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ke an Accident
雨草今天的咖啡廳十分擁擠。
祈本里香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裡握著一杯熱咖啡。她的視線落在桌上的照片,饒富興致地用手指在上面打轉。畫面裡的男孩有著一頭黑色的頭髮和清秀的臉龐,看起來年紀跟她相差不遠。
她微微一笑,用指甲在他脖子上劃出一道凹痕。
獨自坐了好幾分鐘後,一道顯眼白色的身影總算從外面經過。里香看著對方走進咖啡廳,不著痕跡地把照片收進口袋裡。
「抱歉,讓你久等了。」男孩抓了一下頭髮,「臨時有事情耽擱了。」
「沒關係。」她勾了勾嘴角,「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也沒辦法嘛。」
他點點頭,坐了下來。
「那麼,『Rika』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嗎?」
她掛著訓練有素的笑容,「因為想要多了解『Yuta』啊。Yuta難道不想嗎?」
「我也一樣。」他說,「我也很好奇關於Rika的事情。」
「這個嘛……」里香稍稍拉長了尾音。「Yuta先點個東西吧?故事就是要配飲料才好聽啊。」
男孩再次點頭,依言走向了櫃檯。她望著男孩堅挺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關於她的事情應該要從何說起呢?如果要認真描述,那會是很長的故事吧?
畢竟從她懂事以來,她就被以殺手為目標培育長大了。
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她的父親則是在一次露營裡不知所蹤。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自己一人在山中那股絕望跟恐懼,還有彷彿全世界只剩下她的孤單。
失去所有依靠的她被迫寄宿在討人厭的祖母家──關於那個女人,里香已經連恨都懶了。不管是她對她的冷嘲熱諷,或者她帶給她的壓力與創傷,在她悽慘地死於一場車禍後,她就勉強看開了。雖然稱不上一筆勾銷,但是能等到對方受到這樣的報應,或許就是命運施捨她的一絲憐憫吧?
進入孤兒院後,她很快就被現在的組織相中;也是直到那時,她才知道那間孤兒院長年都跟他們合作,提供合適的孩子讓他們培訓。
雖然訓練過程很辛苦,但她卻覺得自己十分幸運。儘管比不上爸媽,但訓練人員對她的照顧卻是真的;就算只是不帶感情地送來新的衣服,她都覺得那股沒人陪伴的寂寞得到了一點安慰。
況且,比起祖母的精神虐待,她寧願待在組織裡面。至少他們教會她讀書寫字,讓她生活無虞。
因為外表跟成績的關係,她在進入的第三年就被分配到特殊小組。除了基本的暗殺跟心理課程,組織也教授他們怎麼運用美色親近、誘惑目標。在少數不以殺人為主要目的,而是盜取重要資料的任務中,這項技能總是能派上用場。
穩定完成好幾次任務後,組織也替她安排了新的住所。她不用再住在幾坪大小的宿舍,也不用全天候受人監督,終於擁有了一間稱得上高級的單人套房。
雖然一旦踏進那裡,這條命就是他們的了,但里香並不在乎。她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脫離組織,也沒有「贖身」的管道,除非死亡,否則她都必須賣命到老。
可是那又如何呢?組織讓她有了還不錯的生活,她偶爾還能跟其他孩子聊天、交流;即使訓練有時像是另一種虐待,但只要撐下來,所有事情都是值得的。至少現在她的生活品質比同齡的人都還要好,收入也夠她買任何想要的奢侈品了。
不過──
她的眼尾瞥見拿著一杯飲料回來的男孩。
這種事情就不需要跟他解釋太多了,里香嘲諷地想。儘管死人永遠不會流出她的秘密,但里香還是決定替自己捏造一個童話故事。一個關於父母健在、家庭和諧、家境還不錯的小女孩的故事。
她從來沒有對其他目標有過這種奇怪的想法。唯獨這個男孩,在他死前,里香想要和他好好相處一陣子。
如果要解釋為什麼,大概是因為他散發出來的、那個讓她安心的氣質吧。他就像水一樣,彷彿不管碰到什麼,他都會溫柔的承接著;如果有機會靠在他身上,大概不小心就會睡著吧?
她想像著那個畫面,不由自主地笑了一聲。
這也是為什麼她會接下這個任務。既然他最終都要死去,那里香想要成為送他上路的那個人。比起其他人只把他當成工作,至少她可以讓他擁有最後的美夢。
只是可惜了那張好看的臉。年紀輕輕就要跟世界說再見,不知道他心中會不會有什麼遺憾呢?里香漫不經心地想。
「久等了。」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對方也回來了。她眨了眨眼睛,把飛得太遠的意識重新抓回來。
「我剛好把自己的人生回顧了一遍呢。」她半開玩笑地說,「你想要從哪一個部分開始聽呢?」
他想了想,「都可以。」
她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對著Yuta笑了笑。
自從第一次見面後,里香跟Yuta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一點。
最一開始,她是透過社群網站認識他的。「Yuta」是男孩在網路上的稱呼,而她則是Rika。組織總是建議不要使用跟本名相關的暱稱,里香大部分時間也從善如流;只有這次,她決定刻意這樣使用。
雖然有一點風險,可是當她真的跟Yuta視訊後,她很快就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她很久沒有聽到這麼溫潤又柔和的聲音了──在某個她也想不起來的日子裡,曾經有人也會這樣呼喚她。這幾年間,她有時候也會夢到以前的事情,那張臉也總會模模糊糊地出現在她面前。
而Yuta總是會勾起關於那部分的記憶,那也是少數她不介意回想的過去。
透過暗殺目標緬懷那些事情聽起來有點荒唐,但里香卻接受了這件事。她早已拋棄了大部分的童年,可是只有這件事情,她暫時還不想放棄。
然而這並不影響她執行任務。她是組織裡成功率最高的殺手之一,她不能辜負組織對她的期待。
里香站在鏡子前,將一小撮瀏海編成辮子向後綁去。
今天是他們第一次稱得上正式約會的日子,里香也決定要在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解決他。
她換上一身深藍色的合身長裙,配上垂綴的耳環,看起來既典雅又不會太超過。她的衣櫃裡還有許多更裸露、專門針對某些男人的性感服飾,但對於這樣的男孩,這種搭配應該是最得體的。
她在隨身包裡放了迷藥跟毒箭,大腿的綁帶上則插了兩把匕首。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暗殺方式,有人喜歡用槍,有人擅長下毒,有人偏好徒手扭斷或掐死對方。
這麼多年過去,她最喜歡的武器還是刀,其他東西都只是以防不時之需而已。
最後,她拿出粉色口紅抹過唇瓣,對著鏡中的自己抿了抿嘴。
「Yuta你看!」
里香指著一隻水獺興奮地說。她順勢抓著男孩的袖子,往前跑了幾步。
「等等我……」縱使踉蹌了幾步,Yuta的臉上也沒有任何不耐,只是無奈地笑了一下。
見狀,里香則是得意地翹起嘴角。
海生館或動物園一向是她最喜歡挑的場地,除了讓目標毫無戒心外,男人通常也會認為喜歡動物的女生很可愛。經過多次實驗,幾乎沒有人可以抵抗她的陷阱。
「Yuta喜歡水獺嗎?」她仰著頭,用最單純的目光看向他。
「喜歡,很可愛。」
「那──」她張開一個調皮的笑,「跟我比,誰比較可愛?」
Yuta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呃,都很可愛。」
「只是一樣而已嗎?」她的音調微微下沉,「我還以為我在Yuta心中比較特別呢。」
似乎是敵不過她失望的神色,男孩舔了一下嘴唇,改口道,「不……可能,Rika還是稍微佔上風吧。」
「嗯。」她揚起嘴角,「Yuta在我心裡也是最可愛的喔。」
語畢,她順勢挽住對方的手臂,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靠近一點。她感覺到男孩的身體突然一僵,但他並沒有掙脫她的手。
他們又接著到了海中生物區。水藍色的展區讓他們之間多了一股曖昧不清的迷幻感,就連映照在彼此臉上的光看起來都像上了一層濾鏡。
里香側著頭看向身邊的人。雖然這一切都是任務的一部份,但是當她凝視著Yuta時,她眼中的好感卻不全是虛假的。她很清楚對目標產生感情是殺手的大忌,但是如果不妨礙作業,那偶爾放縱一回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她的手掌順著手臂線條慢慢往下,最後來到他的手心。就在她準備牽下去時,那個靦腆的男孩卻難得大膽地扣住她的手。
里香看著他們十指交握的手、男孩臉上難為情的樣子,嘴邊忍不住浮現一抹笑。
他的手比她想像得溫暖,也比她想像得粗糙。除了誘惑男人而做的親密動作外,里香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麼純粹的肢體接觸了;尤其當對象是這個男孩時,那份悸動又更鼓譟了一點。
……太可惜了啊。她有些黯然地想。
「Rika你看。」
里香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到眼前游過的魚群。搖晃的光線反射在魚鱗上,將牠們身上的淺黃色照得明亮動人。
「好漂亮。」她真誠地說。
那份炫目之光投映在雙方眼中,一時間讓她分不清楚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如果這是一場終究會醒的夢,那她希望這場夢可以延續久一點。
「跟Rika一樣閃著光呢。」他微笑道。
「Yuta才是呢。」她撥開他垂下來的頭髮,指尖輕輕滑過他的臉頰。
如果可以跟魚群一樣自由就好了。如果她不是殺手、沒有受制於組織,或者如果他不是獵物,今天肯定會是美好的一天吧。
……啊啊,真是個危險的人。里香自嘲地想。居然可以讓她萌生這種不該有的念頭。
她收回手,不自覺地捏了捏手指。
晚餐過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河堤邊。
這裡也是里香選擇的最終舞台:地點空曠、人煙稀少,動手後還可以把目標丟進河裡毀屍滅跡。那裡面應該已經有不少具被啃得腐爛的死人,大多都是里香的傑作。
她牽著Yuta的手,腳步輕鬆地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即使沒有刻意開啟話題,氣氛仍舊十分舒適,就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待在一起。
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子,Yuta才小聲地說,「那個──」
「嗯?」
他吞了一口口水,表情看起來很嚴肅。
「Rika,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他停在原地,聲音微微顫抖。
「……願意喔。」
願意。但是,只有今晚了呢。里香微笑著想。她希望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那,我可以……」他舉起手,輕輕捧著里香的臉龐。他的眼皮微微下垂,視線在她的下半臉打轉。
「Yuta想做什麼都可以。」
畢竟,不管做什麼,都是最後了。這個所有女孩都夢寐以求的時刻,對她而言卻是另一番煎熬。里香看著他慢慢靠近,右手不著痕跡地滑向裙子下的武器。
就在嘴唇即將碰觸之前,她毫不留情地將刀子揮向男孩。
然而,預料中的鮮血並沒有濺在她臉上。不,就連刀刃插進血肉裡的觸感都沒有。
她揮空了?
里香瞪大眼睛。她往後退了一步,焦急地來回張望,終於在幾公尺外看到那個男孩。他的衣服雖然破了一個洞,但一點傷口都沒有。
「怎麼可能……」她低喃。
可是她的震驚並沒有持續太久。她很快又衝上前,準備彌補自己的失誤。匕首的反光在半空中拉出一條銀白色的軌跡,漂亮又致命。
「Rika?」在她攻擊的瞬間,Yuta馬上又往旁邊閃避,同時抓住她持刀的手腕,「你在做什麼?」
「工作。」她朝他笑了一下,倏地踢出一腳。
Yuta的驚愕讓他的動作慢了一拍。他閃避不了,只能用腰部扛下里香的攻擊,但他也順勢搶走了她的刀。
「為什麼?」他壓低聲調,做出防禦的姿勢。他的眼神一下子警戒起來,跟過去任何時刻都大相逕庭,就好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那份隱約透出來的殺意讓里香背脊一涼。
她認得這個表情。那是只有經歷過嚴格訓練,甚至殺過人的傢伙會有的目光,她不會看錯的。就連他的防守都是教科書般的標準,這絕對不是一般人會有的動作。
「你是誰?」她問,「你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是。」
里香皺了一下眉頭。她不是沒有處理過同是殺手的目標,但前提是雇主得要事先聲明;對付一般人跟同業,需要的準備可是完全不同。
她完全沒有收到這方面的消息。難道雇主隱瞞了什麼?
她的腦中一下子冒出了不少問題,但眼前的男孩顯然不打算給她時間思考。他反守為攻,對著里香揮出一刀。他的攻勢不算凌厲,反而更像一種試探。
里香緊急抽出第二把匕首格擋,並且向後跳了一步。她割開礙事的裙襬,眼睛緊緊盯著男孩。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從目標到有好感的男孩,然後是出乎意料的殺手──她開始懷疑自己的霉運是不是又再度降臨了。
她俐落地從包包裡拿出迷藥,但是Yuta很快就看出她的意圖;他又揮出一刀,剛好把迷藥的瓶子打落在地。里香又被逼退了一點。
「Yuta好過分。」她故作抱怨,「你不喜歡我了嗎?」
男孩蹙緊眉心,「我沒想到Rika是……」
他還沒說完,里香就朝他一陣猛攻。武器的碰撞聲霎時迴盪在靜謐的河岸旁,聽起來有些駭人。他們來來回回交換了好幾招,然而雖然身體的擦傷不斷增加,但沒有誰可以真正壓制住對方。
「你一點都不想解釋嗎?」在某個僵持不下的瞬間,Yuta的語氣終於流露出一點失落。
「解釋什麼?」里香喘著氣,「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我的目標。」
剛說完,她就忍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她知道這句話有部分是謊言,可是她不得不這樣聲明──或者說,說服。不論是她或Yuta。
Yuta的眼神終於動搖了。儘管只是一瞬間,但光是這短短半秒就足以改變戰況。
里香佯裝揮刀,然後在Yuta防禦時卯足全力用膝蓋踹向他。他吃痛地倒在地上,面目猙獰地抱著自己的肚子。她踢走掉落在地的刀,跨在他身上,一隻手死死掐住他。
終於要結束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中卻沒有一點喜悅或放鬆的感覺。她知道自己的臉色非常難看,可是在這個當下,她什麼都不想管了。
里香舉起刀。
然而,就在刀尖刺進皮膚的那刻,她的眼角卻看見了從男孩脖子露出來的項鍊。銀色的鍊子串過一枚樸素的戒指,在月光下閃爍著光。
即使明知道有危險,她還是愣住了。
她拉起項鍊,難以置信地盯著它。這枚戒指是──
「你怎麼會有這個?」她的匕首抵在Yuta的頸子上,幾顆血珠跟著擠了出來。
男孩大口呼吸著,臉上也多了幾分疑惑。
「……是我喜歡的女生給我的。」
里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怎麼可能?
「她叫什麼名字?」
她的全身開始冒著雞皮疙瘩。
「……跟你一樣。」Yuta仰望著天空,沒有抗拒她的問題,「里香。祈本里香。」
里香的腦袋一陣轟然巨響,接著是一片空白。
她告訴自己冷靜,可是她的心臟卻違背了她的指令。她的血液在頃刻沸騰起來,如雷的脈搏聲一下子就衝進耳裡,讓她不自主地暈眩起來。
一個深埋在心中的記憶隨著他的聲音破土而出,像是菌絲一樣攫住她的思緒。
「你……你的本名?」
Yuta、Yuta,那個曾經的男孩,莫非──
「乙骨憂太。」
聞言,里香呆滯在原地。
乙骨……憂太……
她的腦內像是被人彈了一個響指,接著是一段電影般的畫面不斷在她眼前播放。
她的確喜歡過一個名叫乙骨憂太的男孩。在她被送去孤兒院前,他們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甚至互許過終身。儘管大人們都覺得那只是小孩間的童言童語,但里香卻是認真的。
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她最喜歡的人就是憂太。即使後來在組織裡認識其他人,這個事情也不曾改變。
那枚原屬於她媽媽的戒指也是在那個時候送給憂太的,她不會認錯。
她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他了。畢竟她在組織待了這麼多年,早就看淡了自由跟人際關係;況且,她也不知道憂太還記不記得她,或者有沒有對她的不告而別生氣。
他是憂太。那個自己午夜夢迴都還會想起的憂太。
她手中的刀子陡然掉落,在寧靜的夜晚裡發出一記悶聲。她愕然地從男孩身上下來,有些腿軟地坐在一旁。
見到她的反應,憂太似乎也猜到什麼。他坐起身,安靜地看著里香。
「你是……憂太。」她咬著嘴唇,逼自己忍住發抖的生理反應,「你怎麼會……」
「里香……原來是里香啊。」他輕輕喊了一聲,「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你了。」
她抬起頭,一顆淚珠隨之落下。
她匆忙地摩擦著眼周,結果只是讓更多淚水掉出眼眶。就在她狼狽地抹著眼淚時,一隻手溫柔地覆上她的顴骨,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他們維持同樣的姿勢好半天,沒有人再說過一句話。一直到里香冷靜下來後,憂太才發出了點笑聲。
「哭了就不好看了。」他說,「我想記住你最漂亮的樣子。」
接著他把地上的武器撿起,緩緩遞到里香面前。
「什……」
「不完成任務的話,里香會有麻煩吧。」憂太的表情又恢復到以往的柔和,「不管什麼組織都很不好惹。」他露出一個了然於心的笑容。
里香抿了抿嘴,眼淚更肆無忌憚地掉出來。都什麼時候了,誰還會在乎那種事情?
他可是憂太啊。
「憂太想要留我一個人在世上嗎?」她勉強撐起一個難看的笑,「太過分了吧。」
「可是……」
「雇主沒有給我真實姓名,也沒有告訴我你的身分。從一開始就已經違反我們的合約條款了喲。」她握住憂太停在臉上的手,「交易取消。我會回報組織把他列為拒絕往來戶。」
然後,過陣子她一定會記得「登門拜訪」。她不介意偶爾做一次虧本生意。
「是嗎?」他有些遲疑,「不要太勉強了,我不希望你受傷。」
「明明這些傷都是憂太造成的。」里香噘嘴,露出手臂上的傷口。
「對不起。」憂太牽起她,安撫似地摸著她的手臂,「那是防衛本能……」
里香笑了笑。她當然不是真的責怪他,但她喜歡看他為了自己擔心的模樣。
她拿起戒指,仔細端詳,「沒想到憂太還把這個戴在身上。」
「我一直都沒有忘記。」
里香的心臟忽然一緊。她忍住差點又掉出來的眼淚,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儘管呼吸間都是泥巴跟血的味道,但她卻覺得比任何香水都還要好聞。
「所以你也跟我一樣嗎?」她吐出一口氣,「能跟我打到不相上下的人不多呢。」
他點點頭,「被拉進了殺手組織,不過目標比較特別。」
「特別?」
「說來話長。」憂太像是吊胃口般說,「要不要去喝杯咖啡?故事要配飲料才好聽,對吧?」
熟悉的對白讓里香不自覺地笑出聲。她再次抹去溢出來的眼淚,說不上是感動還是感慨地吻了憂太的臉頰。
「好啊。」
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