕將他正在苦惱的情緒暫時中斷，這才意識到早餐的問題也還沒解決，因此決定暫緩確認一事。

　　「…總之這樣會著涼的！房間的櫃子裡有我的其他衣服，可以從裡面挑幾件穿。雖然沒有女生的衣服，只能請你見諒了」

　　「還有裡頭的醫藥箱裡的繃帶也可以拿去利用！」

　　直到對方選好衣服並套上前，利爾遮擋著視線的手掌完全不敢輕易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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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廚房並準備打開冰箱門時，利爾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自己其實沒有製作過青草汁以外的食物。

　　家裡存放的食材也僅是為了青草汁的製程而採買的材料。

　　由於製成單純、加上方便入口，即便味道一言難盡，對於每天有大半時間都在書桌前的書呆子依然是再適合不過的搭配。

　　原先坐在餐桌前等待的火蟻這時也注意到正陷入懊惱中的利爾，於是湊了過來。

　　「你平常都吃些什麼呀？就準備你平常吃的食物就可以啦」

　　「啊，這實在是不好說…」

　　「像是昨晚晚餐的深綠色液體？」

　　她一下就說中了。

　　「嗯…還是被注意到了呀」

　　利爾只好如實從冰箱裡拿出裝有剩餘草汁的容器。

　　「雖然我已經很習慣了，現在仔細想想，這玩意在別人眼中應該挺嚇人的…」

　　他輕搖了幾下容器，從液體的流動來看，這由各種蔬果以及小蟲混合的液狀食物有著一定程度的黏稠度，這導致液中有些雜質仍在傾斜後殘留在杯壁上。

　　「拿來招待的話果然還是有點…但我也沒有嘗試過做些其他的東西…」

　　吐露完心中的苦惱後，眼見火蟻果不其然的給了一個驚訝的眼神，接著她提出了一些問題。

　　「這…這樣啊…印象中你昨天有說剛購入一個月份的食材？」

　　「主要是一些蔬果，還有幾盒人工小蟲…也都是為了草汁的素材才採買的」

　　「調味料的話，有什麼呢？」

　　「我想想…除了基本的鹽和糖外，還有胡椒和醋，然後櫃子裡應該也還有其他只開過幾次的醬料」

　　利爾先後從儲藏櫃以及冰箱一一拿出上述提及的調味料，不僅如此，就和他所述的一樣，存量還很多的沙拉醬以及橄欖油也被拿了出來，不知不覺，餐桌成為了陳列各式各樣調味品的展示攤位。

　　「種類還滿齊全的耶！」她驚呼道。

　　「要不要找個食譜來做生菜沙拉之類的？我知道有個部落客也是參加者，他烹調的每道菜都有附圖文解說，而且還有人工小蟲專欄呢！」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有像是怎麼樣的食譜呀？」

　　接著，她將手機掏出並打開提到的個人網站，從前菜、主食到甜點，網站上分享的美食種類一應俱全，且各自都有精心設計的獨特擺盤，尤其人工小蟲專欄的文章量，更讓人難以置信是在計畫開始以來短短三個多月累積的內容。

　　「哇，看得都眼花了，每張照片裡的餐點看起來都很美味呢！」

　　沒想到小鎮裡還有這類猛人存在，如果能早點知道的話或許能去請教人家榨草汁的秘訣，就不用多走冤枉路了，利爾在內心不禁感嘆。

　　「對吧～而且網站還有設計食材過濾分類標籤超級方便！就以這裡的食材可以處理的食譜為主吧」

　　「啊…你會介意我也來參與餐點的準備嗎？」

　　「當然不介意囉！不過你會不會很餓呀，畢竟現在也不早了…」

　　「還有草汁可以墊胃，不是嗎？」

　　「好像也是呢…咦？」

　　利爾愣看著她，雖然隔著口罩，不過彷彿可以感受到她露出的微笑。

　　「倒是話說回來，買這些調味料的目的該不會…」

　　「呃…對，之前為了知道歡迎會現場提供的草汁的秘密，什麼神奇的配方都試過了，當然肯定是會有大失敗的時候，最慘烈的狀況還曾在半夜跑了至少五次廁所…」

　　「那還…真是艱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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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幾番努力，新鮮的料理上桌了。

　　討論的結果決定兩人各選一道感興趣的菜色並分頭製作，必要時互相幫忙，被選上的分別是田園時蔬佐涼拌甘蟲以及活躍生菜沙拉大拼盤。

　　雖說兩道料理的份量都像座小山似的，然而盤上裝載的確實是一餐青草汁的用量。

　　「因為太過精緻，突然有點捨不得吃掉了呢」

　　「你這麼說我也有點…但是肚子真的在叫了，總之在開動前多拍幾張照留念吧」

　　兩人都為各自付出的辛勞所感動著，迂迴了幾分才坐回原位，準備拿起刀叉。

　　他首先從拼盤取下一片高麗菜，嘗試其口感。

　　「這就是…新鮮蔬菜的味道嗎？」

　　可能是由於很久沒吃到最接近原初樣貌的蔬果的緣故，這一小片在口中含留特別久的時間。

　　另一邊，她則是夾起時蔬堆上的人工蟲，從陶醉融化的表情來看，對於其吸取的甘汁感到十分滿足的樣子。

　　嚴格的來說，他們並沒有能夠完美的重現網站上看到的圖片的料理程度，若細看的話，還是可以瞧見一些刀功的粗糙、擺盤位置的誤差等等。但無論如何，放眼望向自己一步一步完成的傑作，發自內心的讚嘆著自己的廚藝，這難以言喻的感動是可以完全取代缺點的。

　　「要不要互相交換食物呢？這個小番茄給你吃看看」

　　「好啊，你也一定要嚐嚐看我的得意作！」

　　他將拼盤上位在塔頂的小番茄夾放至對面的盤子。作為交換，她則是遞出時蔬堆的另一隻甘蟲。

　　接下小番茄的她，入口後，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開，並且驚喜的發現，小番茄由裡到外均勻的融合著原拼盤上其他蔬菜以及沙拉的香氣。

　　另一邊，他吞下了她給予的小蟲。

　　「！」

　　濃郁的甜、綿密的甜、帶有宣示意義的甜，很快的衝擊到他的腦門。「甘」字的意味，被以另一種層面的愛好形式，毫無保留的大肆宣揚著。

　　「調味還可以吧？」

　　她自信的向他詢問感想。

　　「真的被驚艷到了呢，雖然無疑是十分甘甜的味道，但卻不會感到膩口。唯一比較抱歉的是我平常不太吃甜食，所以突然吃到含有大量糖分的食物還是有點嚇一跳呀」

　　「那，小番茄如何呢？」

　　「身上附著的沙拉以及其他蔬菜的味道與茄汁本身的酸味沒有違和喔！」

　　「能得到這個評價真是太好了！究竟都是食譜的功勞，還是我們其實都稍微有點料理的潛能呢？」

　　「不知道耶，應該還是食譜厲害吧～」

　　談笑之間，兩個大盤子逐漸見底。

　　在分別取走最後一片葉菜並吞下肚後，用餐時間來到了尾聲。

　　「呼，吃得好飽！」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碗盤再加上準備餐點時使用到的廚具，累積起來要洗的量好像不少呢，可以的話…等下能請你分攤一部分的量嗎？」

　　「那是當然，畢竟被用力招待一頓了呢！」

　　從對方精神奕奕的回應來看，與昨日剛接回時的虛弱相比，身體似乎已完全恢復。

　　有盡到照顧的職責真是太好了，他感到振作。

　　這些沾滿泡泡的餐具都處理完後，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即便可能得和現在能和平共處的情景訣別。

　　「度過了很愉快的早午餐時光呢」

　　「是啊，很開心呢」

　　雙目相會的瞬間，利爾決定向眼前的火蟻坦白。

　　「我果然…還是有件事情想要確認」

　　「你就是Ino. 對吧？」

　　×

　　「啊啊，那正是我，沒錯喔」

　　與剛才放鬆的氛圍截然不同，她的眼神開始飄移，態度與動作也做出了退縮的反應。

　　果然還是晚了一步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看來得趕快解釋才行。

　　「請聽我說」

　　「你看的那些分享內容，其實是我…」

　　「…的朋友」

　　語氣急轉直下，要承認那是自己的裏愛好，終究還是太困難了。抱持著編織偽言的罪惡感，利爾繼續故作鎮定的辯解道。

　　「有次我朋友的手機沒電，於是我借出手機讓朋友能登入帳號回訊息，好像在那之後就一直沒有登出的樣子」

　　「因為我平時也不太開TWIT，所以隔了好一陣子…直到那個時候才發現」

　　「也就是…發出私訊的時候」

　　「讓你看見了那些東西，是我的疏失，我很抱歉！」

　　×

　　「…」

　　「所以…不是因為討厭我？」

　　「咦？」

　　在經過一陣靜默後，從對方口中卻得來了意料之外的回應。

　　「因為那時我…擅自拿走所有的飲料…難道不是嗎？」

　　啊，會被這麼認為也是無可厚非，利爾從錯愕中很快的反應過來。

　　畢竟最後採取的封鎖作法不但極端，而且拙劣極了。

　　「因為發生得太突然了，那是我想到的唯一方法，為了不讓你看到那些…不太適合給你看的東西」

　　「飲料的話，沒想到會有人幫我把過剩的份量消耗掉，都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呢！」

　　「你那天喝完後，有沒有覺得不舒服之類的？」

　　「真是…太好了…嗚嗚」

　　不知怎麼的，對方變得十分激動的樣子，眼角甚至還略泛著淚光，嚇得利爾趕快遞了幾張衛生紙。

　　「怎麼會這樣？哇！別哭啦，都是我處理的方式不好…」

　　總而言之，算是矇混過去了嗎？雖說把對方弄哭，似乎在別的意義上也算是搞砸了的樣子。

　　「倒是，你說的分享內容…是什麼來著？」

　　她的心情平復後，疑惑的提出了疑問。

　　「呃…你知道的」

　　「其實啊，我當時還來不及點開個人頁面，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所以…是什麼色色的東西嗎？」

　　她的直覺依然十分精準，看來也沒辦法繼續呼嚨下去了。利爾倒吸了一口氣。

　　「唔…就是…一些沒有穿衣服的女孩子，擺出外放的姿勢之類的…都是朋友的嗜好啦！」

　　說完這番話的他，臉龐開始變得通紅。

　　「果真是這樣呢」她輕聲的笑了幾聲。

　　「見怪不怪啦，我有時也會看到追蹤中的創作者分享那類玩意，畢竟大家都有各自的喜好嘛～」

　　「是…這樣嗎」

　　看來對方似乎對此不怎麼在意的樣子，雖說如此，利爾早已將他的頭埋進圍巾裡，試圖遮掩自己已經漲紅的臉。

　　「話說，你的朋友可以設定個人帳號的公開權限呀，這樣的話就不會被看到分享什麼東西了」

　　「那可不行！」

　　「如果關閉權限的話，非追蹤者是無法看見回覆的」

　　「這樣一來就沒辦法讓作者看到想傳達的回饋了！…我朋友是這麼說的」

　　「回饋…嗎」

　　似乎是因為特定的關鍵字，她的語氣柔和了起來。

　　「嘿，你應該有看到，我做的那些音樂吧？」

　　「我啊，雖然作曲只是興趣使然的消遣」

　　「不過對我來說，能夠收到追蹤者表態的支持，是個遠比追蹤者數字變動還要莫大的鼓勵喔」

　　「那位朋友，真是貼心的人呢！」

　　因為被讚揚而生的羞澀，與原先因為愛好被表露無遺而生的羞澀，轉眼間已讓臉頰的紅彷彿和紅巾沒什麼分別。

　　「是嗎…謝謝…我是說我會轉達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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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該去找管理員幫我開門了，又再度承蒙你的照顧…！」

　　感激不已的火蟻向利爾行了九十度的大鞠躬。

　　「因為每件衣物的洗滌方式不太一樣，之後還衣服的時候不用先洗，直接給我就好～」

　　「咦…居然，和裝的保養還真是大工程啊」

　　「其實有幾件只是普通材質的寬鬆衣服啦，不然什麼都要手洗的話我拿來做正事的時間都被佔用了！但無論如何洗滌之前還是要先清楚分類…怎麼講到這裡了」

　　「回想起來，好像到現在都還沒自我介紹呢」

　　利爾稍微調整自己的儀容後，接著開口。

　　「我是利爾，蟲化的特徵是螽斯，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我叫做伊乃萬，是暫時變回人形的火蟻喔，總之多多指教呢」

　　還真是奇特的昆蟲組合呀，他在心中想著。

　　「那麼…伊乃萬小姐，在離開之前能不能夠再交換一次聯絡方式呢？TWIT或是LINK都可以，之後有其他事情的話可以比較方便聯絡」

　　「當然好啊！我兩個都給你吧，平常的話應該是用LINK比較能找到我」

　　「這次不會再切錯帳號了...」

　　「嗯？什麼帳號？」

　　「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