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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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stRain

很累。

踢球很累。

……還輸了,輸給Isagi Yoichi,被哥哥誇過的Isagi Yoichi,奪走該屬於他的一切的Isagi Yoichi。Itoshi Rin閉了閉眼,太累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疲憊,運動包被隨手扔在玄關處,鞋子蹬出腳後他也不想懶得擺整齊,反正家裡沒人……等等。瞥見一絲狹長的亮光,Rin愣愣的抬起頭,這才發現屋子裡不是該有的黑暗,他下意識順著光源的方向望去,客廳正逸散暖色的燈光,誰在家?

眼前的門彷彿潘多拉的盒子,開?不開?Rin掙扎著,在裡面的人會是誰?爸爸?媽媽?還是——他咬牙,擱在門把上的手始終無法壓下,直到裡頭傳來應是足球比賽的哨音,這下他知道是誰在家了。

Itoshi Sae。

只能是Itoshi Sae。雖然糸師家出了兩個踢足球的孩子,但父母對足球可是半點興趣也沒有,閒暇時光裡打發無聊的節目,自然也不會是足球比賽。

他放棄開門確認的想法,轉身打算回房間裡躲的時候,門輕輕的開了。

「不說『我回來了』嗎?Rin。歡迎回來。」

什麼歡迎回來?誰歡迎你!面對倚靠在門框上的小豆色髮青年,Itoshi Rin只覺頭皮發麻,到底為什麼Itoshi Sae會在家?混帳老哥不是該在西班牙踢他的破足球嗎?

「你為什麼在這裡?」

Itoshi Sae挑起眉梢,平靜看著流露慌亂和明顯敵意的弟弟,「這裡是我家。」

「你已經好幾年沒回家!」

Sae不置可否,既沒指責沒禮貌的弟弟,也沒對一片混亂的玄關有所表示,只是走回沙發上坐著,還拍了拍身旁的位子。

門沒有關,手拍打沙發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這是邀請他的意思?Itoshi Sae在想什麼?自雪夜以後,Rin就再也無法理解兄長的想法,即使自己勉強摸索出一點模糊的形狀,也始終無法從本人那裡得到正確的答案。

在客廳裡的不是他最愛的哥哥,而是有著與他相仿臉孔的,陌生人。

Rin緩緩吐出一口氣,左右都是在家裡,再怎麼難看狼狽也不至於像U-20那場比賽,被無數觀眾當笑話看。做好心理建設後,他緩緩邁進客廳,映入眼簾的電視機畫面,是剛結束的拜塔慕尼黑對陣P‧X‧G的比賽……Itoshi Sae也會看BL‧TV?驚訝閃過腦際也不過剎那,取而代之的是厭惡與憎恨。

厭惡無能為力的自己,憎恨還奢望擊潰Itoshi Sae的自己。

厭惡平淡看待一切的Itoshi Sae,憎恨把他人生攪得支離破碎的Itoshi Sae。

……厭惡仍舊思念哥哥的Itoshi Rin,憎恨無法放下哥哥的Itoshi Rin。

「你是回來來看我笑話,或者讓我不踢球的話,就給我滾。」

Sae波瀾不驚的瞥了咬牙切齒的Rin一眼,沒有回話,只是又拍了拍沙發,接著也不管弟弟如何便逕自按下播放鍵。

球賽已經到2:2決勝負的環節,兩位導師剛宣布要上場,還有五十嵐栗夢也被同時換上場。

「你太依賴直覺了。」在五十嵐讓Itoshi Rin第一次犯規的時候,Itoshi Sae精準的按下暫停,「憑藉直覺橫衝直撞,想法太天真,視角太狹隘。」

「同樣的錯還犯兩次。」

「Rin,過來,坐下。」

帶著命令意味的口吻,Rin還來不及思考身體便先做出反應,Sae沒理會渾身僵硬的弟弟,繼續播放球賽。

Itoshi Rin的射門被凱撒攔下時,Sae再一次按下暫停,「你太執著於Isagi Yoichi,足球可是團隊運動,你該考量其他人的防守。」

畫面定格在Isagi和凱撒聯手配合防守。

「這裡,想太多動作也太多餘了,憑藉你的盤帶技術,不跟Isagi Yoichi衝撞也能順利過掉他吧。」得益於糸師家不大的沙發,Sae輕易就能感覺到身旁少年微微顫抖的身體,他幾不可聞的嘆息,伸手攬過Rin,讓弟弟靠在肩膀上,輕輕順過柔軟的髮,「該利用直覺的時候想太多,不該依賴直覺的時候又太依賴直覺。你是笨蛋嗎?」

「你才是笨蛋!臭老哥!」

「沒禮貌。」

頭被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Itoshi Rin還想說些什麼,可繼續溫柔撫摸著他的手輕易捻去與Itoshi Sae作對的念頭,是哥哥呀,是世界第一溫柔的哥哥。

溫暖的體溫、萬分思念的味道、變聲期後轉為低沉反而更顯得有安全感的嗓音……眼眶不知不覺有些濕潤,Rin悶悶的把臉埋進兄長的衣服裡,「尼醬……」

Sae毫不留情的拎起他的後領,頭被迫轉向螢幕,「撒什麼嬌,復盤還沒結束。」

原來,真的是在幫他復盤。綠松石藍眼眨了又眨,察覺Itoshi Sae不是來讓他滾的,Rin瞬間放鬆許多,一邊認真的把哥哥的叮囑刻在腦中。是哥哥說的話,不管多嚴厲他都會好好聽進去。

被高高鏟起的球落到拜塔的中場面前,而後被一腳送到新英雄腳下。

接下來,比賽要結束了。那他呢?這點得來不易的溫暖,也會隨著比賽結束消失嗎……前所未有的惶恐爬上心頭,隨著脈搏與血液輸送到身體的各個角落,佔據本就勞累不堪的身體。

不要……

不要消失……

「……我回來了。」

脫口而出的呢喃含著些許的鼻音。

Itoshi Rin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開口說出這句話。自從Itoshi Sae去西班牙以後,父母的工作日漸繁忙,每次打開家門後迎接他的只會是黑暗,沒有人會回應他的話、沒有人歡迎他回家,久而久之他習慣在打開家門後安靜的收拾自己,安靜的回到房間,安靜的在只有一個人的家裡生活。

日復一日。

隨著宣布比賽結束的哨音響起,Sae沒有開口,亦沒有放開Rin,兩個人有默契的保持沉默,Sae的手依舊在弟弟的頭頂上,有一下沒一下撫著。

直到再度緊繃的身體與悄悄揪緊衣袖的手指慢慢放鬆,Sae才偏過頭凝視Rin的睡顏。弟弟一直是麻煩的生物,在叛逆期的弟弟只會是更麻煩的生物……好在球技進步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弟弟稍微麻煩一點。

沒管頭靠在肩膀上一點一點的傢伙,Itoshi Sae單手操作手機開始點晚餐,接著把電視調成靜音,把錄影的時間軸拉回Itoshi Rin在空中踢任意球的射門。

瘋狂的思考與凌厲的腳法破壞了一切——包含他的心跳。

一記舉世矚目的世界波,他看了一次又一次,在這個射門裡,他又再一次從Itoshi Rin身上窺見未知的光采。

Rin是天才射手,他比誰都還要清楚這點。至於輸了一場比賽?沒能成為新的英雄?——那又如何。一群地才的配合他看不上眼,太好理解,也太沒有意思了,只有Rin是唯一的例外,也因此,他要Rin繼續成長下去。

他所追尋的,一直都是超越他想像的足球。

直到門鈴響起,Sae才停下不斷回放比賽的遙控器,抬手推了推歪在他身上睡得東倒西歪的弟弟,「去拿外賣。」

「哦……」

一向聽從哥哥指揮的Rin迷迷糊糊走向門口,愣愣的從外送員手裡接過兩大袋的食物,就算家裡有兩個職業運動員,這晚餐的份量也太多,Itoshi Sae瘋了不成?

「發什麼呆?」

Rin轉頭就見換了一身衣服的Sae從樓上走下來,「哥哥……」

「你真該改改亂流口水的毛病,球場上就算了,怎麼睡個覺口水也這麼多。」

原來是被他弄髒衣服。Rin有些尷尬的低下頭,眼角餘光恰好瞥見袋子裡巴掌大的栗子蒙布朗,他錯愕的瞪大眼,抬頭望向只留給他背影的Itoshi Sae。

從小就堅持運動員的嚴格飲食管理的人不可能會吃高糖高油高熱量的食物,而且按照Sae的喜好來說,要吃垃圾食物也會選擇薯條……Rin默然垂下頭,一時無法辨清從心底湧出的情緒是什麼,Itoshi Sae總是這樣不顧別人的想法,自私得要死,只看重一個人的價值,一旦沒了價值就……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樣的哥哥。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是Itoshi Sae的弟弟,是他自己……Rin憶起那張憔悴的臉龐因他脫口而出的話剎那變得更加難看,從小一直追隨的哥哥總是很耀眼,以至於他忘了,即便不踢球,Sae仍是他的哥哥,是他最愛的人。

他因為Itoshi Sae拋棄Itoshi Rin而感到痛苦,可……是他先不要哥哥。哥哥,也跟他一樣痛苦嗎?不,是比他更痛苦、更痛苦吧。那時候哥哥被他打斷的話是什麼?是什麼——他知道的。他了解Itoshi Sae,即便話被他打斷了,他也知道哥哥想說什麼。

Sae說的是……Rin斂下眉眼,原來,Itoshi Sae從來沒有拋棄Itoshi Rin。

而Itoshi Rin也是個自私的傢伙。是比Itoshi Sae自私,更過分的傢伙,可是Sae卻……

「Rin?」

被烏雲覆蓋的太陽,即便短暫被遮住光芒,依然故我的替迷途之人指引方向。

回歸賽的門票、根本沒必要接受的U-20徵召、還有,此時此刻出現在家裡。

為得什麼?

「哥哥……」Rin攥緊手上的袋子,想清楚一切的始末後,他反倒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對哥哥。

可Sae說:「嗯。」

一如既往平靜淡漠的語調,卻宛如一碇船錨,讓在狂風暴雨裡漂漂蕩蕩的小舟可以不再漂泊。

亦是燈塔,替在夜裡失了方向的旅人驅散黑暗,使其得以藉著亮光返航。

哥哥在。一直都在。Rin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只餘璀璨堅定的光芒。

「哥哥,我會追上你、打敗你,我會讓你認可我。」

「然後,我會成為世界第一前鋒,接下你的傳球。」

Itoshi Rin清晰見到Sae眼中一閃而逝的笑意。

「好。」

追上來吧,Rin。

我不會等你,但你一定要追上來,我們會再次站在同片球場上。

我們一起成為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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