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ky Strike

Lucky Strike

譁語 / Art y an
  • 引用みたおでん《真乙女★迷糊天堂》女方幸運色狼/男方暴力女主角設定
  • 朋友點的前後輩paro,虎杖性轉有
  • 五悠pre-slash,all虎涉及



<1>


「下周開始,全校學生要到東京灣附近的宿舍集體受訓。」

導師夜蛾課間前公告這件事時,除了硝子直接大笑出聲之外,其餘兩位三年級生原本不正經的笑容就這樣僵在臉上。

不小心將棒棒糖咬破,感覺口牙被裹上一層黏膩的五条悟無暇顧慮這點,向來無法無天到被指責傲慢的乖張此時也帶上幾分不自然,「那什麼,男女有獨立衛浴嗎?離十公里遠的那種。」

「如果你之前沒有失手砸爛宿舍的牆壁,高專可能還有這筆預算。」心知他在顧忌什麼的夜蛾沒有多言,少見的公事公辦作派讓在場所有人知道沒有轉圜餘地。

掛著一貫微笑的夏油傑不知是坦然接受事實,或者索性轉為看好戲的心態,語調溫和卻令人氣得牙癢癢地說:「悟,你要不借我一副墨鏡吧?坦白說,我對於同性友人的身體也已經有點厭倦了呢──」

「啊啊──煩死了!」朝摯友翻了個白眼,五条不掩煩躁地將身子往椅背一靠,不分輕重地將椅子腳與地面曳拉出尖刺的聲響。

「第一次還不是你們自找的。」硝子拿出香菸狀的薄荷糖銜在雙脣,事不關己地淡淡說道。



<2>


第一次確實是他們自找的。

還沒到第二學期就出現的轉學生總是令人好奇,尤其對於咒術高專這種具特殊性質的學校,上一個有這等特殊待遇的是目前仍被持續監管中的二年級生,乙骨憂太。

因此,早在聽聞一年級會轉進兩名新生,儘管導師語帶保留地請他們「非有必要不要去打擾一年級生,他們還在適應新生活」,三人組年少心性的惡趣味自是無法被輕易阻止。

因為每年錄取的學生數不多,三個年級的教室在同一排走廊上。而在大搖大擺經過二年級教室時,他們碰巧見到了正和真希針鋒相對的棕髮少女。

釘崎野薔薇的鋒芒吸引了在場前輩們的目光,張揚但堅定的目光並不令人討厭,讓夏油與五条當下以為導師的婉轉勸戒不過是為了避免衝突。

「真的有實力的話,是不是個渾蛋根本無所謂吧。」白髮少年將手肘稱在靠廊對外窗邊,圍觀一切後不免為老師的杞人憂天感到無趣。

「誰能混蛋得過你們兩位呢,最強們。」硝子的語氣雲淡風輕得像是能抹滅話語裡的指向性。

「感謝稱讚。」夏油瞇起眼接過了話荏,立刻招惹來五条「哇好像反派」的嘲諷之詞。

在這種日常的嬉笑怒罵間,從自動販賣機走回教室的貓熊幾米外見到他們便揚起手打招呼,手上的罐裝可爾必思一時不穩落在地上發出悶響,隨之從後頭樓梯竄出的跫音,腳步聲隱於踩上鐵罐時轉換成的驚叫聲、像是無法抵抗的牛頓第一運動定律的宿命,以及旁人反應過來時已經無法阻止的時間差,都預示了這種出場方式才是真正的麻煩──

被那道粉色的影子毫無緩衝地撞翻、彷彿五臟六腑要直接碎掉、後腦杓朝後垂直落下時,五条悟面無表情地想:「這後輩也太他媽重了吧。」

無限之力在緊要關頭派上了用場,最後兩人雖然雙雙倒地卻奇蹟的都沒有受傷,但是......感到異狀的五条疑惑地朝身下看去,墨鏡在先前的衝撞中被甩開,那雙蒼穹似的眼珠此時也難得透露出疑惑,就見正在他身上掙扎的要爬起來嬌小女性用一隻手抹臉、另外一隻作為支撐的手精準無誤地壓在他的褲檔上,沒有意會到嚴重性地邊呢喃「什麼東西」邊又用細軟的掌心按壓了黑色布料下的敏感器官。

一時間說不上是羞憤、疼痛或者錯愕,五条悟甚至震驚到無法臉紅。但便是他和這名陌生少女能假裝旁若無人,也不代表他的損友們會放過這個機會。

「喔,被猛地抓住了啊,悟。」「被溫柔地揉搓了呢。」

安然無恙的夏油和硝子語調輕快,內容卻是陰陽怪調,讓五条立刻黑了臉推開素昧平生的女孩,罵喇喇道「妳還想摸多久」。

意識到犯下什麼錯的少女連忙起身鞠躬道歉,順帶介紹自己是一年級的第二個轉學生,虎杖悠仁。搶眼的髮色較櫻花更粉了些,渾身上下的明亮氣質卻打散了表象的嬌氣,特製的深色高專制服勾勒出了青春期發育良好的胴體,將胸前與臀部圓潤的曲線極佳地呈現出來,清純運動系的面容加諸女性的線條都擊中了好球帶。

「為什麼妳穿長褲?」

五条這句毫無關連性的話引起了旁人的側目,夏油挑起一邊眉考慮提醒同窗這句話很容易被理解為性騷擾,就聽那名後輩自然不過的接過了話,語態自然地彷彿已經將這種「意外」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我的體質比較特殊,常常會沒有原因的摔倒波及其他人,夜蛾老師說穿裙子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所以就幫我特地申請了長褲。」

眾人在沉默間想像了女高中生的絕對領域,紛紛在內心贊同夜蛾的深思熟慮。

「......夜蛾在哪?我要跟他談談,這才是造成我的困擾啊。」本來話說得好好的白髮青年冷不防地陷入暴躁,眾人對於這位前輩的喜怒無常司空見慣,唯有敏銳地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的硝子和釘崎立刻露出了「哇這傢伙是個垃圾欸」的木然表情。

原來真的是性騷擾嗎?將手舉到一半想要拍拍對方的肩的夏油狀似無礙的又將手放了下來。

嗯,他是站在歐派那一邊的。

(硝子:兩個垃圾不意外。)



<3>


或許是虎杖當時的發言太過直率以至於不像是真的,加上他身上未有特殊咒靈的氣息,因此二、三年級生一開始都沒放在心上,直到原以為五条是二年生的虎杖心存愧疚地到二年級教室道歉、正好撞見正在換體育服的前輩們;又失手捏爆貓熊帶來賠罪的可爾必思,潑得咒骸一身濕黏的白色液體後,眾人(尤其是男性們)意識到了這可能不是在開玩笑。

硝子提起這件事時,明明像沒在聽的五条卻直接捏碎了課桌一角,讓原本只當作是笑話聽的夏油饒富興味地用筆桿敲了敲桌面,「悟,這樣女孩子可是會害怕的,有失風度啊。」

「哪有那麼重的女孩子,撞上來像卡車一樣。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會死的吧。」白髮青年強作不在意地反嘲一句,木屑黏在指尖的觸感讓他皺起了眉。

「聽說是因為體脂比是個位數,之前伏黑去仙台支援時還見過她直接把牆撞破呢。」

五条痛恨硝子的漫不經心,偏偏直接叫對方閉嘴又顯得他好像很在乎。

察覺到什麼的夏油唱反調似地進一步提了不少問題,兩人的一搭一唱在五条耳裡聽來就像笑點很爛的雙人落語。而在他聽見虎杖在一二年級共修的家政課(開課用意美其名是說咒術師多半孤獨終老,必須教導學生生存技能)上,拿到壞掉的打蛋機、直接把用來當作泡芙內餡的濃郁卡士達醬噴了所有男學生一臉後,那張桌子已經從中線裂開了,不堪負荷地朝兩側倒下。

憋笑的夏油和硝子就目送面有不豫的他朗聲說「我去換張桌子」,邊碎念著「這女的真是誰都不挑」邊提著木桌餘骸走出教室,留兩個損友在課室內打賭這個情感黑洞什麼時候會察覺到不對勁。


失去功用的課桌被五条直接搬去回收場,回來匯報似地跟夜蛾說起這件事時,始終從學生口中得不出毀損公物的具體原因,知道請款不會被核准的夜蛾也僅能無奈的表示「反正特級術師待在學校的時間不多,那你不用桌子也沒關係吧」告終。

一夕之間淪落為連課桌都不配擁有,五条借題發揮說起了校服規定。

剛開始夜蛾還沒聽懂,心裡想這傢伙又不是對衣著有自我追求的釘崎、怎麼都要畢業了才來鬧這問題,尚可心平氣和地同他解釋「高專不會限制學生怎麼改善自己的制服」;後頭聽他對後輩的制服頗有微詞才意會過來,想來先前與虎杖接洽時也發生過不少事,明眼看穿這渾小子意圖時差點被氣到笑,隨便找個由頭將他掃地出門。

在五条臨走之際,夜蛾忽然歛起臉說:「虎杖家人都不在了,雖然做正事時不會影響,但這體質終歸特殊,如果有人能幫她解決這個問題(命定)、我也會安心許多。」

從中聽出弦外之音但又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在意,五条厭煩地決定去操場邊買飲料補充糖分,遠遠便見一年級生在上體育課,距離下課約莫不過五分鐘。

粉髮少女身上穿著自備的深色籃球汗衫、長衣襬將短褲遮掩得幾乎下身失蹤,比一般女性高挑的腿有著精實但不過分凸張的線條感;而當她在三分線上投籃時,飛起的衣衫會露出一截潔白緊實的腹腰,球精準落入籃筐時,那張俏麗的臉與棕紅色的眼就像是瞬間被點亮一樣明媚亮眼,笑著和一旁似乎無奈說著「這次我真的要收球了」的伏黑擊掌。

雖知那樣的互動不過是同儕的正常互動,五条仍忍不住心頭變得益發毛躁的情緒,將自動販賣機的按鍵摁得碰碰作響,最後還不小心點到了他沒那麼喜歡的草莓牛奶。

忿忿從出貨口拿起粉紅包裝(對,正是他現在最不想要看到的顏色)的鋁箔包,一道更像是幻覺的清亮女聲從籃球場的方向傳來。

「五条前輩!」

隔著操場與自動販賣機之間的大花圃,五条回頭見朝自己跑來的虎杖,忽然回憶起初見面五臟六腑都像被撞出去的痛楚,下意識舉起了手吼回去:「妳別跑!」

這聲吼顯然產生了作用,據說三秒可以跑五十米的女孩橫越半個操場後緩下了步伐,歪著頭面帶疑惑地朝他信步走來,為打球方便挽起的高馬尾順著步履一顫一顫,好像是真的尾巴,讓五条的心跳也隨那樣的頻率擺動。

花圃平時由狗卷負責照顧與澆水,由於任務的時間不確定性,在缺席的日子就會由正好在校的乙骨或貓熊代為整理。

今天就是正好由乙骨代班的日子。

今天就是正好由乙骨代班,而且夏油應導師要求來指導後輩咒靈操術的日子。

因此,當虎杖經過交談的兩人後方時被澆花的水管絆倒,為維持平衡但最後不幸地扒下了乙骨褲子並撕破夏油半件T恤,似乎也顯得不那麼令人意外了。

「好狡猾!」為此暴走的里香大概是唯一的意外。

經過一陣雞飛狗跳後,三名特級術師好歹是在不毀壞花圃或周邊建築的情況下,把里香安撫了下來(主要當然是迅速穿上褲子的乙骨)。

折騰一番後,夏油索性將已經變成破布的上衣脫了下來,肌理分明的胸腹暴露在異性面前沒有半點扭捏,反倒還開玩笑似地看向了虎杖,笑道:「沒想到虎杖同學對於前輩那麼積極,我還以為只對悟特別熱情呢。」

聽見關鍵詞的五条對損友做出了髒話的嘴型,惹來了對方不懷好意的笑。

一時不知眼睛放在哪裡比較合適,向來落落大方的少女此時也不免結巴道歉:「對......對不起,夏......夏油前輩的衣服和乙骨前輩的小鴨子......」

關鍵詞一出,三年級生立刻想起了乙骨四角褲上黃色小鴨,毫不留情地大笑出聲,讓面色本就蒼白的黑髮少年臉又更白了點。「......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請別提這件事了。」

最後在這場鬧劇在虎杖的九十度鞠躬裡不了了之。



<4>


事發突然,五条後來也沒弄明白虎杖那時究竟想要跟自己說些什麼,而對方也像是完全忘了這件事一樣,每天傻呼呼得讓人看了就不爽。正確來說,虎杖隨便對多名其他男性做下流的事,讓他十分、非常、極度的不爽。

「這樣不會受女孩子歡迎的喔。」夏油笑看摯友滿臉鬱悶地撐著下巴,不知道在換第幾次被後輩扯破的衣服(褲子通常不會破,但需要蒙受更羞辱的社會死亡現場)。說實話,若不是完成任務有給付薪資,他真想知道虎杖該怎麼賠償這麼高額的衣物重置費用。

「我這種good-looking guy還需要受女孩子歡迎?」白髮青年不以為然的挑起眉,面上帶有年輕人的英挺與傲氣。

「那不然你想要受男孩子歡迎?」沒被這種虛張聲勢糊弄,夏油反唇相譏,話鋒一轉說起了正題:「說實話,你討厭她?我說虎杖同學。」

「那傢伙有重要到我要討厭她?」若不看那雙擱在二郎腿上的手驀然收緊的小動作,五条嗤之以鼻的表情倒是生動可信。

深諳好友彆扭的性格,在三人之中情緒表達更符合正常人認知的夏油沒有說破,暗色系瞳膜在他笑起來時通常讓人看不真切。「是嗎,我覺得她滿可愛的。」

「......你什麼時候品味變得那麼差了,傑?」擋在黑得不透光的鏡片後頭的目光登時凌厲,六眼驟然釋放而出的壓迫感、使白髮青年周身的空氣都如凝固一般令人窒息。唯面前之人不為所動,與昔日無異的從容微笑此時看來格外令人生厭,從髮色與根骨裡的沉靜性格凸顯了兩人本質上的大相逕庭,讓五条不禁煩躁地抓了抓蓬鬆的頭髮。「別廢話了,你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說,你是什麼意思?」在這種語焉不詳的文字角力中,夏油永遠是最大的贏家。

五条選擇的回報方式是張狂笑容與兩根中指。


午飯時間,鮮少進食堂的五条忽然想起上回硝子分享的(硝子的原話是「這玩意兒甜到吃不出哈密瓜味,大概也只有你吃得下去吧」)、吃起來還算可以的哈密瓜波羅麵包,原本打算去找個僻靜地方坐坐的腳步便轉了方向、邁向高專少數嘈雜的所在。

還沒走進食堂便聽少女的談笑聲,真希與硝子的聲線偏向女低音,因而簡單推測便可知道那會是誰。單就這種認知就飛揚起來的心情讓他暗罵自己莫不是巴夫洛夫的狗,步伐卻誠實地輕快幾分。

從走廊對頭走來的是剛完成任務回來的七海與灰原,性格開朗的灰原見到他眼睛便亮了,拋下在原地點頭致意的七海,快步穿越連通食堂的橫向走道、止步於他面前又隨他的行進方向與步調,讓五条心知失禮,仍不免感覺這後輩根本就是出門遛躂完圍著主人繞圈的小型犬。

不過這才是後輩應該要有的樣子吧?看向在兩條走廊接壤的轉角停下的金髮少年,對方的面無表情與高大身量使之看來總是不近人情的樣子,讓五条覺得很有趣。

直到邊走路邊滑手機的虎杖從那條橫廊拐出時、一時不察直接把臉埋進七海胸口,他頓時就不覺得有趣了

坦白來說,那幅畫面十分滑稽又尷尬。

前傾使少女的臉全無緩衝地撞上了七海的胸前,在全身不受控傾向對方時,豐滿的女性第二性徵繼而欺上了少年的腹部,成了中途的緩衝並給了七海時機扶住她的雙肩穩住下盤,避免兩人雙雙跌倒。

夏季較薄的布料使兩人當即感受到了彼此身上的體溫,半小時前才回到高專的七海身上帶著淡淡的汗味和車站鯛魚燒的味道,成長期與擅於近戰的肌理分明與柔軟胸脯相觸的感覺太過強烈,令就算不時面對前輩們赤膊與男性內褲大全的虎杖也難得紅了臉。

粉髮少女抬頭見紳士地避開視線、雙手不忘扶著她肩頭的七海耳根泛紅,無端被對方的反應安撫下來,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剛開口要道謝便被一股外力帶到了不知何時走到身邊的五条背後。

白髮青年憑藉身高優勢與七海四目相接,旖旎近散的後者恢復了面色冷淡。七海對這種無來由的敵意感到莫名其妙,內心隱隱猜測是和十秒前的「意外」拖不了關係,於是梗在原處盯著對方、看這位以壞脾氣出名的前輩究竟要說什麼。

「欸?這位是一年級的虎杖同學吧,有沒有受傷啊?七海雖然臉長那樣但不是壞人,別被嚇到了。」沒有發現氣氛不對的灰原笑嘻嘻的迎上前打招呼,沒有場合感的率真讓虎杖立刻笑了出來,同屬隨和性格的一拍即合與另一頭的風雨欲來根本是兩樣情。

「五条前輩,請問有事嗎?」在氣氛尷尬到連灰原都能看出來前,七海先一步開口,黃綠色的眼睛直勾勾望向墨鏡鏡片,彷彿認真想要看進對方的眼睛。

白髮青年見那沒有指向性的目光坦蕩,舉起手想要說些什麼又放下,反覆幾次後最終只是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沒!有!」,偏頭冷冷地看了不明所以的虎杖一眼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七海仍舊沒能理解到底是自己或虎杖惹了那位生氣,只是暗暗在心裡標記無論如何,以後還是離五条與虎杖遠一點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幸運的是,這種覺悟也良好的為他避開了各種可能會成為心理陰影的遺憾事故。



<5>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偏生在準備前往合宿地點的途中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也可能並非不知道,畢竟他一早對著全身鏡來回比劃的行為太過傻氣,路過他房間的夏油甚至繃不住臉直笑出聲,在他裝腔作勢要把來者踹出門時、好歹是具同學愛的幫他帶上了房門。

「不過是因為順便而已。」想著夜蛾叮囑他要帶著請假半天去都心採購合宿物品的虎杖前往集合地,隱密的喜悅與故作無謂的傲氣在內心抗衡著,嘴上嘟噥得不屑一顧、年少的臉龐仍揚起了一抹笑。

「五条學長,讓您久等了!」聽見標誌性的清脆聲線,他立時收起了面上的笑意。

虎杖提著行囊見五条面帶不善地逆光朝自己走來,即便這位前輩樣貌英挺,來勢洶洶的模樣、懾人的身高與渾身鋒芒仍易使普通人心生畏懼。有趣的是,她卻未從自青年身上感知到實際的惡意,就算是第一次不算令人愉快的邂逅


仔細想想,高專裡的男性大概沒有誰和她第一次碰面後是愉快的吧?少女想起了與同級生伏黑初次見面的情況。

陪虎杖從仙台一路搭車到東京後,夜蛾在高專門口碰巧遇上了伏黑,簡單介紹兩人後、交代學生帶新同學認識一下附近環境,便逕行回辦公室寫報告。

在微妙的沉默裡,明白在這種時機點入學必然有什麼境遇的伏黑體貼提議道:「附近公園有冰淇淋餐車,要去走走嗎?」

半小時後,被一球香草冰淇淋糊上褲子檔部的伏黑無比後悔這個決定。

「......那邊有洗手台!先用我的外套擋一擋,我先幫伏黑君沖洗一下吧,不然這種材質的布料很難清潔乾淨。」雖然驚慌但迅速想到對策,虎杖忙不迭將身上嶄新的高專外套脫了下來,像是圍裙一般繫上了少年的腰際。

棕紅色眼裡坦蕩目光讓不善於拒絕他人善意的伏黑胃隱隱作痛,不想頂著沿途路人的窺探眼光,少年終究是敗下陣來沉痛點頭、到附近的矮木後頭將長褲褪下。

將沾有汙漬的褲子遞給少女時,另外一片輕薄的黑色布料也從褲頭落了出來。

虎杖震驚地望向被這一幕超載的伏黑,又望向自己出借的、虛掩在少年腹下三吋位置的外衫。「等等,所以伏黑君現在是......中空嗎?(嘴型)」

媽的誰來殺死我吧。東京咒術高專一年級,十五歲,伏黑‧此生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惠像是忍耐極大痛苦似的一手摀著臉、另一手做出了制止的手勢,聲音虛弱說道:「衣服我再買一件給妳,忘記這件事,求妳了。」


憶起黑髮少年生無可戀的眼神,以及事後安放於課桌抽屜裡、外頭包裝還未拆封的新外套,虎杖忍不住噗哧一笑,惹來隨行青年不滿的瞪視。

「笑什麼?蠢死了。」地鐵月台充斥乘客熙來攘往的聲響,在列車進站前形成一個對回音有利的寬敞空間,五感敏銳的六眼之子對龐大的資訊量本就不耐,見這傢伙從打上照面就沒正眼見自己一眼,一股不甘順勢而起,使得那張不笑時看來淡漠的臉格外冷峻。

「我在想伏黑君。」此言一出,虎杖就感覺到身側的空氣像是凝結成冰,野性直覺所致補上一句:「他說貓熊前輩和灰原前輩準備了西瓜,希望我們能趕上打西瓜。」

顯然這句話發揮了作用,五条狀似不上心地嗤笑一聲,用手微微提起鏡架用藍得不真實的眼睛偏頭看她,「真是幼稚啊,小屁孩。」

──但和這搭配正好吧。

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物體,白髮青年面帶輕慢笑意、沒有預兆地將其拋了過來,待少女接到手上時才發現那是個小老虎狀的填充玩偶鑰匙圈,驚訝抬眼望向別開眼的前輩,就聽對方歛下張揚狂恣的語調,「別多想,這是等妳時太無聊夾娃娃時夾到的。」

等等,這不就告訴對方我等了很久嗎?!向來並不是愚鈍之人的五条悟在內心咆哮。

聞言,注視著掌心質地柔軟的、底色如盛開的虎杖花顏色的玩偶,少女異常的安靜,讓他也不禁侷促起來。最終,那雙對於女孩而言稜角過於鋒利的棕紅瞳笑了起來,像是夜空驟然綻放的星火,也點亮了青年惶然的心。

「不論原因是什麼,都謝謝前輩第一個想到的是我。」這麼說著的虎杖目光篤定,不含任何雜質。「它好可愛,我現在就別到提袋上面。」

不是第一個想到妳,是只有想到妳一個啊!此時不帶特殊意義的言語也讓五条心旌動搖,比口語更坦承的心意在喉頭滾動,最終仍像暑氣一般在不知不覺裡消散、錯失了大好時光。

遲遲不到的電車總算恰如其分地來了,捲起的風吹散那些隱沒在青少年時期的晦澀情愫。



<6>


幸運的是,這一路除了在電車上將位置禮讓給後輩的五条在巔峰時刻的人潮之間、數度不小心跌坐在對方大腿上(「前輩你要不就直接坐著吧,不然一直站起來又......」「閉嘴,那畫面能看嗎?!」「原來這才是主因嗎?」)之外,並沒有衍生其它出格的事端。

兩人抵達指定的濱海獨棟宿舍時,先到的其他人已經換好泳衣與私服、正在打沙灘排球,三年級生事先表示老骨頭動不了了,躺在一側大陽傘下的沙灘椅看書小憩。

見到兩人出現時,敏銳發現雙分之間氣氛意外融洽的夏油微笑裡有幾分深意,難得主動迎上前擔任嚮導,向虎杖簡單介紹房間分配、以便少女先去放行李後,便領滿臉狐疑的五条走到人少的一側。

「你們現在......看起來互動還不錯?」考慮到直白敘述容易踩到摯友捉摸不定的痛點,夏油謹慎地斟酌措辭,用了相對中性的語態。

「還行吧。」也可能這問句太模稜兩可,刻意隱瞞車站發生的事情,五条一時沒有想得太多便挑起幾件無關痛癢的事說起:「這傢伙就一樣蠢啊,之前她還對著我後面猛衝(沖)──」

本微笑喝水等著聽夏日清純愛情故事,聽見這話夏油立刻被茶水嗆個正著,惹來同儕被打擾的不耐神情。

「就從後面猛衝了過來,撞得我一身都是香蕉牛奶,衣服洗了很久才弄乾淨......搞什麼,你笑得好噁心。」六眼之子探知到對方的情緒變化,雖是不明所以、口頭上卻也分毫不留情。

平復了一下呼吸與喉頭隱約的癢意,好歹沒有反唇相譏的夏油笑得瞇起眼,語調平和地說:「我還以為你們已經開始著手嘗試如此困難的玩法。

五条蹙眉半晌才意會過來,白皙面容隨聯想逐漸染上緋色,好似被水彩顏料一點一點滲透的紙張。

「我以為你只有審美特別奇怪,沒想到那排怪瀏海下面還有那麼多黃色廢料。」眼神迴避削弱了這段犀利言語的攻擊力道,夏油也不多說,幾秒後便等到那句誠實的「這發展也太快了,都還沒有牽手呢」。

御三家當家這麼純情是可以的嗎?面不改色在心裡思考這是裝傻還是遇到真愛的愚蠢反應,不知道要怎麼回應的夏油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什麼:「啊對,因為每層樓只有一間浴室,所以洗澡的時間──」

而對方移開的視線讓他知道自己被無視了,隨著目光轉頭去看,就見剛打理好行囊、換上一身短T七分褲的少女在前輩起鬨下戴上了眼罩,離得較遠的硝子也擱下了治療師證照的教材,饒富興味地看向將長棍(是真希友情支援的游雲)遞給虎杖後瞬間往後撤離了三米的眾人。

「這群白癡,西瓜被咒具打爛還能吃嗎?!」果然,這就坐不住了。夏油內心毫無波瀾地見隨便拋下一個拙劣理由便往少女方向走去的朋友──喔,照這種見色忘友的程度,大概很快就連朋友都不是了。

臉盆大小的西瓜被擺在虎杖左前方,原本只是找藉口離開的五条也不是真心想要阻止,實際上,見除了體質發作時平素運動神經良好的少女循著同儕的指令踉蹌,某種角度上也滿可愛的。

環著手臂站在意義不明地反覆喊著「鮭魚」與「鰹魚乾」的狗卷身邊,五条見他身上不知怎麼弄來應援團頭巾和加油棒感到無端喜感,心裡想說不定這些傢伙早就挖好坑準備給虎杖跳了。

眼見少女與西瓜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就是平日淡漠的伏黑也熱絡起來,緊張地指導著下一步怎麼走。遠遠見放著西瓜的那處沙地有些不平的坑,心裡擔憂等下少女絆倒頭撞到西瓜變成演變為喋血事件,五条雙手插進口袋緩緩走了過去、確保自己的動作看來單純是對這遊戲發展感興趣。

應該感到驚訝嗎?可以隻身撞穿牆的虎杖俐落地將西瓜砸成碎片,紅色的果汁射了兩人一臉,然後她在接下眼罩時忽然被陽光閃到,下意識往旁躲避時左腳絆右腳,雖然膝蓋即時落上鬆軟的沙地沒有整個人栽進沙灘,但那張臉的落點處就不太友善了。

五条悟抹去面上還在流淌的西瓜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地瞪著伏在自己褲頭的粉色腦袋。少女還因撞擊與亮光有些渾噩地跪在地上,抬起頭時的眼神迷離,磕到他皮帶扣環的嘴唇紅腫,容易讓人產生不妙聯想的畫面讓膚色白皙的青年立刻脹紅了臉。


「給我消失!現在立刻、馬上從我面前消失!」



<7>


不聽摯友言,吃虧在眼前。當五条一隻腳踏入浴缸,本該鎖著的浴室門卻被輕易推開時,他不用想就知道對方是誰,接著回憶起夏油原本似乎想要跟他說的事。

「哇!五条前輩對不起!這門鎖壞了我以為裡面沒人......」

內心的尖叫聲已經快要具實化,白髮青年冷淡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粉色身影,動作極其緩慢,深怕不小心正面就會見客。

對,比起那更重要的──

「哈啊?話說妳為......為......為什麼穿著衣服啊?!」這個令人失望的事實,讓將脖子轉到不可置信角度的五条氣急敗壞地踩進半滿的浴缸裡坐下,口中還在叨唸:「好歹大家都一樣光著身子、彼此彼此的話,我還能原諒妳......!」

「哇來了,人渣宣言呢。」「是人渣呢。」

聽見動靜猜測到發生什麼的夏油和硝子悠悠走了過來,一點都沒有為這窘境緩頰的意思,淡定說著風涼話。

「我本來想在泡澡前先把入浴劑倒進去,所以才穿著衣服進來,沒想到五条前輩在裡面......」沒有把前輩的戲言放在心上,虎杖還在認真解釋,揮舞著手上的真空包裝。

「來合宿妳帶個屁入浴劑啊!」被這種正經襯托得更不正經的五条爆了粗口,氣不過地起身握拳重重捶了牆。

啊。浴室外頭的三年級生用眼神交流,考慮之後要怎麼嘲笑這個同窗。

「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家都站在門口?」幫同學拿盥洗衣物來的釘崎不做多想,挑起眉走到了虎杖身邊。

「牆壁又被五条學長捶裂了。」盯著浴室某一角的粉髮少女狀似困擾地蹙起秀眉,釘崎便也隨之將視線投了過去。

「哈?什麼東......啊啊啊啊你這變態為什麼沒穿衣服?!」

總算是遇到一個正常人了呢,悟。夏油在心裡莫名地感慨。

「能講道理嗎?闖進來的明明是你們好不好?!」五条感覺自己真是無語問蒼天。


吵嚷後眾人清了場,讓此刻心靈脆弱的五条得以擁有個人空間,夏油在走廊的盡頭叫住了另外一位事件當事人,比了個「我們出去走走」的手勢。

近晚的夕景與陸風使得氣氛有些曖昧,知曉這易使人心生旖旎,夏油也無意造成誤會,以這後輩最擅長的單刀直入切入正題。「虎杖同學是怎麼看待悟的呢?」

對此似乎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內,虎杖微微睜大眼,轉而陷入思考邊走邊說,語調隨思考不復以往輕快且充滿活力,「那個......可能是因為五条前輩前期留下的都是『總是在生氣』的印象,所以根本沒機會覺得帥呢......」

被這發言逗得差點失笑的夏油用咳嗽虛意掩飾差點繃不住的臉。

「太冷了嗎?前輩要不要穿我的外套?」虎杖單純地表達了關切之情,不是嘴上說說地一邊脫下了身上的高專外套。

「謝謝,我不冷,而且妳的尺寸太小了、我大概會把它撐壞。」話說出口便意識到這句話有歧意,夏油不免懷疑這後輩身上的體質甚至可以影響他人意念的能力,拒絕承認思想混濁的是自己。

幸而少女顯然沒有多想,喃喃說著「說得也是,這個月花在前輩衣服上的錢已經夠多了」這種問題發言時,差點又讓他笑出來。

「但是,我覺得五条前輩的強大很帥氣喔。」糾結不過片刻,沒被先前話題帶偏的虎杖繼續說道,這種無論何時都會好好回答問題的誠懇讓夏油肯定這位後輩的人格。

喔?也不是沒戲嘛。聽這個回答,黑髮青年引導性地又進一步問她為什麼。

「唔,雖然可能也不是自願的,但每次只要我這個體質出狀況,五条前輩都會湊巧出現幫我一把──像是之前不小心撕壞夏油前輩衣服那次,唔、我說的是有乙骨學長參與的那一次,五条前輩嘴上說著『好麻煩啊』還是把我擋在身後,不讓咒靈靠近我......這次也是,雖然只是跌倒不會怎樣,但在恢復視力的那瞬間看見五条前輩,讓我覺得很安心。雖然,嗯,又讓他生氣了呢。」

這麼說著的虎杖男孩子氣地搔搔頭,被風颳起的凌亂秀髮在這樣的光照下鍍上一層夢幻的薄金,美得不可思議。眼見那張開闔的嘴就要吃到頭髮,同樣明白這種長髮帶來的煩躁感,夏油心存善念伸手欲幫忙撩開,在距對方不到五公分之處被憑空出現的另外一隻手重重拍了手背。

這笨蛋自以為是白馬王子嗎?按下想要翻白眼的慾望,夏油不慌不忙地將手撤了回來,眼角瞥見果然吃到頭髮的後輩,在心裡默默為她感到抱歉。

「我們談談。」對虎杖說話的五条視線卻未離開他身上,好似領地被侵犯的雄獅,要以目光直接將他刺穿。仔細一看,青年此時衣著凌亂、半乾的頭髮還翹著、連不離身的墨鏡都忘了戴,在逐漸黯淡的日光下,唯有那雙顏色失真的眼睛亮著,冷色系的瞳膜被炙熱的情緒(許是憤怒、嫉妒、戀慕?夏油辨別不出來)佔據,彷彿那種溫度極高的藍色焰火。

被針對的夏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錯,聳肩用肢體語言表示「請便」,識時務地返回宿舍將一片良辰美景留給兩人獨享。



<8>


在沉默裡,日頭已經盡數隱沒於海的另一頭,天色暗了下來,帶起一股讓人後知後覺的冷意。望著提議要談話卻不言不語的前輩,虎杖心生疑竇卻也不著急開口,將羅馬鞋褪下、任由細軟的沙子穿過足縫,嗅著屬於海洋的氣味,望著和身邊之人的眼有著相近色彩的海面。

「妳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啊?」良久,五条終於打破了緘默,在夜色裡仍舊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她。那樣的眼神太過專注,使得向來給人輕佻形象的他看來都有些不像他。

對這開場白摸不著頭緒的虎杖遲疑一會兒,意識到對方似是有話還沒說話,便嚥下滿腹疑問,目光澄澈地望了回去。

對這種耿直毫無招架之力,五条挫敗地撇開了視線,轉而將焦距落在不遠處的海潮。他想要拿點糖出來吃又發現來時太匆忙,褲子口袋空無一物,只好踢著不具反抗能力的砂石洩憤,沒有糖塞著的嘴毫無自覺的呢喃道:「可惡,為什麼就不能只對我一個人這麼做呢?」

這沒頭沒尾的話在寂靜裡喧囂,原先隨興作態的虎杖甚至為此直了身子,銀白月光下映不出實色的面容微熱,素來直率坦白的面部表情也帶上了幾分少女的羞赧。

「等等,如果弄錯意思就太尷尬了,所以這問題我只會問一遍,如果是我誤解就請當作是玩笑話吧。」儘管是這種時候,儘管那是未曾鮮明感受過的情感,她在這種時候依舊乾淨清亮,勇敢堅定。「那是五条前輩真實的願望嗎?」

只對你一個人這麼做。

五条不知道這個問題的肯定與否定,各自會領他、她、他倆走上怎樣的荒涼或璀璨,但是在這一刻,他深刻理解夏目漱石的那句「今夜月色很美」。

於是,他鮮少如此誠實地、篤定地、義無反顧地點了頭。

就見那名總是讓他心煩意亂的女孩笑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狀。

許是少年人的浪漫情節作祟,五条只覺得,純淨又朦朧的光暈使得她閃閃發亮。


憶起先前夏油說笑時給少女麻煩體質取的簡稱,他不以為然地想,這分明是專屬於他的幸運星



FIN.


【註解】

LS - Lucky Sukebe(ラッキースケベ),幸運色狼的簡稱。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