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sta】鏡

因為某些原因變成僱傭關係的黑手黨首領與私家偵探。

「Mysta，右轉。」Luca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所以你光是透過針孔攝影機的影像就能摸透一個陌生環境，Sir？

他正打算說話，赫然憶起自己的嘴上正黏著一大塊品質良好的透氣膠帶，是Luca特地從金城家本宅的醫務室替他要來的，因為他原本只不過是想求個方便，用電工膠帶將自己的嘴貼起來——沒錯，這一切怎麼聽都十分可疑，但實際情況絕非如此。

因緣際會下，黑手黨首領Luca Kaneshiro成為了他的老闆，長期雇用他作為組織專屬偵探，薪水是外頭行情的三倍，還提供食衣住行，這樣的全面性有時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是被一位小他兩歲的大少爺所包養。當然，他們並沒有肉體關係。

儘管這份工作替他的人生徒增不少風險，他仍然過得很爽，無論物質或非物質方面都是。Luca與他合得來，他們的思考方式相近，且都具備在生活中尋求愉悅的特質，或許所謂的物以類聚正是如此，他們相互吸引，在一些場合產生共鳴，為彼此帶來快樂，很快便打成一片。對方曾說比起雇傭關係，他們更像是夥伴，是平等的合作關係，他也表示認同，因此他在工作時會以Sir來稱呼對方，而非boss。

刺激又富裕的生活一成不變，直至他收到某個禮物。幾個月前的那夜，他和Luca一如往常地在房間小酌，聊些天馬行空的古怪話題，突然，對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嘿Mysta，其實......我有東西要給你。」

「天啊Sir Kaneshiro，該不會是巧達起司品客吧？」他揶揄道，「我們昨天才吃過欸！」

「當然不是！還有，我不是說過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可以叫我Luca嗎！」

「哈哈哈，我故意的。」

只見對方收起笑意，慎重地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黑色天鵝絨盒子，打開盒蓋，裡頭躺著一副皮製頸鍊，還有顆黑曜石作為吊墜。黑曜石渾圓而飽滿，光滑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臉。他尚未反應過來，對方便搶先開口：「我們這行經常遇到一些危險，你戴著這個，我才能及時協助你。」

「......蛤？」

「呃，就是......我託人在黑曜石內部裝了……針孔攝影機和麥克風......」

「嗯哼？」

「所以你執行任務的時候再戴上就好......啊啊啊我知道這樣很怪但我只是怕你有什麼萬一！沒有別的想法！」

他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羞赧的模樣，不禁覺得有趣，興起了戲弄現任黑手黨首領的念頭。他拆下自己原有的項圈（他嚴正主張這是一種時尚），取出盒中頸鍊並熟練地戴上，皮帶完美貼合頸部，冰涼的黑曜石觸碰他的肌膚，使他發出微弱的一聲鼻音。他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不停炙烤著自己，於是他聽見自己說：「它防水嗎？」

「應該是吧。」

「那我會一直戴著哦，洗澡的時候也會戴。」

「不、不行啦！還給我！」

「等等Luca你冷靜點我只是開玩笑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扯它！我快窒息了！」

「Mysta，這裡要左轉。」

Luca的聲音再度從耳機裡傳來，沉穩得與當初送他頸鍊的模樣大相逕庭。對方擅長認路，殊不知僅憑藉針孔攝影機的狹隘視角也能做到，完全超出他的預期，且一定程度上安撫了他在敵方宅邸內迷路的焦慮。他摸摸嘴上的膠帶，這塊膠帶是他擔心自己會下意識與Luca對話而存在，他記得當時Luca說電工膠帶對他的皮膚不好，幫他貼上了醫療用膠帶。想起這段插曲，他的心情輕鬆了不少，得以專注地跟隨Luca的指引前進，很快便在時限內找到目標物。

回到金城家本宅，將物品交給Luca，任務就算完成了。他有些疲憊，只得婉拒對方共進宵夜的邀約，逕自回房準備洗澡。進入浴室前，他拆下頸鍊，正欲擺回天鵝絨盒內，忽然瞥見黑曜石上倒映的自己，神情似乎與平時略為不同。他盯著那光滑美麗的黑色寶石思考了會兒，決定重新戴好頸鍊。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使用這副特殊頸鍊，但用在任務外的時間還是第一次，至於理由，他也無法解釋，就像地球和月球之間的微妙牽引，他總覺得冥冥之中就該這樣做。

他走進浴室，褪去所有衣物，站在全身鏡前檢視自己的胴體。自從脫離過去那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他長了些肉，身材看起來勻稱不少，至少不再是皮包骨的模樣。然後他想起Luca。當時他們剛認識不久，對方召喚他至房間，他以為對方有那方面的需求，便將自己裡裡外外清洗乾淨，準備從容就義。他推開對方的房門，看見對方打著赤膊，毛巾掛在脖子上，半長金髮還滴著水，顯然剛洗好澡。對方聽見動靜，視線自手機轉移至他身上，愉快地說道：「Mysta！我們一起來看迷因影片！」

那夜他們在床上觀賞好幾小時的迷因影片，累了倒頭就睡，醒來之後，他們在同一條棉被裡四目相交，頓時覺得對彼此熟捻了不少。這樣的情節怎麼想都十分荒誕，不過此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對方那身線條優美、鍛鍊得恰到好處的肌肉，刺青與傷疤攀爬在其上，如蜿蜒的蟒蛇，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對方的肌肉。與他的相差甚遠。

他在鏡前佇立良久，而後走進淋浴間。

Luca是否正在看著他？不知道。

自己圖的又是什麼？不知道。

他們的生活會不會因此產生變化？不知道。

他轉開花灑，決定將一切交給命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