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ke a Dog,Like a God

Like a Dog,Like a God





K自認不是一個溫順的人。


她咀嚼著葡萄乾司康,看著床單上掉落的碎屑,不小心出了神。


毫無疑問,她和亞西都深愛對方,她也不認為自己有任何不適合被愛的個性缺陷。


但說到體貼戀人的部分嘛⋯⋯


「甜心,味道還可以吧?」高大精壯的男人穿著圍裙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白色盤子。


K想張口回答,卻被有些乾燥的司康嗆到了。


「咳!咳⋯⋯」


亞西爾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一面拍著她的背,一面端起床頭櫃上裝著牛奶的玻璃杯。


大口灌入滑順冰涼的液體,K才終於停下了咳嗽。


亞西爾用擔心的眼神看著她,「下次不要吃得那麼急,你差點嚇壞我了。」


「抱歉,只是想告訴你,它真的很美味。」K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


亞西爾笑著搖搖頭,遞給她一個盤子,上面擺放著焦香誘人的培根和金黃色的炒蛋。


「快吃吧。」亞西爾親親她的臉頰,「我再去幫你倒點牛奶。」說完就離開了房間,還順手清理了床單上的麵包屑。


K愣愣地吃一口炒蛋。調味很完美,蛋的熟度恰到好處。


有什麼比週末早上一起床就能在床上享用美味餐點更舒服的事情嗎?


但亞西爾呢?他在廚房忙前忙後地替懶惰的戀人做早餐。


K把炒蛋和培根拌在一起,戳得爛爛的。


她暗暗下了個決心。



隔日早上。


K起了個大早,從亞西爾的懷裡溜出來,偷偷摸摸地走進廚房。


她本來信心滿滿,在捏破兩顆生蛋並炒焦一坨蛋之後,她才喪氣地找起食譜,研究怎麼炒蛋。


眼看離亞西爾平常起床的的時間越來越早,K也越來越絕望,她苦惱地把鍋鏟丟到流理台上。

老天啊,乾脆承認吧,她連煎荷包蛋都不會。


「寶貝?」亞西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嗨。」K無奈地回答道。


他抱住K,給了她一個早安吻,「你怎麼起這麼早?」


「那是⋯⋯」他注意到了鍋子裡一坨黑棕色的東西。


「我想吃炒蛋。」K悻悻然地說。


亞西爾爽朗地大笑起來,「天啊寶貝,你想為我做早餐,是嗎?」


他捧起K的臉,「好了,這裡交給專業的來處理,你去睡個回籠覺,如何?」


「噢。」K不情不願地答道。



K回到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她腦中的想法有些混沌。


亞西爾對她的好是無庸置疑的。他那看似無底線的遷就和溺愛,還有隨時都對她敞開的溫暖懷抱,都讓K覺得自己被深愛著。


可是這樣的付出真的是對等的嗎?


簡直像是她在單方面接受亞西爾的愛意一樣。


這樣的⋯⋯


K沉沉地睡去。



喚醒她的是亞西爾溫柔的聲音。


「寶貝,該醒囉。」


K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嗯⋯⋯」


「梳洗一下換衣服吧?」亞西爾低聲哄著她,「我幫你挑好衣服了。」


「換衣服?」K腦袋有些當機,「為什麼要換衣服?」


「今天報社有個小聚餐啊,你之前說想要一起去的那個。」


K看著亞西爾手上拿著搭配成套的衣服,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


「我不要去了。」


亞西爾愣住了。K平常喜歡撒嬌,偶爾會鬧小彆扭,但很信守承諾,絕對不是任性妄為的人。


所以他第一個反應是,或許K身體不太舒服。


「怎麼了,親愛的?」他蹲下來,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哪裡不舒服嗎?」


內疚讓心中的火燒得更旺了。


「我就只是不想去了,好嗎?」K惱火地說。


房間的窗簾沒有拉開,室內有些昏暗,看不太清亞西爾臉上的情緒。


「好吧。」亞西爾起身,「你休息吧。」說完他便離開了。



我在做什麼?K懊惱地用被子蒙住頭。


她為什麼要對亞西爾發脾氣?這毫無理由啊?


亞西一定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覺得她是個出爾反爾的怪人吧。


她沮喪極了。


K聽見亞西爾在浴室洗漱,然後是一些細微的響動,最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她這才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外面的天氣很晴朗。


平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會跟亞西爾在充滿溫暖陽光的客廳看老電影,或者讀一本好書。


但今天她只是一個人走進廚房,試圖找一些食物來果腹。


然後她看見亞西爾留在餐桌上的幾塊小蛋糕——也許本來是他們的早餐。


她漫不經心地吃掉。甜度適中,蛋糕體蓬鬆柔軟,一如既往地完美。


然後她像個幽靈一樣盪回客廳。


她整個人沉入柔軟的沙發中,放任肉體被思緒壓垮。


亞西什麼時候回來呢?



亞西爾結束了有些令人疲憊的聚餐,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


他進門前其實有點忐忑,畢竟他還沒摸透K生氣的原因。


走進一片黑暗的房內,他隱約看見客廳的沙發上似乎躺著一個人。


「寶貝?」


沙發上的人動了一下,隨後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亞西爾走過去,在K旁邊坐下,輕柔地拍了拍她。


「老天,我又睡著了。」K嘟囔著。


「想我了嗎?」亞西爾笑道。


「嗯⋯⋯」


K坐起身,又換了個姿勢躺進亞西爾的懷裡。


「想聊聊嗎?」亞西爾撥開她臉旁的髮絲。


K閉嘴不言。她其實不太想面對。


「可以告訴我,你下午在氣些什麼嗎?」


然後是一段很長的沉默。


就在亞西爾幾乎以為K沒有打算回答的時候,K開口了。


「我不是故意耍脾氣的⋯⋯呃,這是另外一件事了⋯⋯總之就是,我覺得你對我太好了。」


亞西爾挑眉,等著她繼續說明。


「你太溺愛我了。把我寵得像個廢物,又一直容忍遷就我,這樣不對等的付出,這樣的關係⋯⋯不會長久。」


還有在這之下的更深層的恐懼,她甚至不想宣之於口。


如果這段關係真的如此美好又無法長久,那之後失去亞西爾的愛的她,要如何活呢。


「嗯。」亞西爾露出一個有些莫名的微笑,「所以你故意爽約,是想要告訴我不必對妳那麼好?」


不愧是作家,真會洞察人心。K有些語塞,「我倒是沒想到這個。」


「寶貝,什麼是遷就,什麼叫容忍?」亞西爾神情認真,「我從來不覺得為妳做那些事情需要我委屈自己。」


「其他就更是無稽之談了。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們的付出不對等?」


K想說,她可以立刻舉出很多例子,但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只覺得自己快溺斃在亞西爾的眼神裡了。


那是一雙溫柔審視著她的湛藍雙眼。它把那些陰暗敏感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卻不打算戳穿。


「別忽略你給我的情緒價值。」亞西爾捏了捏她的耳朵,「那些喜悅跟感動,和你本身一樣都是無法比擬地珍貴。」


「我對你的好並不是無條件的,溺愛你也不是毫無底線的。」


亞西爾笑了一下,「雖然我總覺得我的底線一直在下降。」


「你要記住,親愛的,你是我的世界裡最特別的人,你值得所有的愛。」


「我的愛。」



「亞西。」K有點難以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不知道眼淚和鼻涕哪個會先出現。


「我知道,我知道。」亞西爾笑著把她擁進來,「很感人,是吧?我可是專欄作家,甜心。」


他們在一片漆黑中緊緊相擁。


「至少讓我為你煮一頓晚餐。」K悶聲說道。


「噢,讓我來吧。」亞西爾溫柔地吻了吻她的臉,「你可以慢慢學的,先從炒蛋開始。我們來日方長,不是嗎?」


是的,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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