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and Shadow -2

戰場上即便是短暫的休止時間，風吹起來還是格外冷冽，自以為是的寧靜，卻參雜著一聲又一聲，不論是我方或敵營，受傷士兵的哀嚎「Doctor, 好痛。」、「Doctor, 我什麼時候才可以回家？」、「Doctor, 我的手/腳呢？」…此起彼落，最讓人無法承受的是「讓我死了吧，Doctor.」這種的哀求。

協議停戰的那一天，Tim坐在港邊，沖上岸的海潮，怎麼樣都沖刷不掉戰爭帶來的血腥味，混雜著遠方家鄉帶來的潮濕空氣，諷刺地讓人作噁。

堆疊著岸邊的小石頭，Tim喃喃自語的說道「4隻手、5條腿、12條性命。」他把相同數量的石頭整齊的排列好，似乎在為自己罪孽立碑「神，我有罪。」那時候的Tim只能跟上天懺悔，卻是徒勞無功，這讓他未來再也不相信神。

士兵們總說Tim冷漠毒舌，下的診斷與治療不帶人性與感情，卻沒發現在每一次看似果敢的決定背後，隱藏了多少掙扎，在每一次漫漫長夜裡輾轉難眠。

跟Karl相比，他才是那個永遠無法習慣的人。

遠方傳來穩健的跫音，Tim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自己唯一的友人－那個不管世界多麼昏暗，如旭日、如朝陽的男人－Karl Anderson。

「Tim，又在數石頭。」男人溫和的嗓音在耳邊輕聲細語，Karl緩緩地在Tim身邊盤腿坐下。

Tim用眼角瞥了一眼友人「你眼睛是拿來裝飾用的嗎？看不出來？」然後把最後一顆石頭排上去「今天特別多。」隨後明白自己又說話不好聽的嘆了一口氣，補充說明。

雖說是停戰日，但生命的流逝看的從來都不是今天是什麼日子。

「Tim，我知道你盡力了。」Karl的聲音悠揚，並沒有被凌亂的風吹散「你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做判斷，而這並沒有錯。」

Tim無可奈何的笑了一聲，聽起來是多麼的支離破碎「你總是喂我一口又一口的雞湯。」

Karl仰頭看著星星，雖然地面戰場的打得轟轟烈烈，也都與天上的星星無關「不然呢，放任你自己放棄治療自己？」

「放棄治療的是你吧！煙癮仔。」Tim向後躺下，跟著一起仰望星空，勸一旁友人戒菸的次數大概跟那夜天空的星星一樣多。

戰爭裡沒有哪一方是贏家，大家都輸的徹底。

但也在半年後終於迎來止戰簽約的那一天，無線電廣播之後所有的倖存者都歡天喜地，但曾經歷過的每一聲砲火隆隆，金屬槍枝撞擊與上膛發射的聲音，都在每個人心中留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返航的艦隊一艘一艘的停放在港邊，Tim記得回程他與Karl沒有被分配在同一梯。

回憶停留在在這個瞬間，像是老式卡帶斷斷續續的播放著之後，突然在關鍵的時候突然陷入黑暗，戛然而止。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之後，Tim唯一還記得的是：

Karl didn’t come b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