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n On

Lean On

Before Yarn Counseling Agency


聽說羅斯諾爾要跳樓。

但每次被旁人問的時候都會得到一根無名指,當初那個還會炫耀自己跟莫尼卡是朋友的戴環者現在已經只會說,不會啊,阿德勒人很好,只是你們都沒有試過好好相處才會大驚小怪,所以就連當初那個發的誓他也願意接受,就是因為他太先入為主才會做出這麼幼稚的誓言。


對於莫尼卡那個不讀空氣的態度,他現在也只會在聽到很不會看氣氛的發言時出聲笑個幾下,回過頭跟對方說才不是那樣喔,然後就泰然自若的繼續聊天,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大叫。

聊到跳樓話題也同樣,他很驚訝莫尼卡竟然會建議他只跳一階也是跳樓,即使這聽起來是個逃避的選擇。接著羅斯諾爾更驚訝對方在他提議,要不要在他「跳樓」時去底下接他,莫尼卡也答應了。


羅斯諾爾不曉得這個舉動被多少人知道或是看到,他只知道在準備朝樓梯下方跳下去時意識到下面有人一定會好好接住自己的感覺很好,一躍而下的恐懼在被對方摸上腰部並緊緊托住時消失殆盡,雙手抱著對方的頭時他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並得到對方的一句你在笑什麼。

他覺得自己笑到臉頰有點熱、有點紅,要不是莫尼卡已經把他放下來讓他站好,他可能會就此用雙腿夾著對方說我想再跳一次。

羅斯諾爾真的不太確定現在這份竊喜到底該不該被視為正常。


其實他應該要意識到的,只是一直拖,為那些早就已經昇華到外太空的心情下意識的用各種不可能圈起來,用來說服自己不要意識過剩。

然而就跟他先前想的一樣,再欠一個生病。


再欠一個生病就全部蒐集完了。

然後他的自欺欺人就該到盡頭了。



羅斯諾爾覺得那些關於生病就會開始胡思亂想的漫畫情節根本是假的。

光是被這些發燒發暈流鼻水咳嗽的症狀侵襲就已經快忙不過來了,哪還有那個空閒腦力去思考這些事情啊!這代表那些人根本還不算病重吧!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情形很類似喝酒,只是他沒有丟失記憶,喝酒也比現在舒服多了,酒精唯一一項該擔心的點只有宿醉。

羅斯諾爾在躺床時聽到門鈴聲,在邊咳邊吸鼻水時痛苦的爬起來,同時想反正開門時應該不會有哪個白癡拿著鏡子對著他,他就不多此一舉拿鴨舌帽蓋頭了,衣服穿好……算了好麻煩,隨便用張毯子包著自己就去開門吧。

他猜測這種時候還會來找他的人應該是鄰居之類的,想要商討點社區內的事情,相信對方看到他這副慘兮兮的樣子就會放過他,他就可以再回去好好的睡——


「咳嗯……?」

「你怎麼病成這樣?」

「……你怎麼會來?」結果他一開門就因為眼前的人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個人而瞪大眼睛。

他記得自己有傳訊息告訴莫尼卡說他今天沒空的啊,要是想來看他畫畫絕對會撲空的,怎麼會……?


羅斯諾爾用手緊緊抓著門把,看起來就是完全沒有要讓莫尼卡進門的樣子,剛剛那短短一句話就沙啞到讓莫尼卡皺起眉頭。

「你之前說你想吃街角那間的咖啡餅乾,所以我買過來了。」

「啊、咳……可是你直接來的話、有可能撲空……?」

「有鑰匙。」

「喔、那就謝——等等你幹什麼!」莫尼卡等他的回話等的不耐煩了,對於對方這個要擋自己的舉動也覺得沒必要,直接伸出手就去碰他的額頭。羅斯諾爾似乎有聽到對方說怎麼燒成這樣,本來想再多說什麼,卻被對方反過來推進屋內。


「你該休息。」

「我知道我該休息!但你跟著進來幹什麼!」羅斯諾爾覺得自己被對方這樣一推差點腳軟,掙扎期間卻被對方強硬的往房間帶,內心還在想對方為什麼可以在一手拿餅乾的情況下還能推他推的這麼順手,還能一邊扶著他,這是驅魔人跟戴環者之間的天生差距嗎?他也不是什麼特別體弱的戴環者……好吧,在他病成這副德性的時候這樣講的確沒有說服力。

他在被抓著走到一半時就放棄了,老老實實的跟著對方的動作躺回床上,還被貼心的蓋上厚重的棉被。


「會冷嗎?」莫尼卡又多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羅斯諾爾搖搖頭,看著對方開始自動自發的在他屋子裡繞來繞去幫他準備東西時心情有點複雜。

其實他本來沒有打算要吃飯了,也沒有要求助任何人的意思,反正離開家之後他也都自己一個人過,頭一次有個人待在自己身邊的感覺很容易讓人想哭——噢,他知道胡思亂想是怎麼來的了。


只是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麼軟弱,心靈層面上的,明明當初就連被父母大聲斥責自己是個沒用的不肖子他都沒有哭,但現在卻會因為莫尼卡細心的替他敷上冰涼的毛巾時想哭,雖然先前喝酒也有哭,但可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想要拉住對方的手啊。

羅斯諾爾閉上眼。


他好像知道自己這麼一段時間來的情緒是怎麼來的了。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放任自己做出任何想做的事情。

雖說他們約好可以對彼此撒嬌,也可以對彼此做出一些一般男性友人之間不會做的擁抱跟摸頭等肢體接觸,但羅斯諾爾可沒有真的得寸進尺,反而會在自己一個人生悶氣或是明顯心情不好的時候收穫來自對方突如其來的擁抱。

這種小小的時刻格外讓人開心又躁動,而他現在躺在床上就在違反自己平常的原則,跟人盡情索要這種親暱的舉動。


你要走了嗎?

他會模模糊糊的抓住要起身離開的莫尼卡的衣角,並在對方揉揉自己的頭補充說只是去廁所時擰起眉頭。

不要。

說是這樣說,但還是放開手,等到對方回來時才像是鬧彆扭一般把自己揪成一團,卻又本能的想往這個現在唯一一個會理自己的生物靠。

他似乎感覺到對方摸他頭的頻率高上不少,少數清醒的時刻抓著對方的手指扳著玩時對方也沒有將手抽走,而是任由他彎來彎去,好幾個意識模糊時的討抱抱也全數被滿足。

連要吃飯時都懶懶的躺在床上給人餵,他還在想這個稀飯真好吃,他好想吃一輩子。


但燒退的時候就是要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以及羞恥心的時候了。


莫尼卡把他夾在腋下的體溫計抽走時簡單的點點頭,「沒再燒了。」

「嗯……」他自己的感覺也是,好很多了,然而那些清晰過頭的情緒卻讓他彷彿還在發燒,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卻只是坐在床邊尷尬的不知道要說什麼……糟糕,好想抓對方的衣角,他沒有再生病了,這種舉動要適可而止……!

「你要先去洗個澡嗎?發燒流汗該沖一下。」

「……嗯。」

「你有在聽嗎?」

「……有。」


哈啊,怎麼辦,他好像有點抬不起頭來了。羅斯諾爾摀著自己的臉,但這個舉動只是讓莫尼卡有些擔心的強硬掰開他的手,掌心再度貼上他的額頭。

「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臉還有點燙,又燒起來了嗎?要不然你再繼續躺。」

「不、不用了,真的……沒有哪裡不舒服。」他有點慌亂的把對方的手往旁邊抓,還好現在就算臉色有點泛紅也會被誤認成發燒的餘溫——羅斯諾爾有些呆愣的就這樣盯著對方。

現在這種時候想這些真的好嗎?


如果這段期間以來的非常規朋友都是在為他最終的淪陷做鋪墊的話……

「怎麼了?」

「可以請你離開嗎?」他心一橫,咬了咬牙,雙手抓著對方的肩膀,很鄭重很鄭重的,刻意用有點生氣的語氣對對方大聲說。

「蛤?為什麼?你只是退燒而已,不是完全好,應該要——」

「算我求你!我覺得自己現在很好!真的!」

「不是、你現在——」

「我現在覺得自己出糗了!應該說生病那段期間出糗了!我覺得我現在不太能面對你!」

「誒等等——」


這次換莫尼卡被羅斯諾爾帶起來,轉了個身,直接被往門口推。

「我覺得還好啊,之前喝酒我也沒——」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真的很謝謝你來照顧我,還買餅乾給我,之後會給你謝禮,但現在沒辦法!拜託!」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太——」

「就是這樣!我講完我的理由了!」他知道這些都是藉口,但難以面對的話就先暫時把人推出去好了,他相信給自己一段時間可以整理好的,只是就對現在的莫尼卡有點抱歉了,抱歉,原諒他還沒辦法告訴你。


莫尼卡一頭霧水的被推出門,羅斯諾爾則是在把門關上之前笑著跟對方說你也該休息了,回去睡一覺吧。因為他現在沒辦法面對莫尼卡所以沒辦法讓你留宿喔,抱歉。

抱歉,為什麼他現在會這麼強硬的緣由就先不告訴你了,抱歉,沒辦法好好面對你是我的問題,抱歉……

擅自因為你的溫柔而喜歡上你,是我的問題。


他無法確定對方是否能夠接受這份心情,所以讓他再多享受一點這種自私的體貼,他相信未來的某一天會有個契機說開,然後他要確保自己能夠心平氣和的迎來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

除了生病以外的所有時刻,羅斯諾爾都是堅強的,他相信在這種酸甜的狀態之下他還能夠獨佔這份優越感很久,接著在某天還給未來才該站在他現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好吧,好像有點太消極了,但他好像改不掉這個壞習慣了。


沒辦法,他們都是直男,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三流油畫家兼米蟲戴環者呢。

羅斯諾爾靠在門板後,有點苦的扯了扯嘴角。



3 to 2 years ago.

Report Page