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yalty》
妳走出大門,在見到丈夫的一瞬換上溫婉的笑容,「請務必安然無恙地回來,伯爵。」
伯爵放開馬繩走了過來,身上的盔甲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他執起妳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個輕吻:「夫人放心。」
眼中閃過不耐,隨即消失得有如閃電。妳任由他動作,甚至裝作驚喜地捂嘴驚呼,卻在他放開手後將手置於身後,用衣料擦去那絲令人作嘔的濕潤。
「一路小心!」隨著妳的話落,駿馬揚起了前蹄,嘶吼了一聲後徑直衝了出去。馬蹄拍打在地面,揚起一陣陣塵土,掩蓋騎士團和伯爵的身影。
模糊的身影漸漸消失,如面具般的笑容隨之一層層剝落。等塵土消散,路上早已不見他們的蹤影,崩落的表情徹底粉碎,露出最原始的樣貌——冷酷的眼神、緊抿的唇線和毫無情緒的臉蛋。站在妳身旁的女僕克制不住渾身一顫。
瞥過身側瑟瑟發抖的僕人們,心中泛起詭異的愉悅,從喉頭中泛出一股輕笑,妳轉身走進宏偉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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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中映出模糊的人影,妳湊近仔細瞧,不時變換角度,欣賞鏡中美貌的自己。「把那個猶太人叫來。」妳向女僕吩咐。
「夫人⋯⋯您最近太常找他了,伯爵會發現的。」女僕忍住渾身的顫抖,勸諫道。
聽到女僕誠心的勸言,妳冷不防笑出了聲。分明是如銀鈴般的悅耳笑聲,但女僕一聽就心生恐懼牙關打顫,腿軟得差點跪下去。
「我會怕嗎?還有⋯⋯」妳起身,整理好裙擺後走到女僕面前,扣住她抖動的下巴,保養得宜的月白指甲掐進皮肉中,血絲順著指尖流下手腕,「誰給妳的膽子妄議貴族?」
「是不是也想去地牢,嗯?」妳輕聲問道,手下的臉死命地搖,生怕妳一個不開心就把她扔進那個地獄。感受出她的害怕,妳揚起嘴角,鬆開染上血跡的手,瞥了女僕一眼:「還不快去。」
「是!是!」女僕如蒙大赦,彎腰轉身快步逃出房內。
妳走回梳妝台,拿起台上的白布擦拭鮮血。單調的重複性動作讓思維不由自主地發散,妳想起了那個男人。
那個有著一頭黑髮以及不屬於猶太人的翠綠色眸子,身上流著一半低賤猶太血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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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他是在春日的花園內,那天伯爵出門拜訪朋友,妳以身體不舒服的藉口留在城堡裡。睡了一個舒心的午覺後,興致一起就到了後花園賞花。春日的花開得很旺盛,再加上有人精心栽種,逛起來可謂是心神舒坦。
妳興致饒饒地欣賞牆上的紅玫瑰,伸手捧住一朵湊近輕嗅,花香竄進鼻腔,令妳難得地放鬆緊繃的精神。就在指尖離開花的一瞬,妳一個不注意,被花莖上的刺勾出一道血痕。
愉悅的心情霎時間被摧毀殆盡,妳低頭看著指尖不停冒出的血珠,怒氣勃然而生,「這玫瑰是誰打理的?」
僕人一聽到熟悉的冷聲調就覺得大事不妙,連忙叫管理花園的園丁帶人出來,生怕妳不順心就拿他當替死鬼。
「夫、夫人。」園丁聲音發顫,他雖然沒看過伯爵夫人發火的樣子,但也聽說過她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傳言,害怕會像傳言中被丟進暗無天日的地牢受盡虐待,他趕忙退開身:「管理玫瑰的是這個猶太人。」
猶太人?妳記得伯爵說過城堡中不收猶太僕役,怎麼這出來個猶太人?這下怒火被滿滿的好奇心熄滅,妳帶著興味地挑眉問:「堡內怎麼會有猶太人?」
園丁開口就想回,妳卻在他說話前打斷:「我要他回答。」還流著血的手指指向因園丁側身而顯露出來的黑髮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土灰色的粗布衣,上面沾滿了濕潤的泥土,看上去像是急忙之中被人拉來的。「回夫人。」他低頭回答:「我不是純種的猶太人,我的父親是日耳曼人,母親是猶太人。」
「這樣啊,那麼就是混血囉。」妳饒有興味道:「我還沒看過混了猶太血統的人,抬起頭來我看看。」
妳的命令從來沒有人敢不從,但今天妳卻踢到了鐵板。聽到妳的命令,他不但沒有抬頭讓妳瞧個夠,反而將頭壓得更低,低到下巴磕上了鎖骨,「夫人,我的容貌不佳,怕傷了夫人的雅興。」
若是平時妳可能會在聽到的一瞬勃然大怒,但現在妳滿心滿眼都裝滿了好奇——對這個男人的好奇。「抬起頭來。」不顧周圍人詫異的吸氣聲,妳輕柔哄道:「我不嫌妳。」
男人在心中做了好一番掙扎,妳已經開了兩次口,如果這次不從,也許下次等待他的不會再是這般好聲好氣。他緊咬下唇,心一橫眼一閉,猛地抬起頭。
妳略掃過他的相貌,老實說並不出眾,跟妳身邊養尊處優的貴族們簡直沒法比較,唯一的優點就是比那些貴族更有男人味而已。心下失望透頂,妳轉身就想離開,卻在他睜開眼的剎那頓住腳步。
那是雙綠色眼珠,溫和、迷人,有如湖面中危險的漩渦,一接觸便會被拖入其中,被看似溫柔實則暗藏危機的湖水包裹著身子,令人心甘情願沉至湖底。
「妳的眼睛,很美。」就像一顆綠色的玻璃珠,想抓在手中把玩。
男人驚訝地瞪大雙眼,他從沒聽過有人稱讚他的外表。從小他就被同齡人嘲笑,他既不是純種的猶太人也不是純種的日耳曼人,兩邊都容不下他,而混合了兩者的外貌更是他們攻擊的目標。幾次經驗之後,他學會了在人們面前低頭遮掩自己的容貌,如此一來他就不會受傷。
而眼前穿著華貴的伯爵夫人卻不在意他尷尬的血統,對著他的眼睛直言讚賞。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謝謝您的稱讚。」好不容易壓抑住心中的澎湃,他故作平靜道。
看著那雙閃著光芒的綠眸,妳心中對於那雙眼的渴望達到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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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妳開始趁著伯爵出遠門時拉著他上床。當然他一開始羞澀地拒絕了,但那又怎樣?妳可是貴族啊,妳只需要動一動手指,那些平民的生活就會被天翻地覆。他怎麼可以拒絕得了貴族的要求,畢竟他們家窮得有一頓沒下頓,為了家人也得忍氣吞聲。
妳也不在意他是否真心願意跟妳做愛,妳想看的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珠因妳染上不同的情緒。
「叩叩——」思緒被敲門聲打斷,把手中染上紅點的白布扔到台上,妳坐到凳上,道:「進來。」
男人推門進來,也許是女僕害怕再次得到妳的苛責,他接收到的訊息是盡快趕去夫人房內。於是他只來得及洗淨手,連換身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就算在來的路上用手拍掉沾染上的泥土,衣服上還留有一塊塊污垢。
看著他身上骯髒的麻布衣,妳嫌棄地皺起眉,嚴聲命令道:「離我遠點,把那身髒衣服脫了。」
「好的,夫人。」他聽話地站在原地,拉出腰上的麻繩,把身上沾有污濁的外衣脫掉,只剩裡頭乾淨的布衣,順道把腳上黏著泥的鞋也脱下。伯爵夫人房內金碧輝煌,男人拿著脫下的衣物和鞋子,視線環繞了一圈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放到門外吧。」妳撐頭看著他不知所措的樣子,欣賞片刻後才開口救他於手足無措中。
男人聽命地打開門,把手中的衣服摺好後放到門邊。妳朝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過來:「把我的頭飾卸下。」
「夫人,您下午還有跟其他夫人們的約會。」雖然嘴上叮嚀著,但他還是赤腳走向妳,輕手摘下妳頭上的頭飾。
「知道他今天出門時就取消了。」妳漫不經心回道,毫不在意這樣一個約會有多重要。飾品被漸漸取下,編髮被他熟練地解開,最後拿掉底部的固定髮網,金色長髮如瀑布般落下,男人用手指梳開糾結的髮尾。頭皮驟然減輕的緊繃讓妳不自覺鬆了口氣,甚至還升起了開玩笑的心情,轉頭笑問:「他這一出去沒有一年回不來,我們難道不該慶祝一下嗎?」
髮絲從指縫間穿過,男人試圖抓住卻還是徒勞無功,原本因夫人呼叫而鼓舞的心情瞬間低落下來,也沒回應妳的問題。
妳近日對他愈發寬容,不把他的沈默放在心上,站起身吩咐他將妳的禮服脫下。
及腰的長髮被他攏起,衣服背面的繩結被解開,布繩在孔洞間穿梭,他的動作飛快,沒多久就把布繩拉了出來。妳透過鏡子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隱約能感覺到他噴灑在頸後的鼻息。
不等他接下來的動作,妳直接把肩上的方形領口往下拉,失去背後固定和支撐的華貴禮服倏地滑落在地,沾染上點點塵埃。
兩人皆穿著米白裡衣,只不過一人穿的是昂貴的絲綢;一人穿的是粗糙的布衣。模糊的鏡面反射不出材質,遠遠望去,只覺兩人之間沒有階級之分,猶如一對平凡的夫妻。
妳又坐下,轉身面對男人,伸出腳尖踢了他一下,示意他伺候妳脫鞋。
男人單膝立跪,將妳的左腳放在他跪起的膝蓋上,握著鞋跟脫了下來,右腳也如法炮製。
妳故意在他眼前晃動光裸的腳掌,試圖干擾他的動作。男人脫下右腳上的鞋後,遵從心意地握住晃動的白皙細嫩,在腳背落下一個親吻,幽深的綠眸卻始終盯著妳,說出妳聽了無數次還是渴望的話語——
「我願永遠忠誠於您。」
他沒有說出聲的是——從您說出「妳的眼睛很美」的那天,我便甘願成為您的忠僕。
嘴皮和敏感的肌膚摩擦,妳愉悅地笑出了聲,同時伸出雙手。他熟練地攬住妳的膝彎和背部施力將妳抱起,妳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一顛一顛的步伐中到了床邊,和他共同躺倒在床上。
註1:女主參考了巴托里・伊莉莎白。
結局可能是女主用毒謀殺了伯爵,繼承大筆遺產,然後跟男人住在城堡內,每天過著荒淫無度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