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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瓦德醒來時天才濛濛亮。
身下的沙發對將近一米九的哨兵而言著實有些窄小,但他就這麼安穩地一覺到現在。也沒什麼聲音或是波動驚醒他,只是時間到了、他懷抱著的溫度跑了,他就睜開了眼。
羅倫佐沒跑遠,人就坐在地毯上,那隻本該被他抱著的手正放在精神體腦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獅子毛。雷歐瓦德瞇著眼坐起身,從後頭勾住羅倫佐的頸子,順便推了推白獅的腦袋,白獅低吼著,卻沒什麼張嘴咬主人的活力,只發出了些噪音。羅倫佐沒向後看,但挪了挪位置將腦袋擱在雷歐瓦德腿上,順帶摀住了獅子的嘴。
「要走了?」羅倫佐忽略這兩個傢伙的較勁,鬆開精神體、拍了拍雷歐瓦德的小腿,「走之前陪我聊聊天?」
說是請求,羅倫佐也沒有給出答應以外的選項。雷歐瓦德休息時他想過了,他沒答應之前誰都不能離開這棟房子,就連精神體也不行。
他倒了兩杯水,坐上沙發,先是漫無目的地扯幾句關於家、關於生活的閒聊。在雪山上的生活其實過分短暫,他沒問、對方沒說,於是他們對彼此的理解便停留在黑白格子之間。羅倫佐從不覺得自己有需要理解其他人或是類人,他連雷耶斯夫婦是怎麼樣的類人類都不清楚,但他想,現在或許可以試試,畢竟如果想做主人,勢必得對所有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話題很淺淡,一開始就觸及核心不是什麼好的談話方式。羅倫佐把持著談話的氛圍,盡量表現得像當時在宿舍、在軟骨頭裡隨口的閒談。但當雷歐瓦德真的回應了自己的家和過往生活後,羅倫佐又話鋒一轉,淡粉色的瞳如刀似的盯向對方,平平淡淡地又拋出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想尋找自由?」
重逢到現在沒人提起過在預校裡的最後一面,好像他們從沒有談及什麼無法跨越的鴻溝,只是有人去度了個假、而有人認真讀了個書一樣。
可羅倫佐知道,終要有人撕掉這一層平和。比起虛無的遊樂,他更期望鮮血淋漓之後的溝壑。
「我一直在監獄裡被馴養。」雷歐瓦德毫不猶豫地答道,剛才說著關於家的話題,他也說了,他的家是牢籠,「所以我要逃出去,去迎接它,離開這裡之後我就會找到它了。」
「一定要?」雷歐瓦德的回應在意料之中,所以羅倫佐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他垂眼,目光在雷歐瓦德身上逡巡,在尋找什麼,「不能逃出去就好?像是待在我家,不夠遠嗎?」
「逃?我又要逃去哪裡?我逃不掉,我做不到──」
不知是哪個字觸及了哨兵敏感的神經,雷歐瓦德忽然就開始失控,情緒歇斯底里,他瞪大了獨眼激動反問,字句中有些顫抖。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腦子裡突如其來的尖銳疼痛給打斷。他抱著腦袋,忿忿的抗議聲在出口前又感覺到那陣疼痛轉變了性質,化為瞬間的安撫後又消失無蹤。
羅倫佐的精神觸肢不知何時佈滿整間房,在雷歐瓦德應激的那瞬間一鞭抽向哨兵的精神域,隨後又化為溫和的安撫。直到雷歐瓦德閉上嘴,羅倫佐才傾身靠近。他伸出手,手指描摹著雷歐瓦德的眉眼輪廓,滑過唇角、撫過頸項,一路向下直到觸及腰腹。
接著那隻手撩開雷歐瓦德的衣襬,露出對方別在腰後的槍。
「別的做不到,這個就可以?」他勾著槍柄,在極近的距離挑著眉頭,語氣平淡。
雷歐瓦德側頭看著他,喉嚨裡有很多想說的話,他想炫耀這把槍的來歷,想展示一下裡頭的子彈能射得多遠,但最後吐出來的句子除了那些炫耀外,還參雜了一句別的,他說:「我要待在你家裡。」
羅倫佐嗤笑一聲,拔出雷歐瓦德腰間的槍枝、取出五顆子彈,將只剩一發的彈匣重新上膛。他拉開保險,將槍口對準雷歐瓦德。
嚮導沒說話,雷歐瓦德也不繼續話題,但他能感覺到羅倫佐透過槍口對他發出了邀請。哨兵眨眨眼,低頭用額心抵住槍口,大半個身體都往羅倫佐的方向壓,笑得張揚又燦爛。
「開槍呀。」他回應了羅倫佐的邀請。
握著槍的嚮導沒有抵抗,就這麼被哨兵壓倒在沙發上,摸來的槍枝仍然瞄著對方的腦袋。羅倫佐回以同樣燦爛的笑,板機扣動──
空槍。
「我很愛惜我的地毯,血液會很難清理。」沒有子彈被擊發,羅倫佐略帶可惜地看了一眼手裡的槍,用另一隻手壓住雷歐瓦德的後頸,迫使對方貼近,近到他能在那隻獨眼裡看見自己,近到他能聽見脈搏的跳動,「我開了槍,但子彈還有五發,所以這把槍歸我了。」
「你想要?」雷歐瓦德有些不解,他沒有明白前因後果。
「你沒拒絕,現在是我的。」羅倫佐也沒多做解釋,只是大方承認自己想要,「所以以後只有我能對你開槍。」
這番話強硬得毫無道理,但好像也不需要道理,雷歐瓦德知道自己的直覺比那些東西都還要有用,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還有羅倫佐。他其實也不是很想離開這裡,他知道踏出門後再也見不到這人,或許他也在思考吧。羅倫佐說他可以留下來、還沒收了他尋找自由的鑰匙,所以他不去深究這幾句話應該也沒關係,他只需要答應對方的索求。
「那你要說到做到,這把槍就放在你那裡。」
「我的榮幸。」
雷歐瓦德不再看易了主的槍,只是用額頭抵著羅倫佐的額,憑藉感官感覺皮肉之下血管的顫動、還有呼吸的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