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m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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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言


#某日劇平行世界
#上回請走 https://telegra.ph/Lime-2-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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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和泉一織作為屍體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的時候,IDOLiSH7宿舍溫暖的客廳出現了一陣驚呼。


「喔喔喔喔喔一織織!!!!!」

「是一織耶!!!!」

「一織!!!不要死!」

「吵死了你們這些人!!!我才沒死!!!(怒)(怒)(怒)」

「一織躺在解剖檯上的時候會不會很冷啊......」

「......壯五!這個不該在這時候問吧!」


二階堂大和端著啤酒忍不住笑了出來。


跟這些傢伙一起看的話,真的是一點都不怕會難過啊。


和泉一織飾演的、出現在自殺集會的無名少年,在胃中發現了留有死前訊息的紙條,終於被判定是他殺,卻因為查不出死者身份所以承辦的警官打算放棄追查。春日海人默默地表示「我們去泡溫泉吧。」就把打工小弟拎走,根據死者胃中留下的食物跟髮中的鹽粒一路追查到了案發現場。

接下來的劇情一邊顯示了法醫行業的7K辛勞,展示了千飾演的資深法醫永堂有多天才(以及惡劣),還順便推廣了一下智慧型手機。(「大和的確像是那種會用掀蓋機用到最後一刻的類型呢。」凪如此表示,三月馬上贊同。「對啊,明明是個少爺。」就在旁邊的二階堂心情相當複雜。「......你們可以不要在本人旁邊討論這個嗎?」)


接下來在各方勢力的努力之下事件漸漸明瞭、兇手與被害者的面貌清晰了起來,那些沒有來由的惡意,還有即使自顧不暇、窮途末路、也還是想要拯救他人的溫柔。和泉一織所飾演的少年曾經注視著白夜的照片,在被綁架的時候鼓勵著身邊的同伴,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吞下了為他人求助的紙片。只有幾個短短的簡單的鏡頭,就交代完了那些隱藏在死亡之後的故事,那首乍聽之下悲傷地有些壓抑的主題曲進場的時機相當鬼斧神工,就連已經知道劇情的大和都起了雞皮疙瘩,環跟陸抱在一起哭,回頭想要去拽一織的時候發現一織也在眼眶泛淚,旁邊的三月則已經淚流滿面。

就說了,哥哥最不會應付這種場面了啊。


「大和,拍攝的時候泡在水裡會不會很冷啊?」像是要解救手足無措的大和一般,六彌凪福至心靈、問了這麼一句。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其實不會喔,看起來很冷那是演出來的,我們裡面其實都有穿水中的那種防寒衣物。」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麼你們是真的在車子裡衝進湖裡的嗎?!」

「這種時候要是NG了怎麼辦?」

「拍解剖的畫面的時候一織真的沒穿衣服躺在那裡嗎?」

「請不要亂問這種問題!!!(怒)(怒)(怒)」

他們家的好奇寶寶們一堆問題撲面而來,一掃剛剛悲傷的空氣,大和不知為何想要大笑。


「怎麼可能啊,沒看到鏡頭都是分開的嗎?是攝影棚裡搭景再剪接的。」大和搖搖他的啤酒罐,笑得不懷好意。「然後阿一的鏡頭是真的沒穿......」

「二階堂!!!!!!(怒)(怒)(怒)(怒)(怒)」

故事的下場是打者二階堂被國王布丁觸身球(再次)擊中面部保送一壘,隨後在企圖盜壘的時候被刺殺出局。這場六對一的不公平賽局持續了將近兩個月,隨著每個禮拜的劇情有著不同的比數,只是結果毫無例外地、都以二階堂的舉手投降做為收場。


「很幸福吧,大和。」千說,調侃與認真各佔了一半。「你不用經歷尖端恐懼症就可以理解這件事,是很幸運的事情吧。」

大和只想罵他髒話。


和泉一織的下一棒,在六彌凪做為海外歸國的檢察官出場時,IDOLiSH7宿舍出現了一陣怒吼。

「為什麼小凪不是屍體啊!!!」四葉環高聲叫起來。「而且那個扮相也太帥了吧?!」

「我懷疑六彌用了什麼秘密手段跟劇組交涉......總之我要開始懷疑這個劇組的公正性了。」

「可是凪這個扮相真的好帥喔!」

「謝謝你,陸,我同意你的意見。」

「凪!你這樣更讓人火大啦!就算真的很帥也很火大啦!」

已經知道所有人角色的二階堂看著吵成一團的團員,彆扭地不想承認千說的話,心情很複雜。

六彌凪的角色,嚴格來說,出場的時候是設計成令人不快的角色的。用著高傲的態度刺激著許多在社會中秘而不宣的偏見與歧視,這樣的角色很容易被詮釋得流俗而刻板。可是六彌凪卻巧妙地將高傲混進了尖銳的黑色幽默,憑著自身的優雅風度,硬是將討人厭的檢察官演成了一位刻薄而極具魅力的角色。

「凪真的很厲害呢。」壯五誠懇地說。

「Oh!壯五,請發揮你精闢的評論能力,多說一點對我的讚美。」

「凪穿的那套西裝也真的很帥呢。」

「那已經不是針對我的讚美了,壯五。」

「對啊,那套西裝真的很帥呢。」

「三月請不要順著壯五的話題走向。」

「不過我對阿凪也刮目相看了呢,」大和難得地出了聲。「特別是在跟千對戲的那裡。」

「啊,那裡啊!」三月立刻反應過來。「有辦法在氣勢上跟千前輩勢均力敵地互瞪,真的嚇到我了呢!」

「其實Mr.YUKI有偷偷給我建議喔!」六彌凪帶著得意的笑容眨了眨眼睛。「他說『想像我是要搶走你的KOKONA感謝祭門票的對手吧。』於是幾乎一次就成功了。」

「其實還是失敗了一次,但失敗的那次是因為阿凪看起來太兇了,導演要他收斂點。」

「原來千前輩也能夠普通地給建議啊......」


而六彌凪的下一棒和泉三月,則是讓IDOLiSH7宿舍迎來了第一次的鬼哭神嚎。

真是的,這個角色本來就很催淚,讓三仔去演不是擺明了要把人逼哭嗎......二階堂大和揉揉眉心,覺得被旁邊哭成一片的氛圍感染、眼角有點發熱。乍看之下因機車事故身亡的蛋糕工廠作業員,背後有著過勞的工廠與待撫養的年幼弟妹,春日看著那些付出一切卻遭遇不幸的人們,能做的事情卻少得可憐。不論如何已經死去的人都不會回來,那麼那些活著的人該怎麼繼續下去呢?這個問題似乎從這一集開始被不停放大,並且在每一集都給出了不同的答案。畫面中的三月所飾演的長男在車禍之後回到那小小的家,看著睡去的弟妹露出了溫暖的笑臉。

「要幸福啊!一定要幸福啊!」電視中的三月用傷痕累累的笑臉這麼說著,背景音樂是名為Lime的主題曲,電視這一端本來就很容易被感染的陸跟環從啜泣改為嚎哭,二階堂開始擔心陸會因為哭太嚴重而氣喘發作。結果擔憂地看過去,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安靜地哭到整張臉扭曲的和泉一織。

看起來是想哭卻用力忍住,但是還是無法停止淚水,於是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三月、陸跟大和的視線在一織身上相遇,無法克制地交換了一個笑容,犧牲了一織的形象、完美地化解了陸的發作危機。


和泉三月的下一棒逢坂壯五所飾演的角色並不是死者,而是個有點狼狽的質樸青年,因為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妻會自殺而偷走了遺體,送到UDI想要找出死因。

「糟糕......小壯好像真的會做這種事......」四葉環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這感覺比演屍體還可怕。」

「真是不好意思......」總是非常顧慮環的心情的壯五下意識道歉。「不過我不會做這種事情的,請放心吧。」

「............」四葉環是真的很害怕。

大和拍攝的時候並不會全部照著順序來,所以他也是到了正式播放之後才知道劇情編排中正確的順序。

而他覺得壯五的故事接在三月之後真的非常諷刺。

要多強烈的動機才能讓人奪去一個人的生命?世行無常與愛恨顛狂,那些在死亡背後的故事顯現的是活著的人的不堪,死去的人無法發聲,於是故事中能夠說話的人代替著亡者起了衝突。


「我是絕對不會同情你的。」在劇情中似乎好不容易達成一部份的友好共識,卻又因為對於『復仇』的價值觀落差而決裂,春日醫生對著永堂這麼說。與此同時,二階堂似乎有些衝出角色瞪著面無表情看著他的千。



和泉三月其實一直有意識到,二階堂大和有一點怕他。

大和其實也怕凪跟壯五,但是就程度上來說三月是最強烈的。

一開始發現這件事的時候三月有點手足無措,還在檢討自己是不是對大和太兇了吐槽太狠什麼的,連著做了一個禮拜的日式晚餐跟蘿蔔燉鰤魚。最後是環偷偷來問他是不是不小心得罪和哥了,不然怎麼會連著一個禮拜都是大和喜歡的菜色,才讓他想起來家裡的小孩其實比較愛吃口味偏甜的洋食。

隔天他做了番茄肉醬蛋包飯,結果大和也跟著看起來鬆了一口氣,讓三月心情很複雜。

二階堂大和很怕被人溫柔對待,甚至連被人發現「害怕被溫柔對待」這件事都害怕,這一點讓三月有點惱火。

不過和泉三月不曉得的是,他敏銳到足以發現這件事,又溫柔到願意對此保持沈默,才是二階堂大和最怕他的地方。


「大和特別害怕那種即使自己會受傷,也還是願意無條件包容你的人。」千若無其事地走到大和身邊,表情雲淡風輕,說出來的話卻讓他萬箭穿心。

「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劇組剛剛結束了四葉環串場的場景拍攝,但屬於二階堂大和的最後一個鏡頭卻一直過不了關。


四葉環的角色是大樓火災事件的不知名罹難者,身上有著捆綁的痕跡,而春日跟同事們努力要查出這具遺體的身份以及死亡的經過,一切都是為了要讓亡者能夠回家。


「剛剛環的特殊化妝真是驚人啊,臉根本就認不出來是誰了。」千開始漫無目的的扯話題,讓大和的煩躁度蹭蹭蹭地往上竄。「而且剛剛他超開心地跑來說『千千!你看!』然後翻著白眼跟我自拍。」

「.......」

「那孩子本來想找你說話的,結果你一臉凝重地拒絕他,說你要準備待會的鏡頭沒有空......和哥真是冷淡啊。」

「你不要學小環講話。」

「完全不想跟我聊天呢。」

「從來就沒想過好嗎。」

「那麼大和,那個鏡頭,你準備好了嗎?」千面帶微笑地問他。「春日海人在面對『回家』這件事的鏡頭,你準備好了嗎?」


二階堂大和感覺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狂怒。


死去的團員的臉跳出來,失去血色的七瀨陸,蒼白冰冷的和泉一織,刻薄冷漠的六彌凪,傷痕累累卻依舊在微笑的和泉三月,眼神瘋狂的逢坂壯五,滿身燒傷的四葉環,這些畫面似乎帶出了什麼更為久遠的記憶。


悲傷的眼神,由憤怒而來的罪惡感,豪華卻冷清的房子,難以忍受的沈默,因緘默而感受到的背叛,沒有盡頭的失望,那些曾被他轉頭拋下的一切。

他以為他拋下的那些東西其實都不曾真正消失。


他甚至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感到憤怒,他的內在持續狂嘯,嘶吼鋪天蓋地。其實他本來就一直是個憤怒的人,只是這個憤怒持續太長太久,久到他已經習慣對自身的憤怒視而不見,久到他幾乎忘記他憤怒的緣由。而他經歷的一切和眼前這個男人卻一直逼他面對。



「為什麼找我。」二階堂大和最終壓下他的憤怒,擠出一句不是問句的問句。

「因為你剩下最後一個鏡頭啊。」

「不是這件事,」大和努力從混亂的腦袋中找出語句。「這個角色、這部劇,為什麼要找我......你不可能一點關係都沒有。」

千看著他,雲淡風輕的表情沒有改變,視線卻變得更加難以承受。


「我說了,劇組意屬讓你來演真的只是巧合。」

「為什麼找我。」大和最終還是拆解了自己的問句。「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

千微微笑著,表情跟姿態都無比優雅,跟狼狽的他只有一步之遙卻天差地遠。


「我說過了,現在的大和是最適合的。」


他終於忍無可忍。


「這到底哪裡適合我了?!」他大喊出聲,那些在他體內滋生膨脹的泥淖終於顯露出了自己的樣貌。「我根本不想看到!」

「不想看到什麼?大和。」面對幾近失控的大和,千絲毫不為所動。他甚至往前了一步。

「說出來。」

每當看到一次飾演屍體的團員他便覺得自己胸口有個地方在抽痛,他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卻依然感到窒息。

二階堂大和伸手抓住了千的領子,想要打破那個不為所動的表殼。但徒勞無功。

「說出來。」

那是貨真價實的疼痛,如假包換的悲傷,經由虛構的敘事化為了實體,像是吞噬靈魂的夢魘。


「大和,說出來。」


他曾經拋棄過一次自己的人生。而現在他沒有能力再承受任何一次失去。

虛構是很可怕的東西,它訴說一切卻告訴你這不是真實,可是它訴說的一切卻比真實還真實。

虛構的關係與真實的情感,虛構的死亡與真實的哀悼。

多麼殘忍。


「千你看到百前輩死去的樣貌是什麼樣的心情?」


在狂亂的思緒中,大和只能勉強丟出一個他以為足以成為代表的問題。

「你反問我這個問題就太失敗了,大和。」千露出了有點複雜的笑容。「我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夥伴死去。」

這句話讓他僵在原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一個完全有能力「理解」他的人。

千的輕描淡寫讓他感覺窒息。

「雖然之後終於找了回來,但是當萬一個人消失的時候,那對我而言就已經是一場葬禮了。」

「......我、」

「消失的是他,但被埋葬的是我,是我親手埋葬了自己。而百是那個把我從墳墓裡挖出來的人。」面對千的坦白,大和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死亡不只是肉體的消滅而已,當你失去了什麼那就是殺死了一部份的自己。」

他恨他竟然懂他在說什麼。

他們太過相像,進入角色的方式像是置換魂魄,穿上一個角色的情感卻幾乎再也脫不掉。

「大和你很清楚,我們藝術家很容易死去,」千抓住了大和的手腕輕輕把他拉開。「我們的一生就是不斷地在面對死亡,並且不斷地殺死過去的自己,週而復始,死去了一遍又一遍之後,才意識到,只要我們還在狼狽不堪地掙扎,那些死去過一次的部分都還能夠因為某個人重生。」

「我、」

「你只是還不知道,你還不願意面對,但是你已經身在其中了,大和。」

「我、」

「我知道你聽得懂。說出來吧,大和,承認你害怕失去。」

「我、」


他終於放棄掙扎。

從一開始就是這個原因,所有他感受到的痛苦跟衝突,其實全部都是同一個原因。

「我不想看見同伴死去......」大和咬牙切齒。「光是樣貌都無法接受。」

「你害怕失去他們。」

「........對,我害怕。」

「但你明明知道你不會失去他們。」

「..........」

「你明明知道他們足以信任,你也承認他們是你的歸屬,你卻不敢給他們應有的信任。」

「.........我、」

「你是個自私的人啊,二階堂大和。」


平淡無波的話語卻讓他如墜萬丈深淵。


「為了自我保護,寧可讓自己習慣失去的恐懼,也不願意正視他們不會消失這個事實。他們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他們愛你,而是因為他們不會消失。」


「你不是不負責任,你只是自我保護。」千淡淡地說道。「但這依舊很自私。」


他不願去想、不肯去看,以為自己不去面對就總有一天能夠不必面對,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從來就沒有東西能夠逃離,所有的一切一旦發生就不可能被放過。

他逃離了家庭,因為他感覺自己所相信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那讓他感覺被背叛。他甚至曾經想要親自將構築「二階堂大和」的一切都毀去,不論那些對他付出的愛情有多深,他恨就因為他覺得他被欺騙。

他飾演的法醫春日是個正直的人,春日不甘心遭遇過悲慘的人就注定走上悲慘的命運,在戰鬥的同時也不斷努力貫徹自己的價值觀。大和對於這樣的角色只剩下佩服,卻也對於過去那個、只想著讓他人也變得悲慘的自己,感到深深的不堪入目。為什麼要讓他看見這些呢?這樣他就不用感覺自己如此卑微,不用因為如此不堪的自己受到了夥伴的包容而感到罪惡,不用因為那些悲傷的敘事而想起這些他不願面對的一切。

他其實一直都是憧憬著的,不論是絢爛的舞台、光彩奪目的表演者們、充滿愛與溫柔的歸屬,卻在同時得到這一切之後越發感到自己不配擁有。他有的太多,多到讓他覺得他過去的恨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但他的確是恨著的。恨著的同時也深深愛著,恨那些讓他無法自處的不堪,愛那些使他無法放手的一切。


他不信任的不是夥伴,他不信任的其實是自己。


「.........我、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大和終究是個溫柔的人啊......」千的囈語非常微弱,比起傳達給他人,更像在對自己說話。對於他們這些長年身處敘事之中的人,屬於死亡的隱喻太過沈重,對於像大和這樣的人,隱喻的背後是一道道埋葬在黑暗中的傷口。對大和而言,這樣的敘事還是太殘酷了吧,畢竟他太敏銳又太笨拙,把所有的溫柔跟悲傷都隱藏在憤怒之下,化成了一片用罪惡感織就的無措。他看見他掙扎,所以想要拉他一把,畢竟他們很像。可是他的方法是不是又失敗了呢?這時候如果萬在就好了......每當冒出這樣的想法的時候,他就會想著也許他根本也沒資格對大和說這些。但是他還是想拉他一把,畢竟他比誰都了解,在黑暗之中,擁有足以支持自己的光芒,有多麼可貴。


「你什麼都不用做,」千的淺色眼睛看著他,專注的視線讓他感覺自己是個嬰兒。「你只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

他究竟該知道什麼呢,他才這麼想著,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千看著他卻微微笑了。他一直覺得千在譴責他,卻發現那其實是自己對自己的譴責。他其實一直都活在那樣的目光之下,包容他的膽怯跟逃避,若是停滯不前就停下來等待。

從來就沒有人譴責他。

他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是個膽小鬼,對於那些撲面而來的溫柔、他寧可選擇轉身背過,也不願意直視那些的眼神。可是他其實一直身處其中,被溫暖跟包容餵養著,就跟千說的一樣,他需要知道。所以他一直在等待懲罰降臨,那些會把這些從天上落下的美好全部收回去的審判。

他只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根本沒有審判。

他覺得有些暈眩,於是捂著臉蹲下,他動彈不得,只能感受淚水從指縫流下。結果在蹲下沒多久之後卻聽到了幾個熟悉的腳步聲。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地自容。

「你們來的正好。」千的聲音帶著可恨的笑意。「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大和怎麼了?!肚子痛嗎?」三月的手搭在他的背上輕撫,擔憂的語氣讓他想哭,自身無視了他已經在哭的這個事實。「還是哪裡不舒服?」

「就算是Mr.YUKI,欺負我們家大和也是不可饒恕的喔。」凪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語氣有著濃濃的敵意。大和很少見凪這一面,但他一直都知道凪遇到同伴的事情隨時能夠化身為利刃。

他只需要知道。

「我沒有欺負他,只是給卡戲的可愛後輩一點建議罷了。」這個可惡的騙子。「不過大和沒吃午餐,大概是有點貧血吧,你們要不要帶他去休息一下?我去跟導演說明情況。」

「誒、那就麻煩你了......」三月有點遲疑地看著千走遠,然後跟凪對看了一眼,把視線拉回大和身上。

「大和?」

「大和?」

「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還是要我們找人來?你需要人背嗎?」

他只需要知道。

「............不用,」他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臉,從掌中擠出的聲音是一片含糊。「等我一下就好。」

「嗯。」

「大和,Mr.YUKI說了什麼嗎?」

「凪、那個之後再問啦......」

他有點想笑。

三月幾乎什麼都知道,但是他從來不說;既不說,也不假裝自己不知道。而凪不論知不知道,都只相信他口中講出來的東西,不論真實或是虛偽。

他的夥伴都太過盲目,溫柔到近乎殘忍。對於二階堂大和的懦弱,他們看在眼裡卻也故意視而不見,一步一步用沒有盡頭的包容把他逼上絕境。他們不要他承諾也不在意回報,因為他們不需要那些東西。


他只需要知道。


「三仔、凪…...」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但是他不在意了。「能不能就這樣子陪我一下。」

他感覺到手背同時被覆上了兩種不同的溫度。

「當然沒問題。」

「大和想要多久就陪你多久。」

他們像是怕他冷一樣把他夾在中間,他感覺到三月輕拍他背的手掌,也感覺到凪環繞他肩膀的手臂。上天怎麼都老對他們這些自私的人太好,卻讓溫柔的人遭遇磨難呢。

他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他蹲了太久,一站起來是真的有些眼前發黑。

三月跟凪伸出手接住他,在落入同伴環抱的時候他也順勢將兩人抱住。他有的時候覺得他們就像三腳椅,只要少了任何一方就會跌倒,但是只要三隻腳都在,就是最穩固的形狀。

「大和你頭暈嗎?」

他把臉埋在三月的肩膀上點了點頭,眼鏡掉了下來,但是他不在意。

「是不是拍戲太累了?我們去吃一點東西吧。」

「大和想吃什麼都可以喔!我會讓Mr.YUKI請客!」

「凪你想對前輩做什麼啊!?」

他抱著他們,感覺到三月一隻手輕拍他的後腦,一邊跟凪在他的耳朵兩邊吵嘴。抱在一起吵架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實在是有點滑稽。

「......謝謝你們。」

他含糊的耳語卻被聽得清楚。

「大和你在說什麼呢。」「不要跟我們客氣啊。」「是你說希望我們多依賴你一點,那麼大和你也要多依賴我們一點。」「想吃什麼也要乾脆一點,就讓Mr.YUKI請我們吃燒肉好了。」「這完全是私心吧......」

啊啊...他想要什麼呢?他聽著三月跟凪在他耳邊七嘴八舌一邊想著,他想要趕快拍完戲回到宿舍,然後吃三月做的晚餐,跟陸一起窩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壯五會幫他們蓋被子,睡到電視節目結束被一織叫起來洗澡,跟凪搶浴室,最後偷偷吃掉環的布丁。


光是這麼想他就幾乎又要哭出來。


他好幸福,這就是唯一他需要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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