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berg

《Lindberg》

居亞斯．林德柏格是個古物店的學徒——具體來說該說是古物學的學徒。

整天與灰塵以及成堆的老舊東西相處，跟著養父去到瓦艾克特王國外的凶險之地走走看看，大概便是他生活的全部了。但此處所指的老舊東西可不是爺爺留下來的煙管可比擬的。

他與父親看得是幾千年前、幾萬年前的歷史，而他必須自這些易碎的歷史殘片中領會過去的光輝。

——他的養父能夠辦到這點。從父親口中流淌而出的故事離奇又精采，那些從不屬於王國的文化交織成暗彩的異域奢華，最後攤成靜靜躺在書中的文字藏在他們家中的閣裡一隅。

他曾想自己哪天是否也能與父親一樣，眼中所見世界皆是神話。而父親摸著他的頭，笑笑的給了他一個任務。

自己去走遍瓦艾克特王國的土地吧。若能夠在所見不鮮的事物中發掘出他人無法察覺的事物，那麼到達陌生的化外之地，肯定也能夠將所見所聞變成他人無法剽竊的珍寶。

「——」

「……班奈特先生？」居亞斯大概是預謀性的抓準時機把粥端上樓，畢竟在馬修醒來前他可是一直待在這間房裡看父親的古物手稿。黑膚青年笑得柔和，將食物放到床頭櫃子上後，緩緩地把還在意識不清的馬修扶起來坐正。

「班奈特先生，您身體感覺如何？」

「不舒服……」怎麼可能會好啊。馬修嘟噥的碎碎念，但這表現卻讓居亞斯差點笑出聲。其實他從沒跟這位閣樓醫生說過話，遠遠看只覺得對方似乎挺沉默但又是溫柔的人，沒想到近距離接觸卻有些孩子氣。

「那麼您要先吃點東西嗎？」他把粥拿到手裡，正要遞出去前又不懷好意的勾起嘴角，「需要我幫您吹涼嗎？」

馬修顯而易見地露出『你他媽在說什麼』的嫌棄表情，還算是有禮貌的搖頭說不用後才把粥拿過去，舀起來認真的吃了幾口。

居亞斯差點又嘴角失守，但最後還是好好的憋住了。

而馬修直到把碗裡的食物吃掉一大半後才意識到他並不該對救了自己的人這般態度。太糟了……起床氣太糟糕了……

「呃……」尷尬的牧師放下碗，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被好好用繃帶纏起來的全身，才默默的把視線轉向從剛剛開始就靜靜的看著他吃飯的青年，「我記得……你是古物店的學徒吧。」

「謝謝。」他低下頭。

「不會。」居亞斯聳聳肩，坐在床邊木椅上的姿勢稍微調整了一下。青年並非一個沒有教養的人，但那坐姿要說優雅也不至於。馬修盯著對方彷彿深不可測的笑容，最後才放棄似的繼續吃為他準備的粥。

「班奈特先生——是不是被擄走啊？」

「嗯……嗯？」嗯？他記得他一個字都沒說啊？這小子怎麼知道的？馬修困惑的表情顯然太過明顯，居亞斯掩著嘴輕笑幾聲，才拍了拍這位比自己年長許多的男人的肩。

「其實真要說的話，我是古物學的學徒。要會古物學的話，必須學會怎麼透過觀察與自身原有的知識說故事——我只是猜的？好在八九不離十，就省了您解釋的勁了。」

「喔……」這人感覺很會說話。馬修不自覺的擺起戒備姿態，但到底是要戒備什麼他也不清楚。反正他就是不太會應付這種人就對了。

反過來看，居亞斯倒是完全沒有溝通障礙。

他擅自接下沉默，接著又問了馬修一些不涉及隱私但又有辦法了解這人的問題。馬修絲毫完全沒有察覺自己被打探身家，一邊應著問題的正確答案一邊把碗中的粥通通消滅。

居亞斯在問話過程一直在想這位醫生是怎麼活到現在還沒有被騙去賣掉。

「班奈特先生，我有個請求，不知道您是否願意答應？」居亞斯現在大概知道馬修平時都在做些什麼了。協會醫生啊——那可是個可以正大光明在王國裡四處走動的職業呢。

這不正符合他的要求？

馬修抬起頭，便跟居亞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對上。感覺不是個壞人……但一直被這麼看著還真有點不舒服，「你說吧。」

「您可以在之後行醫時帶上我嗎？我不會給您添麻煩，必要時刻還可以代替您與病人和病人家屬溝通——如何？」

「……」馬修先是點點頭……然後在下一秒回過神大力的搖搖頭。

他才不要！帶著一個人對他來說都是累贅！就算對方說不會是累贅，以後也會是！不要！他絕對不要！

「為什麼——」居亞斯嚎叫出聲，有些激動的撐著床板站起身湊近馬修。激動當然是裝的，「我真的不會添麻煩啦！我保證！而且我只會遠遠的跟著您，請您帶我去王國裡四處看看！」

「你、你可以去請你父親帶你啊！何必找我！」何必！馬修的音量不大，但卻充滿了崩潰。他才不要！不要——

「那不一樣！自己到處走走是父親給我的試煉！不然這樣好了，林德柏格家的貓任您撸！」

「……」馬修動搖了。

「還有每周請您吃一次飯！」

「……」馬修是個窮鬼……

「三次！」

「我……」

「只要有我跟著，您的飯錢全都由林德柏格支出！」

「唔……」金錢是魔鬼……

馬修脹紅著臉，想要抓頭時卻發現頭上也纏著繃帶。好吧……他受了人家幫助，答應了也……

之後小鬼很吵的話再拿他現在說的話堵人就好了……金錢是、魔鬼……

「好吧……」

馬修弱聲弱氣的點頭，他還是敗給了食物的誘惑。想想看，這可省下多少開銷……

居亞斯手舞足蹈的把碗給收走，順便與馬修道謝後，朝房間門隱晦的豎起大拇指。

他的養父艾莫瑞克正笑瞇瞇的透過門縫看著他兩——這主意也是父親想的。可別說這是坑人，這情況用互利還比較說得通。

【未來胃痛指數：突破天際】

而從此之後，馬修身邊便時不時會跟著一個叫做居亞斯的開朗青年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