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QT] Inovan T-04 PART.1

　　外面正在下雨。

　　氣象預報說，接下來的一個月都會不停的下著雨，不過這並不影響小鎮的生活機能，醫務室的燈光今天也依舊是亮著的。

　　『僅能維持兩個月左右嗎…藥效受到影響的程度比預想的還要大呢。』

　　『只能先提高退化藥物的用量看看，如果效果依然不明顯的話，可能只能請您等待新配方的開發了。』

　　從診療室離開的伊乃萬，回想著看診時醫生感到詫異的臉孔，這也難怪，因為自己的樣貌又發育回服用退化藥物前的火蟻姿態了。

　　她從領取到的藥物以及物資堆中拎起了一個裝有液體的小瓶子。

　　她也隱約知道，醫生感到詫異的主要原因，並不是由於藥效的不穩定，而是自己再次嘗試退化為人型的想法。

　　『既然被賦予了蟲的特性，不好好活用一下我覺得有些可惜呢！』醫生是這麼表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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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依然正在下雨。

　　伊乃萬撐著前幾天從商店街買到的透明傘，行走在潮濕的道路上。

　　一陣突來的側風稍為傾倒了她的傘軸，雖然很快的修正了撐傘的姿勢，不過她的左半身仍然因為方才的風勢，被雨水濺濕了。

　　『哪怕是一小滴的雨水，其表面附著的酸性物質都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危害。所以從事搬運工作時必須穿上厚重的防護衣。』

　　雨水是劇毒的、致命的、不可避免的。

　　右肩附近，因為雨水的滲透而潰爛的皮膚正發出陣陣的炙熱痛楚。

　　「不好…沒辦法專心了…」

　　趁著短暫的休息空檔，先是左顧右盼，確認身旁沒有他人後，她從背包的夾層裡拿出止痛藥物。

　　「啊，『安塔之淚』快要吃光了」

　　「最近想取得這玩意越來越困難，不能再製造更多傷口了…」

　　從小巧的藥瓶中倒出幾顆藍色透徹的藥丸，並且將其全部吞食後，她很快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場景回到小鎮的道路上，伊乃萬很快的發現，那些觸碰到她的左半身的雨水，僅是順著向地面的引力滑落。而被雨水接觸到的軀殼，沒有出現任何新的烙印，依舊完好如初。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並繼續用空出來的右手來回把玩左半身上殘留的雨水，幾分鐘後，她對此現象下了結論。無論接觸到的水量如何，碰到雨水的部位確實都不會出現新的傷口。

　　至今以來根深蒂固的概念，對雨水的印象、對直接接處外界環境的印象，正一點一滴的被推翻著。

　　又有一陣側風，將她的傘軸往右前方傾倒了。不過這次她並沒有立刻將雨傘扶正，甚至是差點讓傘從她的手中滑落。

　　她感受著自其身後撲打而至的雨水，並放任雨水浸濕她的全身。

　　在這之前，從未想像、也從來不敢想像，何為淋雨的感覺。

　　原來，流水流過身體的觸感，是如此的清涼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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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了公寓的大門前，屋簷外的雨沒有減緩的傾向。

　　「沒想到會不小心太沈浸在雨天的氣氛中呢，總之趕快回家休息吧」

　　「…門禁卡呢？」

　　正想著要從背包中取出門禁卡時，才發現平常擺放開門工具的位置，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糟糕…該不會是沒有帶出門吧！」

　　伊乃萬繼續翻攪背包，甚至將背包裡的東西一一取出、仔細檢查。

　　然而努力了一陣子，依舊沒見著蹤影。

　　「…這下該怎麼辦？」

　　對找尋門禁卡未果感到懊惱的同時，伊乃萬走向門口的角落邊並坐下。

　　從門外吹來的雨風，時不時為這棟公寓帶來寒冷的氣流。她打了幾下冷顫，開始改變姿勢，將身體給蜷縮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的關係，有點想小睡一下呢」

　　「話又說回來，現在突然覺得身體有點癢…哈哈…是錯覺嗎？」

　　疲累的感覺、發癢的感覺、甚至是莫名想笑的感覺，不約而同的從左側身軀的表層，逐漸擴散到了全身。

　　「好冷…好累…好癢…好想笑」

　　「糟糕，應該要早點想到去管理室求助的…思緒一直被打斷，好難思考…」

　　『…』

　　『…請問？』

　　由於被痛苦佔用著知覺，伊乃萬沒有馬上注意到有其他人來到了公寓大門前，當然也沒有注意到，她的外型以及身上的物品，已經被人給觀察了一番。

　　『…是…住戶嗎？』

　　聽到這裡，她總算感受到有呼喚著她的聲音，以及呼喚的來源。她緩慢的抬起頭，同時準備思索對呼喚的回應。

　　住戶、鑰匙、管理室、身體的狀況…想要表達的話語，由於一直受到皮肉痛苦的干擾，使得想要重組這些碎散的片段變得十分困難。

　　在好不容易終於讓觸角互相接觸時，她只有勉強的擠出幾個字。

　　「…這裡好冷…好想回家休息……」

　　『…』

　　『剛才好像…有什麼聲音？』

　　然而，從對方的反應來看，藉由觸角傳達想法的效果似乎相當有限。

　　「……不會吧，沒有傳達到嗎…」

　　「！」

　　雖說如此，那個人影在看到她全身濕淋的樣子後，也變得十分緊張的樣子，隨後，人影很快的接近了她。

　　她沒有反抗的想法。

　　就在觸角互相接觸的那段期間，過往過活的經驗造就的直覺告訴她，人影並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而她也選擇順從這個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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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

　　『…熱水…好』

　　回過神來，伊乃萬先是看到自己身上裹著一層層的毛巾，發現自己身處於陌生的住所。

　　「身體好像…沒那麼癢了？」

　　身上的毛巾已將她身上的雨水逐滴吸收，同時身上的各種不適感也跟著緩解。接著，她總算是較為清晰的聽見從不遠處傳來的吶喊。

　　『我準備好熱水了，可以進來洗了！』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這間住所的浴室方向，仔細一瞧，有個草綠色的身影正半探著頭對向她。由於不斷湧出的熱水蒸氣，目前尚無法清看對方的完整樣貌。

　　『你還有力氣行動嗎？需要攙扶嗎？』

　　對方似乎認為伊乃萬一直沒有回應，為了更確認狀況，於是再度呼喚一次。

　　「啊…還可以，我馬上過去！」

　　由於話語無法直接傳達，伊乃萬另外比了OK的手勢作為輔助溝通，並且緩步的朝著浴室的方向前進。

　　『看起來是OK…嗎，總之慢慢來就好』

　　『地板有點濕滑，千萬要小心喔』

　　在浴室裡，疲勞以及痛苦，隨著泡澡的過程蒸騰出的水氣，一點一滴的消散著。

　　「呼～熱水好溫暖…」

　　為了讓全身都浸泡到溫熱的洗澡水，甚至不忘將頭埋入水裡，並在浴缸裡翻身幾圈。

　　在享受可貴的溫暖之餘，伊乃萬回望背對她的草綠色身影。雖然水氣依舊遮住了大半的外貌，不過仍有一些難以遮掩的特徵可以辨別，像是背上的半透明翅膀、兩對手臂等，尤其最為突出的莫過於其長及浴室天花板的觸角。

　　「他的觸角真是突出…呢」

　　「說到觸角，至今為止最能夠發揮觸角溝通的對象，是幾個月前遇到的毛蜘蛛妹妹」

　　「觸角溝通的效果，和溝通對象的蟲化程度會是有關連的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回事的時候，這裡擺放毛巾的位置對我現在的身體來說好像有點高…」

　　比起解開對於溝通過程的疑惑，伊乃萬發覺首先可得請對方幫忙拿取放在高處的毛巾以擦乾身體，明明如果是原本的體型，這點高度應該是輕而易舉。

　　「真是麻煩極了，所以才需要退化藥物呀！」她在心中吶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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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時間，伊乃萬從住處的主人得到了一份草莓戚風蛋糕，據他所言得知，那是商店街的招待券換來的人氣款。

　　蛋糕上的草莓之新鮮自然不在話下，與蛋糕本體的酸甜比例也十分到位，總歸的來說，它的口感體驗不失眾人對其的高度評價。

　　「嗯～綿密且鬆軟的幸福滋味～」

　　「這麼美味的東西他沒有吃到的話感覺很可惜，要不要留一點給他呀？」

　　伊乃萬比手畫腳的向對方示意了蛋糕的保留想法，不過倒是從對方那裡得到了不用特別保留也沒關係的回應。

　　相對的，與自己享用的鮮明甜點作為對比，餐桌另一頭擺放的卻是顏色難以形容的液態玩意。

　　即使經過反覆的入口以及嚥下，直到飲畢前，對方的表情都沒有明顯的變化，推測似乎已經很習慣將其當作正餐的樣子。

　　「唔…上次看到如此驚人的食物，無非是歡迎會上的不明綠色飲品了吧」

　　「要比較最近一點的話就是那時遇到的…」

　　「！」

　　她回想起先前的記憶裡，確實有那麼一個符合特徵的，身著和裝的少年。

　　「不會吧，但是…從髮色、身形到穿著習慣，很多特徵都有符合」

　　「多出的雙臂以及比印象中還要更長許多的觸角，是蟲化的進展導致的？」

　　想到這裡，內心開始有了波瀾，即使如此她仍故作鎮定繼續吃著剩下的蛋糕。

　　「不過，真是本人的話，要是知道我就是TWIT的那個Ino.，不知道會怎麼想」

　　「…畢竟都被那樣對待了，對吧？」

　　回想起那個轉瞬即逝、無法再次聯繫的帳號，原先的期盼終究只是一場空的那段苦澀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

　　『那個…不好意思』

　　對方突然的請求，稍微中斷了她的負面想法。

　　『因為我們之間好像沒辦法普通的用口語溝通…的樣子』

　　『所以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用紙筆或是手機表達你的想法嗎？』

　　「啊…我的手機電量還夠，我用打字的吧」

　　作為對請求的回應，她立刻拿出手機，在常用的記事APP上快速的打出上述的文字。

　　對呀！仔細想想，自己對他來說，在現實裡依舊是尚未認識的對象。出現心結的部分是網路層面的相處，與現實是毫無相關的。

　　就這麼任性的，將此次交流作為重新開始的機會，如此的解釋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她稍微得到了安慰，當然，不安的情感依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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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經過一連串的對談後，伊乃萬得到了關於觸角溝通的一些情報。

　　首先，對對方來說，他只能從中聽見破碎的單詞。不過想試圖從那些破碎的單詞推測出原話的大致意涵，仍是有機會的。自己為何現在能身在此處，便是話語有被順利解讀的結果。

　　結論上，雖然仍無法確定與蟲化程度的關聯，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他是個會嘗試解讀僅有片段的努力家。

　　「身體回復了、也已經吃飽了，是不是該準備告辭了呢…？」

　　她望向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並握著尚顯潮濕的隨身背包，猶豫著接下來的去向。

　　『啊…你想在這裡借住一晚也是沒問題的喔』

　　對方這次也敏銳的猜中了伊乃萬的想法，先是停下手邊的動作，接著主動提出可提供借住的邀約。

　　「真的可以嗎！」她連忙掏出手機並迅速的打出字。

　　『我今天正好剛補充一個月份的食物、調味料也都還有庫存，短期內應該是不愁吃穿的』

　　「謝謝…那麼又得要麻煩ㄋ」

　　『這一點都不麻煩！』字還沒來得及打完，立刻被對方急切的口吻打斷。

　　『畢竟外面已經天黑了、而且還下著雨，現在出去的話鐵定很冷…要是在外又著涼的話就糟糕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至少先度過一晚，等天亮了再離開應該比較好』

　　連同這些話語，意料外的，他表露出了略顯嚴肅的認真面容。

　　感受到對方的真誠請求，她想不出有任何婉拒的理由，於是決定放下手機，默默的點頭接受提案。

　　「吶，不但提供溫飽，還主動讓我借住，你真是溫柔的人呢」 

　　「這真的是我值得被對待的嗎？」

　　睡前，她在對方視線外的空檔，將新配的退化藥物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