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ely King.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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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黨Luca×咒術師Shu。💛💜/🦁👟左右有意義。
※諸多不嚴謹私設請包涵,是2月底Checkmate的後續,只是為了一點想看的內容而續寫,時隔較長,前後若有不連貫請多包涵。
※此為02之上篇,下篇會在六月初釋出,03終章時程未定。




▎ ℒ𝑜𝓃𝑒𝓁𝓎 𝒦𝒾𝓃𝓆




  窗外傳來響亮清脆的小鳥啁啾,抬眸時卻只見鳥兒振翅而去的黑影,和從羽翅上翩然掉落的一根灰色羽毛,興許是落在了外頭的庭院,無需特別去確認也無所謂,因為那和季節汰換的枯葉自枝枒凋落一樣,是自然的法則,只不過在落下的那一刻剛好被一雙紫色眼眸捕捉到罷了。

  Shu坐在房內擺設的小圓桌前方,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望了一眼,穿過庭院林木的金色光線被打散,細碎地落在米色窗台,帶著屬於初夏的明黃氣息,不過分張揚,淡淡地閃耀金芒。

  讓他沒理由地想起Luca那頭稍顯沉色的金髮。

  Luca大約已經有三天左右的時間沒來過他的房間,或許,該說對方這段時間似乎也沒回來過這座宅第才對。如果Shu願意的話,其實他大可以利用咒術不動聲色地掌握宅第裡所有人員的動向,雖然那樣很耗費體力,或者也可以只專注於Luca一個人的行動——但他沒有選擇這麼做,所以只是模糊不清地猜測。

  也許這是一個逃跑的好機會。

  從黑手黨宅第裡逃走,抹去所有蹤跡,再次去往新的城市地域——就如同往常。

  覆在書本上的手指不自主地抽動了一下,但也僅止於此而已,Shu嘆了一口氣,收回來的視線卻再也無心於閱讀指尖撫過的古老文字,他環視了房間一圈,在這陌生而又慢慢熟悉的空間裡,似乎哪裡都能看見陽光照耀的足跡。

  他瞇細了眼眸,在微弱光線的間隙裡,憶起被帶來此處的記憶。

  從他被Luca Kaneshiro帶回這座宅第的第一天起,那個人每天都會過來造訪,猶如他們還沒拆穿彼此身分的那段時間一樣,Luca總是只敲兩下門當作預告,不等回應便擅自進房,有時是好奇地看Shu在做些什麼,有時是佔用房內唯一的沙發處理黑手黨的工作。

  那理當是不怎麼禮貌的行為,但這座宅第本就屬於對方名下資產,他也並非是做為一個擁有對等契約關係的承租者,認為自己無法義正嚴詞地向Luca抗議沒有個人隱私的行為,所以每每也僅是如仍在五坪大小的工作室裡那樣對著Luca口頭抱怨,「哪裡來的黑手黨首領遊手好閒成這樣,能天天過來查探我的行動?」而已,並沒有真的用行動驅趕過對方。

  Luca也從未將他的抱怨放在心上,繼續故我地來去自如。

  而Shu只能如慵懶雄獅掌心下的獵物,在日復一日的觀察中謹慎行事。

  Shu將自己的身分定位為俘虜,雖然沒有遭受什麼不人道的對待,但除了這個詞語之外,他不知道一個搞砸委託並被目標對象捉回去的人該有什麼其他更恰當的稱呼。

  選擇暫時先安分守己的原因,主要是為了優先確保自己的生命安全,縱然Shu對自己的咒術能力有相當程度的把握,但正面衝突的話不一定能夠贏過這名黑手黨與生俱來的野性直覺和敏捷矯健的身手,而他的體力也不足以陷入僵持不下的持久戰。

  況且,現代武器的精製程度也已非僅憑藉東方神秘力量便能輕易與之抗衡——Shu不只一次對此感到煩悶苦惱,憑他現在擁有的知識和力量,若真要被某個具有相當背景的權勢人物盯上的話,是無法平安全身而退的。

  身在咒術師世家,他聽過家族內的同胞們突然失去行蹤的消息,要不是被雇傭的金主滅口,就是因濫用咒術能力反噬而消亡——他怎麼樣也不想落得同樣的下場,自獨當一面後便一直謹慎地篩選委託內容,也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逗留太久,又或者,當真接到報酬極高的咒殺委託時,他也會事先安排好自己的退路,在收到報酬的那一刻留下替身發動移轉術式。

  他習慣了像是遊牧民族般的生活方式,直到來到這座城市,同樣在準備要轉移陣地前,接下了咒殺新任黑手黨首領的委託,想在最後收穫一筆豐厚報酬。

  ——然後就是落得現在的情況了。

  一個並不符合「俘虜」身分的禮遇。

  在這裡,他有比以往藏身用的小套房還要舒適的床鋪,單人加大款,床墊彈性十足,被褥柔軟舒適。

  晨陽會在每一日毫不吝嗇地撒上滿室燦金,臥室座落的採光好到無話可說,窗戶的方位也能在打開的瞬間讓房內充滿鮮活空氣,讓人僅是待在房內也能感受到如同室外的心曠神怡。

  作為「俘虜」待在這裡的時光,說不充實是騙人的,他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可以拿來研究尚不熟練的咒文,要換作以前,他只得利用委託間的空檔粗略查看,更不用說一旦被委託打斷,事後要再連接起好不容易掌握住的竅門來可得費不少功夫——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在專研自身能力之前,他也得先確保足夠的經濟來源才行。

  所以,他很珍惜現在得來不易的閒暇,盡可能想趁現在,讓自己的能力更進一步,以備未來不時之需,那怕他也明白,這份對力量和知識的強烈渴求也許會令自身忘卻來自暗處步步逼近的危機。

  於他來說,眼下最大的危機便是身處Kaneshiro家族宅第的這一件事。

  因此他才不能明白,直到現在,他仍然摸不透Luca的想法。

  那名在最後露出獅子獠牙的黑手黨首領只是把他叼回巢穴裡,甚至沒有遮住視線,讓他大大方方地將所經之處全看了遍,好似一點也不怕他記住了宅第裡的配置後找尋時機逃跑。

  他也沒有被帶去什麼陰暗的地下牢房,自始只有向上走了三層,在一條筆直長廊的中央,來到外觀看起來明顯與其他格局不太一樣的房間,房門設計為向內推式的兩扇實木門,雕刻著繁複的花紋襯底,Shu多看了幾眼,才認出那與Luca胸口上的刺青如出一轍,只見Luca兩手握上純銅門把,輕輕一推,敞開厚重門扉,意識到這間房間主人正是眼前男人所屬時,Shu遲疑地站在門前,猶豫著是否要踏進房門,但前方那雙黑色皮鞋的腳步依舊未停,逕自走到了房間最底後才回身看他,頂著那雙視線和身後一群人高馬大的黑色西裝壓力下,Shu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在那裡,一扇作為連接兩處空間的米色門扉落入Shu的眼底,Luca旋開門把,側著身讓出了門後的視野——那是和這間臥室名副其實相鄰的小臥房。

  Luca告訴他,今後他就住在這間房間,任何人若要來到Shu的房間,都必須先經過Luca的臥室,得到Luca的同意才能見到他。

  言下之意,那就像是告知他,他被Luca Kaneshiro圈養了的意思。

  那使他想起了家族裡其他咒術師們的遭遇,但不知為何,Shu並不感覺到害怕。

  他看向Luca氣定神閒的側臉,深呼吸了一口氣,自動自發走進那間房裡,回身隔著門框的距離與Luca面對面站立,Luca的臉上只有純粹的笑意,而Shu那雙深邃的紫眸裡也未露出懼怕神情,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是Luca先傾身對著他說句「好好休息」,作為那日紛擾的終結,等待一個嶄新身分的開始。

  他有太多必須釐清的事情,和對方打交道期間感受到的某種違和、Luca那些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行動準則,以及環環相扣下促使自己無法對Luca下手的猶疑心情——。

  不知道是受什麼驅使,待他自記憶中回過神時,自己已經雙手捧著書籍,側坐在灑滿陽光的窗台上,下意識遠眺庭院外那扇緊閉的、高聳的金屬鍛造柵欄門。

  他想,習慣是件可怕的事。

  因為他竟有些在意為何Luca三天沒有回到這間宅第了。



  Luca在毫無消息後的第五天晚上終於現身。

  那時,Shu正練習著新咒文的運用,當聽見外頭實木門被打開的聲音時,他停下運轉中的能力,屏息確認門後的動靜,透過腳步聲,Shu確信來人身分,只疑惑於腳步聲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匆促。

  正要替對方開門,另一頭戴著黑手套的手卻要早一步先握上門把,急不可耐地打開門扉。

  金屬鉸鏈頓時發出用力過猛的尖銳聲響,接著是門把彈簧被反轉到底又鬆開的回彈聲留下短促抗議,Shu被門扉傳來的異樣聲響嚇了一跳倒退了好幾步,然而行使這一切舉動的男人只是低著腦袋緩緩踏入室內,一步,僅一步,便沒有再繼續向前。

  那頭失了色澤的髮絲此刻如被潑了水般地扁塌,淩亂地黏在臉頰、側頸和肩上,遮住了部分臉龐,模樣看起來很是奇怪,因為距離的關係,Shu看不清楚對方的狀況,嚥下混著幾分緊張的口水後,躊躇著向前填補了他們之間剩餘的步伐。

  「Luca,你五天沒出現了。」

  那幾步,剛好能讓Shu稍稍窺見掩藏在散亂頭髮之下的臉龐,但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很難不讓他想起彼此對峙的那天,因為身高差距而能感受到的強烈壓迫,幸虧,現在的Luca並沒有散發出那股懾人氣場,反倒露出有些疲憊的倦容。

  好似一隻在外流浪許久終於回到家的黃金獵犬一樣,Shu不禁如是想著,聚集於肩膀的緊張也跟著放鬆不少,他沒有繼續主動接觸,而是耐心等待Luca緩慢地抬頭與他對視。

  聽見Shu的聲音,那雙變得混濁的紫色眼瞳凝視了一會兒,才聚焦於對面人的臉上。

  「Shu……肩膀,讓我靠一下。」

  他對Shu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透出一股疲憊至極的聲音,甚至話還沒說完,腦袋即在語落前壓上了對方的肩膀。Shu壓根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得承接來自Luca落下的重量,他的手扶住半傾斜過來的上身,在極近的距離下,一絲濃厚的血腥味因而滲入鼻息。

  也許是因為空氣流通太好的緣故,而Luca剛進房時又只停駐門前,身上的氣味便容易被沖散,直到他們的距離變成咫尺之間,才得以讓Shu察覺到造成Luca異樣的源頭。

  「喂,Luca,你受傷了?」

  Shu一瞬瞪大雙眼,復又小心翼翼地搭上對方雙肩,試圖撐起Luca的身體察看狀況。傷處並不難找,畢竟在那身標誌性的淺色皮毛大衣和白色條紋西服下,傷勢顯而易見,在側腹附近,乾涸的褐紅色和隱隱滲出的鮮紅血跡怵目驚心地相互交疊,染紅了條紋白底。

  「等等、這,你回來做什麼?這要直接去醫院才行吧!?」

  傷勢比預想中的還要嚴重,Shu倒抽一口氣,沒忍住一瞬竄至腦門的焦急,不自覺大聲質問,然話一出口,他便愣神停頓,似是訝異自己劇烈的情緒反應,反倒被盤問的傷患本人不當回事,撇過了頭,聳了聳肩散漫回道。

  「我不喜歡去醫院,而且這樣做之後我就覺得好多了。」

  對Luca來說那不是在逞強,撇過頭的視線映入了在木桌上堆疊的書籍、白紙和新的羽毛筆,讓Luca憶起那個五坪大的空間,換作往常,他會回到自己的房間養傷,但這次有了不一樣的情況,他想到了Shu,而且事實證明,沒有理由地,他在來到此處後確實感到了安心。

  但這句話卻引來Shu的冷言相對。

  「別說傻話了,我是咒術師,不會治療傷勢。現在不是讓你任性的時候了,走,我帶你去醫院。」

  那不過是句無心的話,Shu非常清楚,可他仍然用上更多力氣抓住了Luca的臂膀,欲將人往房外帶。

  連自己說出口都像是在挖苦自己一樣,他咬了咬牙,身為一介咒術師,在眾多種類的咒文中,偏偏與他相性最高的是攻擊,彷彿名字烙印於靈魂之中,註定了此生的「呪」,所以,他無法為自己或者同伴進行治療,他並不具備任何與祝福相關的能力。

  然Luca反抗的力量倒也強勁,讓他以為自己正在推一堵紋風不動的石牆,對方百般的不配合讓Shu嘆了口氣抬眸凝視,迎來Luca蹙起眉心的正面回望。

  「不。」低沉的聲音堅決無比,說到醫院則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但Luca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繼續與Shu僵持下去,便利用這個情況提出了另外一個選項:「或是Shu你願意幫我的話,我可以自己處理。」

  那對Luca來說無疑也是一個賭注,看是眼前的咒術師會先放棄要將他帶去醫院的念頭,或者他直接倒在這裡,再被狼狽地送去醫院——若當真走向第二個選項,他希望Shu能有點職業素養,知道這種情況下該帶他去讓密醫處理傷勢,而非距離最近的市立醫院。

  黑手黨的身分複雜且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再者,就連現在的密醫名單裡也還沒有一個是他能百分之百信賴的對象,屆時,最糟的情況無非就是暴露行蹤遭到其他覬覦的勢力追殺,而和他一起出現的Shu肯定也無法倖免,將會一同被捲入這場無妄之災裡。

  Luca並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那雙紫瞳彷彿將這般意志透過堅定目光傳達給了Shu,後者最終鬆開抓住他的手,再次無奈嘆氣向後指了一指。

  「……行,我明白你的頑固了。但作為交換,我有幾個問題要問,請你待會務必老實回答。」

  Luca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應道:「只要不是會危害到家族利益的問題,那就可以。」

  達成簡短協議,Shu按照指示來到對方的臥室,從床底下翻出一箱沉甸甸的醫藥箱,白色箱身泛起陳舊色澤,邊角帶有磨損,還有如被尖銳物體劃過的痕跡,不難想像這箱醫藥箱被房間主人使用了多少次。

  以及,能那麼自然而然說出自行處理這種話,是否代表這對他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他一直是回到房間時才處理傷勢的嗎?他可曾讓下屬來幫過忙?以往的傷勢有比今天傷得還重過嗎?

  眾多的疑問逐漸鋪成一條道路,延伸至問題的根源處,但這些只是依附此刻情感油然而生的疑問,並不是Shu作為交易真正想要向Luca提出的問題,就算無法獲得解答也無所謂——何況,他要知道那麼多做什麼呢?

  室內拖鞋毫不猶豫地走上那條步道,用腳尖將那些不需要的疑問一一抹平。

  但當Shu走來到Luca面前時,對方揚起視線,好似敏銳地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

  「Shu,為什麼你露出了這副表情?」

  Shu不曉得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也不在意,他只注意到Luca已將染血的衣物全數褪下,正裸著半身倚躺在沙發上,因疼痛和緊繃而滲出的細密汗珠遍佈微微起伏的胸膛,連帶黑色刺青也被汗水襯出一層深沉薄光。在那具精實的身體上,明顯有著好幾道淡化成痂的陳舊傷疤,各個大小不一,此刻,則屬側腹的新傷最為嚴重。Shu看見那處皮膚從四周向中心凹陷,狀似被開了一個小洞,乾涸血塊堵住了傷口,然新血會在肌肉痙攣時持續滲透。

  分明是在如此嚴重的時候,那個人不關注自己的傷勢,反而注意他的表情做什麼?

  Shu肯定自己現在皺起了眉頭,光是看著傷口都覺得自己的腦袋也跟著鈍痛,他不明白為何Luca還能像沒事人一樣地與他交談,他沒有給予回應,沉默地坐上沙發的另一邊。

  聞著空氣中愈發鮮明的血腥味,他頓時感到頭昏腦脹,Shu嚥了口唾沫,若要說不怕血鐵定是騙人的,就連以往的咒殺委託——雖然次數屈指可數,因為他並不喜歡無故接這類型的委託——他也僅是確認目標生命跡象消失後便離開原地,從不曾正視過下手的屍體,更遑論要協助處理Luca的傷勢。

  為轉移注意力,他決定先打開醫藥箱,又如預料中地,愣著和箱內一堆超出理解範圍的尖銳工具面面相覷。

  「……我要怎麼幫你?」

  那聲疑問無力又微弱,將Shu被震撼到腦袋一片空白的反應誠實地表現出來,而沒有料想過這般走向的Luca則感到意外地眨了眨眼,憋不住會再次撕裂傷口的疼痛啞然失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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