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s.
燕拉斐斯特仰頭凝望炙熱燦爛的太陽,眼角膜因不曾承受如此強烈的溫度而瞬間乾燥、發癢,但他還不想移開視線。他環視帕米爾特——「他們」——躲藏的洞穴周圍,麗日下的物體變得尖銳,甚至趨近透明,無邪地朝他搖擺,姿態大大迥異於暗夜危機四伏的濃重墨色塊狀。
是自然想要欺騙他,說服他在草叢之後沒有利爪與尖牙,或是陰險狡詐的投機份子嗎?拉斐斯特想起他沉入湖底的屍體,被他奪去魔力及生命的精靈術士仍有價值,但與活動力無關,他只需要精靈術士的研究,所以入水前從重重的術士袍內取走一串鑰匙。
這些帕米爾特都不知道,從銀光爆破的那晚起,堅忍沉默的龍族少年便陷入深眠,徒留拉斐斯特觀看三天日升日落。拉斐斯特不擔心,他定時為帕米爾特更換保持雙唇濕潤的粗棉布,感受到自然之母的能量源源不絕流入帕米爾特體內,宛如帕米爾特回歸卵形。拉斐斯特的分離使帕米爾特的身體得以容納更多魔力,而世界屏息凝神等待他的茁壯。
「找回自己的力量吧,帕爾,別害怕它。」拉斐斯特輕輕梳理帕米爾特隱約帶有粒子流動的瀏海,微紅的光在普通人眼中會以為是錯覺,忘記龍本就是將魔力化為現實的強大生物,「你不孤單,有我在,你會是世間最美麗強壯的生命。」
無知的個體把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視作特權,嫉妒且憤恨地在他們身上打烙「邪惡」、「蠻橫」的印記,而拉斐斯特始終相信這份愚蠢會消逝在他與帕米爾特的火焰之下,總有一天,光所及之處將沒有任何種族或魔法得以傷害他們一絲一毫。
「我們會安全自在地生活,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拉斐斯特最後一次撥弄早已足夠服貼的髮絲,站起身背上帕米爾特的狩獵工具,昂首闊步快速朝森林的方向前進,轉眼潛入各色綠意交織的帷幕。
風穿透枝葉的聲響將帕米爾特喚醒,在此之前,他從未自細碎不規律的摩擦感受到生命,那些低語般的擾動對他而言是警訊,或是獵物移動的訊號。
他聽見陽光和湖水交錯閃動的聲音,類似鱗片,他的鱗片;為了躲避未知的危險,他已經多年沒有在任何場合好好曝曬堅硬發亮的龍麟,傾聽甩動時邊緣互相敲擊磨礪的清脆「喀喀」,彷彿有人正拿著成串的飽滿貝殼迎風奔跑。
帕米爾特因此知道,他睡了一場好覺,疑似沒有夢境,卻有個接近夢的瘋狂開頭,強烈的光、劇烈拉扯的疼痛,還有從另一半身體外深深凝望他的眼睛,「我記得那天只是⋯⋯稍微打獵。」他懷疑是疲勞在腦中作怪,以為跟肌肉有時特別僵硬一樣,偶爾努力過頭,「我看見母鹿,獵了野豬,還遇到奇怪的老人。」
帕米爾特空茫地眨眼,開始感受到更多不對勁。他嘗試握拳,指尖還沒碰到掌心,源源不絕的魔力便纏繞成微微紅光,緊緊吸附著他的皮膚流轉,舒暢的同時催促他隨便對著哪個發動魔力爆破,就算會製造大規模破壞也沒關係,「這是、我的力量?」
帕米爾特壓抑衝動觀察周圍,陽光被湖水撥亂的響動不經意再次傳入耳膜,他的腦海隨即浮現銀亮的片狀如何載浮載沉。帕米爾特這才發現他並不是「聽」到陽光和水的互動,是他因不明原因大幅增強的魔力正貪婪地吞噬空氣內所有訊息,包含光線搖晃折射所產生的擾動,還有洞穴內差點逃出他感知的生物氣息。
陌生又熟悉的不明氣味遠比魔力增強來得危險,帕米爾特連感謝自身能力忽然增強的時間都沒有,手一揮掀掉簡易的床鋪,視線自然而然注意到一塊濕棉布掉到腳邊,他抓起布湊到鼻前仔細檢視,瞳孔因警戒變得細長充滿血性,可當他從氣味得知的訊息越多,眼神便越迷惘。
「這不可能。」帕米爾特皺眉,不相信他會在上頭聞到深植血液的味道——同類的味道,「亞維大陸還有另一條龍?他怎麼活下來的?」
就算距離龍族那段充滿傷痛的歷史已過十幾年,精靈與矮人仍會以最強烈、最邪惡的措辭告誡孩子,遠離天生喜好殺戮、深不可測的巨大異族,在他們卑劣的根性中,寧願抓著龍群最後的身影投以仇恨,也不肯放下成見,接受龍族連「概念」都無法於世間立足的客觀事實;但帕米爾特不是,他在大地間漫無目的遊蕩,被迫遠離城鎮,不分日夜躲藏在海岸或危險四伏的森林,始終沒有人能告訴他為什麼命運如此殘酷,要他從雙眼張開起便只曉得何謂孤獨寂寞,事到如今才告訴他,他不是世間僅存的龍,像極一個沒有血淚的邪惡玩笑。
「陷阱?還是誰搞鬼?是那個老人嗎?」帕米爾特的心臟不停用力撞擊咽喉,緊縮堵塞的感覺讓他很不愉快,彷彿有人拿沒除刺的藤蔓繞著他的頭作王冠,尖銳但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的焦躁嘶吼著在血管亂竄。
帕米爾特強迫自己冷靜,他現在該做的,是準備好先發制人——他差點做到了,可惜遍尋不著珍貴的小刀和工具袋。「還有其他辦法。」他再次嘗試握拳,情勢逼迫他快速適應新境界,最少令他不至於困惑要如何釋放殺傷力。
他遵循直覺留在洞穴,蹲低身體躲入凹凸不平的石壁間,隱藏殺氣並將五指還原成龍爪,另一方面不斷測試魔力可觸及的感知範圍。「速戰速決。」帕米爾特盡可能不要因為新能力眉飛色舞,儘管他十分興奮可以更細緻控制身體轉換,加上透過魔力傳送回體內的資訊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現在絕對不是檢視自己展翼多寬的好時機,「脖子,或是腹部;如果需要打聽消息,手或腳留其中一對。」
沒有獲得金錢最大利益的矮人全是折磨好手,有幸和他們交易數次還全身而退的帕米爾特則深諳其道,但他忘了他從未和任何一條龍交手過,強大風壓夾帶大量晴朗暖熱的空氣襲來時,他只能閉眼死命向腹部蜷縮身體,逃離被吹得東倒西歪的命運,導致他全然沒察覺一條被施以魔法的粗麻繩竄到腳邊,一抽一拉就捲住他的大腿往外拖。
飛越大半個草皮時,帕米爾特渾身發冷,不到眨眼的時間,他已經見識到彼此戰鬥天賦的高低,天差地別令他束手無策,像個玩具被輕飄飄甩離地面,尤其跌落前對方小心翼翼接住他的方式,簡直把他當作孩子般對待,一股羞恥混合不甘轉眼在他胸腔熊熊燃燒。
「帕爾。」
聽到清澈沉穩嗓音呼喚他,帕米爾特不禁全身一震,內臟深處紛紛泛起騷動、製造各種無措流入血管,大口吞噬還沒消去的寒意,在他的胃腹上演冷熱難分難捨的糾葛。帕米爾特繃緊神經轉身,終於看清比他更俐落無情的身形,以及加倍冷硬的瞳孔,全展現在和他一模一樣的外貌。
瞪著眼前與他別無二致的五官特徵,帕米爾特的腦袋瞬間陷入洶湧混亂的漩渦,偏偏那道如同矮人鏡子照出的倒影持續充滿期待地喊他,「你醒了,帕爾。」
拉斐斯特提著整袋採集回來的酸果,看著姿態遲鈍的帕米爾特,內心難免擔心昏睡過久對帕米爾特的身體造成負面影響,但遠遠不及他看到帕米爾特望向自己的快樂,光是意識到如今他們曝曬同一道陽光、親身感受彼此存在,再也不需要害怕睡著後會失去彼此,拉斐斯特便壓抑不住嘴角,微偏頭對帕米爾特微笑,「你餓嗎?我摘到很多你愛吃的小果子,馬上就可以吃。還是想吃魚?你生個火,我去抓。」
拉斐斯特說完抿了抿唇,他嚐到舌尖有股微鹹帶酸甜的味道,也許是他幻想,才會把在樹林間試吃果實後殘留的汁液當作某種具有重大意義的啟示,認為這代表他將以全然不同的姿態,守護他和帕米爾特的生活,「帕爾,你怎麼了?是還想睡嗎?」
帕米爾特仍未對他說一句話,長期只為生存而活的雙眼僵直死瞪著,一手藏在背後做足攻擊準備,「你是誰?」
儘管拉斐斯特有預料這會是他們唯一的面對面問候,實際聽到時心臟依舊發出尖銳刺痛,差點使他難以呼吸。拉斐斯特不動聲色甩開受傷的情緒,丟下布袋,主動打開雙手向帕米爾特展示無害,「別怕,我不會傷害你,我是你的同類。」
「我知道。」沒有獲得滿意的答案,帕米爾特的眼底馬上湧現層層不絕的攻擊衝動,由深到淺散發焰火般的色澤,美得拉斐斯特差點忘記他還沒獲得帕米爾特的信任。
「你想要趁我鬆懈時直接撕裂我的喉嚨,因為比起精靈術士運用自然元素變化多種攻擊,你更擅長用魔力增強身體極限。」拉斐斯特以自認最輕巧無害的語氣,戳破帕米爾特致命一擊的攻擊模式,抬手比比帕米爾特稍微向下斜的左肩,「重心偏左只是障眼法,只要敵人上當,你就能輕鬆掌握他們的移動路徑。」
帕米爾特臉色鐵青,是真心把拉斐斯特的話視作羞辱,拉平的唇線暗示他正在竭力壓抑怒火。拉斐斯特不自覺倒退半步,困惑和挫折一同湧入體內,壓迫他還不適應光線、特別脆弱的視神經,引發一陣陌生的刺痛;他不曾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帕米爾特將他視作陌生人,而且因為一句話近乎仇人,「帕爾。」他唯一能做是用聲音和語氣證明沒有任何不好的意圖,等待時機降低帕米爾特快要爆發的敵對意識。
「你有什麼意圖?我沒有金幣。」帕米爾特抬高下巴比向拉斐斯特還小心謹慎背著的工具包,口氣充滿抗拒與不願,「你需要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城市在哪個方向。」
「但我是你的同類,我跟你一樣,是最後的龍。」拉斐斯特慌了手腳,他不敢相信自己會被帕米爾特趕走,「我會保護你,你不需要再一個人面對了!」
「我不需要任何保護。」帕米爾特的眼神在聽見「同類」時劇烈動搖,只差一點就屈服於長久的渴望,但他克服,而且更加堅定冷漠地凝視拉斐斯特,視線經過與他同樣帶著淡疤的臉頰時不無遲疑,「我不認識你,這跟你屬於什麼種族無關。」
帕米爾特的話語無疑擊碎拉斐斯特最後的盼望,奇妙的是,他的心情反而因此感到興奮,看著與他比兄弟還親密的帕米爾特一次次果決斬斷疑慮,絲毫不為充滿誘因的提議所動,拉斐斯特除了驕傲和欽佩外,已經找不到最適合形容此刻的心情。「我了解。」他淡淡微笑,嘗試著小步伐靠近帕米爾特,恰到好處停在攻擊距離的極限邊緣,「有些事情,我必須讓你親眼看見。」
那句話若以另一種口吻表述肯定充滿脅迫,因此帕米爾特忍不住蹙眉,難以消化拉斐斯特並未被他嚇退的溫柔,「你想幹嘛?」
拉斐斯特舉高一根食指,就這麼孤零零的一隻指頭朝著帕米爾特,「我想讓你看看我的記憶。如何,敢嗎?」
拉斐斯特並不是真心想挑釁帕米爾特,但他從未體會的少年情懷也很想見見帕米爾特,特別是那副不想認輸卻萬分猶豫是不是有詭計在前頭等待的困擾表情。
帕米爾特選擇給拉斐斯特最有震懾力的回應,他同樣伸出手指,但是藏在身後化成爪子的那手,尖銳、高雅、充滿力量,指背覆蓋小範圍血石色的鱗片,隨光線變化成透藍、深紫的顏色,「這句話應該問你自己,敢嗎?」
生命中不會再有更刺激的體驗,拉斐斯特看著帕米爾特的眼睛,無論精神或情感皆深深體悟,然後緩緩在指尖注入他獨有、冷冽偏銀藍的魔力,凝聚直到看起來如快要落出眼眶的淚滴,觸向帕米爾特足輕鬆以撕裂牛身的龍爪。
拉斐斯特說,要讓帕米爾特看見,他透過意識靜靜引導帕米爾特進入記憶,帶領兩人來到一片全白的空間,默不作聲並肩佇立,等帕米爾特急急逃離他的意識形體時淺淺偷笑,「帕爾,我不會傷害你,而且我現在只是個意識。」
帕米爾特知道他講得一點也沒錯,耳廓因此變得又羞又怒,發紅著不肯接近拉斐斯特。
帕米爾特粗聲說:「你要我看什麼?」
拉斐斯特抬高手臂,在半空中畫圈,他一這麼做,全白的空間便跟著旋轉,像是他可以將整個記憶空間當作熱湯攪動,數秒後,白色的空間染上色彩,午夜的墨藍、星辰的細白、森林的濃綠,逐漸化作夜幕低垂的曠野。
拉斐斯特知道帕米爾特能馬上認出是哪片曠野,那是他們離巢的第一晚,累透的帕米爾特在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岩石陰影中邊流淚邊入睡,醒來後發現眼前有成堆的小巧魚隻,魚身佈滿還不習慣狩獵的粗糙爪痕。
他們如今是從拉斐斯特的雙眼望出去,涓涓細流下有成群結隊的瘦長河魚,當時只要能抓到幾條,年幼的帕米爾特便能吃一頓粗飽。回憶裡的拉斐斯特正發出陣陣尖銳悶哼,小小的爪子使勁往水底戳刺,可是怎樣都刺不到驚動亂竄的游魚,不是堪堪擦過就是連碰也碰不著,在連續激起數道水花後,拉斐斯特撐著膝蓋猛烈喘氣,把手爪改成捧水的動作,潛入魚身下連同河水往岸邊潑,想嘗試能不能藉此撈出幾條特別笨的獵物。
「不行⋯⋯完全沒用。」幼小的拉斐斯特喃喃自語,聲音因挫折顯得加倍羸弱,「再不弄到食物帕爾會餓死⋯⋯不可以。」
「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誰?為什麼跟蹤我?」安然停留在記憶空間的帕米爾特煩躁大喊,理智快要不能忍受拉斐斯特不停迴避回答他的疑問。
在如此近的距離,拉斐斯特不用思索便能理解帕米爾特的恐懼,所以他什麼都不多說,手臂再次攪動記憶,但不停加快速度,讓帕米爾特看到一幕幕黑夜,還有拉斐斯特越來越熟練的狩獵技巧。當拉斐斯特能跟蹤一頭鹿而不被發現,回憶內開始出現燈火,就算因為是凌晨時分所以顯得微弱,帕米爾特也認得出那些都是他曾經試圖販賣皮件的城鎮,但他認不出拉斐斯特潛入的空間是哪裡。
他們的身體迅速成長到帕米爾特再也無法忽視的模樣,拉斐斯特每次睜眼都會見到帕米爾特,帕米爾特卻不知道拉斐斯特在等待被看見。
「我曾經怨恨神,為什麼不給我軀殼,讓我日夜都能陪在你身邊。」拉斐斯特在記憶邁向他終於能時不時替交易時的帕米爾特警戒四周時說,還未完全度過的苦澀及缺憾聽起來粗啞,彷彿一碰就碎。
帕米爾特不自在地轉換身體重心,焦慮地觀看拉斐斯特試圖透過湖面讓他注意到自身的存在,可他都以為是折射或錯覺。
「我不明白為什麼命運要給我們這種試煉,但找尋許多年後,我終於得知可行的方法。」拉斐斯特幽幽解釋,把記憶一口氣轉到前幾天,拉斐斯特經由眼角注意到精靈術士暗中打量他們,「穆理遺跡的精靈,還有那些傳聞,通通都是真的,一副身體可以同時具有兩個靈魂。」
帕米爾特看拉斐斯特趁夜潛入城中,在氣氛詭譎的祕術街找到精靈術士,轉眼差點被變花多端的魔法抓住,拉斐斯特被追趕到市集時,他不自覺加重呼吸,右手和記憶裡的少年一同握緊,「他好狡猾。」
「沒錯,所以我們不會輸給他。」拉斐斯特輕蔑地哼,但眼睛欣喜地偷望跟他同仇敵愾的帕米爾特。
直到龍的血液滴入法杖,帕米爾特幾乎不敢呼吸,他看著強烈的銀光後出現自己的臉、身體、四肢,聽見拉斐斯特低聲祈求,呼喚他的名字,帕米爾特這才想起腦海內直直注視他的眼睛,心臟和眼眶頓時充滿強烈的溫暖。
「別擔心,我本來就是為了守護你而生。」拉斐斯特沒有提起眼淚,強光消逝後他悄悄牽起帕米爾特的手掌,等到回憶結束,他才再次開口,「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帕米爾特重新張開眼睛,便發現太陽幾乎沒有移動,但他們已經經歷一次拉斐斯特的人生——比帕米爾特還孤獨,沒有人知曉存在的人生。
「帕爾。」拉斐斯特仍握著帕米爾特冷靜之後化作人形的手,跨出大步讓彼此得以面對面,「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你不必因此難過。不管多少次,我還是會選擇啟動魔法;不管什麼事,都不能阻止我站在你身邊。」
「你不需要安慰我,是我讓你活得這麼辛苦。」帕米爾特倔強地回望拉斐斯特,手指自然而然緊緊回握,「但是,我沒有要求你保護我,是你不管我的意願擅自這麼做。」
拉斐斯特點頭,耐心等待帕米爾特繼續。
「我不會虧欠你,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會報答。」帕米爾特眼底的仇恨瞬間消退,取而代之是全心信任拉斐斯特,充滿無懼的氣勢,「從此以後,你不會是一個人在黑暗中作戰。」
才稍微遲疑,拉斐斯特便幾乎攔不住要衝出眼窩的淚水,穿過濕濛的視線,他看到帕米爾特張開雙臂朝他而來,將他拉進一個不大但炙熱的擁抱,並且用力壓住後肩,恍惚間他似乎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漸漸撫平他過於激動的情緒。
「你還是沒告訴我名字。」帕米爾特靠著拉斐斯特的肩膀悶聲說,用著抱怨的口吻。
拉斐斯特咧開嘴笑,出手搓揉帕米爾特後腦,「我叫拉斐斯特,你最好快點記起來。」
「我要叫你『拉』。」帕米爾特自顧自地說,選擇性忽略拉斐斯特的話,「你想吃山豬肉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