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Song
夜羽「幹嘛露出這種表情。」在櫻花紛飛的時節,學長戳戳他的臉,「又不是不會見面了。」
「可以再跟學長一起打球嗎?」
「當然可以。」偶爾也可以寫信給我啊,學弟的擁抱很溫暖,這傢伙還真的很黏我呢,三井當時是隨口說說,不過直到流川赴美後,他們仍然保持密切的來往,除了寄信以外也會打電話給對方,正是因為這層原因,三井對美日時差瞭若指掌,不管是上大學還是出社會都沒有掩飾他對流川的喜愛,總會自豪的說我學弟最厲害,那不單單是前輩對後輩的關照與驕傲,三井不確定是何時變質的,但卻沒有很驚慌,興許是他還霸佔著前輩兼友人的身份,所以能將酸澀的感覺壓抑在心底,話雖如此,在某次採訪中,流川難得回答了感情方面的提問。
「我有喜歡的人。」
「下次回日本時想要表明心意。」
三井差點把啤酒噴到電視上,喜歡的人?誰?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後來他藉著幫忙出主意的名義旁敲側擊,這小子卻像煮不開的蛤蠣似的,半點口風都不肯透露,三井自討沒趣,只得放棄這個話題。
再過兩個禮拜流川就要回來了,八卦跟不甘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到時候一定要打聽到他想要跟誰表白,三井暗自下定決心。
「歡迎回來。」前來接機的宮城良田給學弟一個擁抱,隨後又拍拍他的臂膀,「睡得還好嗎?」
流川想了想,「還可以。」
「什麼時候要跟三井學長碰面?」宮城的口氣稀鬆平常,流川的表情有一瞬的動搖,他握住背包的背帶,「後天。」
「這麼快。」感覺三井學長什麼都不知道,但那傢伙素來狡猾,之所以追問流川喜歡的人是誰,到底是單純想問八卦還是有別的意圖……不好說。
「總之加油吧,想說的話就要好好說出來。」
「好的。」
今晚有公司聚會,大家先去居酒屋聚餐,又跑去卡拉OK續攤,三井佔著麥克風不放,直到喝多了才慢慢安靜下來,同事之間的話題範圍很廣,也不知是誰先提到籃球,自然就講到三井常常掛在嘴邊、最近剛返日的NBA球星流川楓。
「你們真的還有聯絡?」雖然平常聽多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三井的腦袋暈呼呼的,整個人像是漂浮在雲端,聲音也聽得不甚真切,但是提到流川就不能不說幾句話,「廢話!那傢伙可聽話了,以前、以前我們常常一起打球--」
不知是誰先開始,一群半醉的社畜紛紛起鬨,叫他打電話把流川楓找過來,三井本來不太情願,最後敵不過同事輪番上陣勸說,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流川取下耳機,通話背景的聲響挺刺耳,他皺起眉又確認一次來電顯示,確實是三井學長沒錯。
「學長?」
「流、流川!」
「是?」聽起來很像喝醉了,流川放大音量,「學長你在哪裡?需要我去接你嗎?」
噪動的口哨聲跟歡呼傳來,三井還在咕噥:「我就說他很聽話……」
「少來了你根本什麼都沒講!」旁邊的陌生聲音發出吐嘈,流川的眉頭越皺越緊,經過一番艱困卓絕的溝通,他終於搞清楚三井的所在地跟包廂號碼,語末簡潔的扔下一句,「等我過去。」
「好。」三井心滿意足的掛斷電話,整個人一歪,就這麼開始呼呼大睡。
流川推開包廂的門,立刻迎來盛大的注目禮,整間包廂突然安靜到沒有半點聲音,不久後才有壓低的討論聲音起,「本人耶」「居然真的是本人」「還想說三井是在吹牛,沒想到……」
「大家好,我是流川楓。」他把鴨舌帽脫下,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包廂裡搜尋自家學長的身影,結果還沒走到對方身邊,就被塞了一支麥克風。
唱歌?這可不是他擅長的範圍,流川有些為難,只見三井動了動,掙扎著坐起來揉眼,「你來啦。」
他的目光在流川的臉跟同事遞出的麥克風之間遊移,「怎麼,你們想聽他唱歌?」
「想啊!」怎麼可能不想!NBA球星耶,這麼難得的機會!
三井還沒說話,抿著唇的流川立刻接過麥克風,「好,我唱。」
沒想到學弟會照辦,三井坐直身子,流川不甚熟練的操作點歌機,同事幫他選擇了插播,舒緩的音樂聲迴盪在偌大的包廂當中,氣氛都為之一變。
三井勉力睜眼,流川拿著麥克風的表情很嚴肅,肯定是太緊張了,他沒在這麼多人前唱過歌吧?只聽學弟慢了半拍才開口,如果光聽前奏,會覺得跟流川沒有很相符,但三井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他適合什麼曲風,雖然平常總是毫無情緒起伏,但學弟的聲音自然是好聽的。
And the reason is clear, it's because you are here
You're the nearest thing to heaven that I've seen
大家發出驚嘆的低呼,Top Of The World的歌名很適合流川,曲子本身很輕快,透出一種行駛在公路上欣賞風景的悠哉感,三井自己也聽過幾次。
流川緊盯著跳動的英文字,看起來意外的有幾分可愛。
In the leaves on the trees, and the touch of the breeze
There's a pleasing sense of happiness for me
這首可說是被隊友逼著練起來的,一群籃球員閒暇之餘,也會到某個人的家裡聚聚,流川第一次看到用自家電視唱KTV的設備,不免流露出幾分驚訝,結果就被拱著唱幾句,流川起先還想用語言不通矇混過去,但隊友也不是省油的燈,馬上挑了首最有名的電影主題曲,讓他想賴也賴不掉,雖然流川抵死不從,但有了這次經驗,他挑了一首順耳、時間也不算太長的歌曲,老老實實的練起來,往後要是有類似的場合就可以拿出來擋。
There is only one wish on my mind
When this day is through I hope that I will find
That tomorrow will be, just the same for you and me
All I need will be mine if you are here
流川總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這首歌他也唱過好幾次了,背景跟愛情沒有太大的關係,臉頰卻有點燙,肯定是空氣中的酒精跟菸臭味在作怪。
Is the love that I've found, ever since you've been around
Your love's put me at the top of the world
一曲結束,流川收穫了熱烈的掌聲,他的目光立刻轉向自家學長,三井沒有睡著,雖然置身於吵鬧包廂中,在昏暗錯落的燈光下卻有安靜又溫柔的眼神,他的心臟像是被擰住,連語氣都跟著柔軟幾分,「學長,我們走吧?」
肯定是喝太多了,三井突然覺得眼眶發燙,「好。」
流川重新把鴨舌帽戴上,半扶半抱著學長,兩人一起搭上計程車,他知道學長家在哪裡,但興許是被方才的喧囂影響,流川給的地址跟三井的租屋處並不相同。
三井的重量大半落在身上,即使流川的身高超過一百九,還有一身紮實的肌肉,也著實花了點力氣才把學長扶進家裡,三井半閉著眼,看起來有點難受,流川走進廚房倒了杯水。
「學長。」三井的領帶已經被拉鬆,透出泛著薄紅的肌膚,表面微微滲出汗水,這副景象讓流川也跟著口乾舌燥,他強作鎮定,「先喝點水。」
三井依言慢慢喝水,他的臉頰酡紅,直勾勾的盯著流川,在漆黑的瀏海後有一雙帶著關懷的眼睛,這很快就不再是他的了。
「我再去倒一杯。」
「流川。」他拉住學弟的衣角,力道不大但確實讓對方停住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還是想吐?流川連珠炮似的提問,三井低著頭一言不發,不能示弱,不能裝作有多在乎,他本來就不是你的。
「你要跟誰表白?」三井總算抬起頭,眼神毫無焦距,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是誰?」
為什麼學長一直想知道?奇妙的違和感再度浮上,流川的答案幾乎要脫口而出,但不能是現在。
「明天早上再跟學長說。」
「不能現在?」枉費我還有稱讚你,但現在根本就不聽話,三井跌進學弟的懷抱裡,一邊埋怨一邊聽著流川的心跳。
「不能。」這是趁人之危,他的擁抱有私心的成份,但是流川完全不想放手。
直到洗好澡、換上學弟的衣服,在被窩裡安頓好後,三井才遲鈍的睜眼,「這是哪裡?」
「我家。」
「你明明知道我家在哪裡。」三井嘀咕著,流川心下一跳,他被弄糊塗了,學長到底有沒有醉?但三井沒再說話,僅餘均勻的呼吸聲,明亮的燈光熄滅,流川輕悄的將房門關上,在客廳的沙發將就一晚。
三井從溫暖的被窩裡醒來,起先還有賴床的念頭,但這不是他熟悉的氣味,房間的擺設不對,至少可以確定電燈不是長這樣,他吃驚的睜眼,昨日的記憶全數回籠,睡意頓時無影無蹤,他坐起身子,看著身上尺碼不合的衣服,還有絕對塞不下兩個成年男子的單人床,趕緊拖著凌亂的腳步走出房間。
流川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歪一邊但還是睡得很沉,沙發的尺寸對他來講太不友善了,三井感到有些抱歉,學弟從高中時代就有起床氣,但現在應該不會一拳揍過來,他伸手推推流川的肩膀,現在時間還早,回去床上睡比較舒服。
流川不情願的睜開一隻眼睛,還未清醒的迷糊樣子讓三井又是心下一動,「學長?」
「抱歉,其實讓我睡沙發也沒關係,你幹嘛坐在這裡……要再去房間睡一下嗎?」
流川安靜了幾秒,隨即搖搖頭,他掀開蓋在身上的毯子,「學長想吃什麼?」
「不不不,坐下,這問題是我要問的。」昨天已經麻煩學弟整個晚上了,三井把準備起身的流川按回沙發上,「想吃什麼?」
「都可以。」
三井並不覺得自己的廚藝有多高明,不過張羅一頓普通的日式早餐還可以,坐在面前的學弟還穿著睡衣,而且是有狐狸圖案的,看起來有種童趣的感覺,三井不由得笑出聲來,「快吃吧。」
「謝謝學長,我開動了。」
跟暗戀的人共度一晚還能一起吃早餐,三井不由得感謝起同事們,他等於多賺了將近半天的時間跟流川相處,思及至此他又想到很在意的問題,要再開口一次嗎?
三井沒找到機會開口,又或者是他的勇氣跟著酒精蒸發了,因此沒注意到流川的進食速度有些異常,他飛快解決掉早餐,弄得三井突然不知所措。
「三井學長。」待到流川重新坐下,儀容都已打理得乾乾淨淨,連衣服都換成外出服,頭髮往後梳,看起來相當慎重,三井相當困惑,今天他跟流川本來就有約,只不過是提早見面,但考量到學弟的身份,他們沒有特別安排行程,所以現在是?
「怎麼了,你要趕著去哪裡?該不會是告白吧?」
該死,什麼話不好說,三井都想把自己打昏,更令他感到驚悚的是,流川竟然點頭了。
「學長看到訪問了對吧。」
「對,可是……」
「我喜歡的人就是三井學長。」流川飛快的說道:「抱歉一直沒有說清楚,但是我不想在學長喝醉的時候說出來。」
那對漂亮的眼睛裡有猶疑跟緊張,三井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蠢,像是跌到谷底後又因為魔法而飄起,他幾度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流川的表情越來越不安,最後三井整個人往椅背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怎麼不早點講?」
流川的不安瞬間轉為困惑,這是他最快的速度了,學長又沒有去美國,要怎麼早點講?還是學長認為他的語速不夠快?
三井裝兇不過三秒就破了功,這小子,打扮得乾乾淨淨的,自己卻還穿著過大的衣服,頭髮亂翹,嘴邊可能還有食物的殘漬,怎麼用這副樣子接受表白啊,可惡。
他走到流川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流川的喉頭微微滾動一下,三井俯下身,這是個淺嘗即止的吻,但流川並不滿足於這樣的試探,他一把摟住學長,三井順勢跌坐到學弟的腿上,輕淺的吻頓時變得很激烈,他能嘗到薄荷牙膏的氣味,口腔的軟肉被舌尖勾過,三井發出含糊的呻吟,不甘示弱的攀住流川的肩膀,試圖還以顏色,透明水絲沿著嘴角滑落,像是在沙漠中交纏的魚,熱烈的瘋狂的飽含愛意的,又或者說期待已久的。
三井被親到舌頭都有點發麻,流川白皙的臉頰也染上潮紅,他的手還放在三井的腰上,像是怕對方會逃走似的,「學長的答覆呢?」
有夠堅持的,不喜歡的話還會吻得這麼激烈?三井低頭咬他的鼻頭,又故意把特地梳整齊的黑髮弄散,「
遠距離沒關係嗎?」
「我有信心。」
嘖,有夠臭屁,「你是不是故意帶我回來的?」
「對。」流川坦承不諱。
「好,我們交往吧。」
「請以結婚為前提跟我交往。」
太快了吧,三井被殺的措手不及,但眼見學弟連耳根都紅透了,超可愛的。
「好。」映在流川眼裡的,是學長多年來都沒有變過的燦爛微笑。
□
「記得流川選手上次說要跟喜歡的人表明心意?」
流川很鎮定的回答:「是的,我們在一起了,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
不用講這麼詳細吧!三井幾乎要在心裡尖叫了。
這傢伙學聰明了,非常仔細的避開所有第三人稱稱呼,三井在心裡暗自高興,你們肯定都猜不到吧?
三井快速解決晚餐並結帳,踏著輕快的步伐回家,晚點流川會打過來,他可不能漏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